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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发现

离开青云宗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七。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张大壮、李富贵和赵铁柱把小院挤得满满当当。李富贵从伙房弄来了一整只烤灵彘,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切开的时候肉汁顺着刀口往下淌。张大壮搬来了一坛灵米酒——是他用攒了半年的灵石从坊市买的,据说是碧波城那边流过来的海商货。赵铁柱带了一把剑。

“给你的。”他把剑递给江离。

剑身比青云宗的制式铁剑宽一倍,厚一倍,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铁锭。没有剑鞘,剑身上还带着锻打的痕迹,但剑刃磨得极锋利——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寒光。

“我自己打的。”赵铁柱说,“用的矿石是上次给你的那些,加了半斤寒铁。不是什么法器,就是结实。”

江离接过剑,掂了掂。很沉,但沉得踏实。他挥了一下,剑风破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好剑。”他说。

赵铁柱咧嘴笑了。这是他难得的表情——大部分时候他的脸像一块石头,只有打铁和劈柴的时候会活过来。

“这把剑没开刃。”赵铁柱说,“不是忘了,是故意的。钝剑需要自己开刃。你用它砍的东西越多,它就越锋利。我爷爷的钝剑,砍了三十年柴,砍了一棵妖树,砍了一头妖兽,最后锋利到能砍断流水。”

他看着江离。“你的混沌灵力,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这把剑是用五行矿石打的,和你一样——五种属性都有。别人用不了,你能用。”

江离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月光下,剑身上五色矿石的纹路隐约可见——金色的锐金矿、青色的木灵矿、蓝色的水魄矿、赤红的火云矿、黄色的土精矿。五种矿石被赵铁柱硬生生锻打在一起,互相渗透,互相融合,形成了一种新的、说不清颜色的材质。

就像他丹田里的混沌灵力。

“它有名字吗?”江离问。

“钝。”

江离握着钝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剑横在膝上,郑重地向赵铁柱抱拳。

“铁柱,这把剑,我会一直带着。”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就行。断了拿来,我再打。”

李富贵在旁边往烤灵彘上刷蜜汁,头也不抬地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吃肉的赶紧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烤灵彘切了满满一大盘,灵米酒倒进豁口的茶碗里,酒色微浊,但香气扑鼻。沈长青第一次喝酒——六千年来第一次。他端起茶碗,学着张大壮的样子一仰脖灌下去,然后被呛得眼泪直流。

李富贵笑得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沈师弟,酒不是这么喝的!小口,小口懂吗?”

沈长青红着眼睛,又端起茶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辣,很辣,但辣过之后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灵米酒的灵力很温和,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汇入他体内那片金色海洋,连个涟漪都没溅起来。

“好喝。”他认真地说。

四人喝了一整夜。聊起外门这三年——张大壮第一次打铁时把炉子烧炸了,被罚扫了一个月茅厕。李富贵第一次掌勺时把盐当成了糖,炒出一锅咸得发苦的青菜,被管事追着打了三条街。赵铁柱第一次劈柴时一斧头把柴墩劈成两半,然后把隔壁院的柴墩也劈了,最后把执事堂门口的柴墩全劈了,被罚了半年灵石。

江离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说起刚入门时,刘威把他分配到最破的小院,连床都没有,睡了一个月的地铺。说起第一次领月例,发现自己的灵石比别的弟子少一半,去执事堂问,被刘威一句“五灵根拿那么多灵石也是浪费”堵了回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长青听着,没有插话。他只是把茶碗里的灵米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完,然后在江离碗空了的时候默默添满。

天快亮的时候,四人都有了醉意。张大壮趴在石桌上打鼾,李富贵靠在柴火堆上唱跑商队的歌谣,调子跑得不成样子。赵铁柱盘腿坐在地上,把钝剑横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擦拭剑身,虽然剑身上根本没有灰尘。

江离靠在沈长青肩上,呼吸里有灵米酒的香气。

“三年。”他的声音带着酒意,比平时软了许多,“我以为我会一个人走。没想到走的时候,有四个人送我。”

沈长青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江离的手背上。

“树成片长的时候,风大的时候,根会在地下握在一起。”他说,“你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江离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沈长青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看着天边的夜色一点一点变浅。青云山脉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远处主峰上的宗门大殿亮起了第一盏灯。

六千年前,他在一片黑暗中醒来,花了三天接受自己变成了一棵树。六千年里,他一直在睡觉,醒来只有几次——啄木鸟、山体滑坡、天劫。六千年来,他一直是独自一棵树。

现在他不是了。

晨光漫过山脊,落在小院里。烤灵彘剩下半盘,灵米酒还剩半坛。张大壮的鼾声震天响,李富贵的歌谣变成了梦话,赵铁柱擦剑的手终于停了,抱着钝剑睡着了。江离的呼吸均匀而平稳,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很轻,像一片落在枝头的叶子。

沈长青没有动。他安静地坐着,让江离靠着自己的肩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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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晴。

青云宗山门外,沈长青和江离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那块刻着“青云直上”的青石牌坊下。来送行的只有四个人——张大壮、李富贵、赵铁柱,和陆平。

陆平是临时来的。他站在人群边缘,表情还是一贯的沉默寡言。等张大壮他们说完话,他才走上前,把一个布包塞进江离手里。

“老鸦岭那天,我没帮上忙。”他的声音很短促,“这是还你的。”

说完他就走了,连头都没回。江离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靴子——用赤鳞蟒褪下的蛇蜕做的,轻便柔软,靴底刻着简单的轻身符文。赤鳞蟒的蛇蜕是炼制轻身法器的基础材料,虽然这双靴子上的符文很粗糙,但穿上之后至少能让人奔跑的速度提升三成。

“他攒了多久?”江离问。

李富贵挠了挠头。“陆平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记着。老鸦岭那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欠你们一条命。这双靴子他做了快一个月,天天晚上熬着不睡。”

江离把靴子收进行囊。

周长老没有来送。但沈长青走出山门的时候,看到远处外门深处的方向,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无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

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两人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走出百步,沈长青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山门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着,“青云直上”四个字被三千年的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刻下它们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舍不得?”江离问。

“有一点。”沈长青说,“这是我化形后的第一个家。”

江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我们一起。”

沈长青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手掌上还是那些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是一双常年劈柴的手。他伸手握住了。

两人并肩走下山道。身后,青云宗的晨钟响起,悠远绵长,像一声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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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城距离青云宗约七千里,是东域南部最大的海港城市,也是通往无尽海域的门户。两人沿着官道走了三天,搭了一辆过路的灵兽车——拉车的是一只老得掉毛的角马,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当。赶车的老汉是碧波城人,每年来青云山脉收购灵药,顺便拉几个顺路的修士赚点外快。

“两个小兄弟去碧波城做什么?”老汉一边赶车一边唠嗑,“也是去坐渡船的?”

“嗯。”江离应了一声。

“去内海?万法仙城?”

江离没有否认。

老汉啧啧了两声。“最近可不太平。无尽海域那边,海兽比往年多了好几倍,听说已经沉了好几艘商船。海族那边也不消停,东海龙渊和南海鲛宫为了争一片深海灵脉,打得不可开交。碧波城码头上挤满了滞留的修士,都在等渡船。但敢出海的船,越来越少了。”

沈长青和江离对视一眼。

三天后,灵兽车抵达碧波城。

沈长青第一次见到海。

碧波城依山而建,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海岸边。白色的房屋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像堆在一起的贝壳。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普通的木制帆船,有镶嵌着灵石的灵舟,还有几艘通体用海兽骨骼打造的、造型狰狞的黑色战舰。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铺展开去,看不到尽头。

沈长青站在山坡上,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比禁地大。”他最后说。

江离看了他一眼。“禁地有多大?”

“方圆千里。”

“……那海确实比禁地大。”

两人沿着石阶往港口走。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店铺——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海图的、卖辟水符的。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有背着剑的道修,有裹着黑袍的魔修,有光头的佛修,还有几个长着兽耳的妖修。沈长青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不同类型的修炼者,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路过一个包子摊时,江离停下来买了四个。肉包子,拳头大,皮薄馅多,刚出笼的,冒着白气。他把两个塞给沈长青,自己拿两个。

“碧波城的灵彘肉包,李富贵说一定要吃。”

沈长青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但眼睛立刻亮了。和青云宗伙房的肉包子不一样——碧波城的包子馅里加了海米,有一股鲜甜的海味。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两人一边吃包子一边往港口走。码头上果然如赶车老汉所说,挤满了等待渡船的修士。有几艘灵舟正在做出海的准备,船主站在船头大声吆喝着招揽乘客。

“去内海的!还有三个位置!一人三百灵石!不讲价!”

“万法仙城直达!五百灵石一位!包辟水舱!”

沈长青和江离的灵石加起来,刚好够买一张最便宜的船票。江离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灵舟,眉头微微皱起。

“灵石不够。”他说。

沈长青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是临走前钱鹤塞给他的,说是“路上零花”。他打开布袋,里面躺着整整一百块中品灵石,折合下品灵石一万块。

江离沉默了很长时间。“钱长老给的?”

“嗯。他说从我的‘药液提成’里扣。”

“……你那三成药液提成,炼一百年也攒不出一万灵石。”

沈长青眨了眨眼。“那可能是他把养老本给我了。”

江离没有再说话。他把布袋收好,走向码头售票处。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人全身都裹在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但经过沈长青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然后他继续走了,消失在人群中。

沈长青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在拥挤的码头人群中若隐若现,很快就看不见了。

“怎么了?”江离问。

沈长青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银杏灵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被触动,而是像遇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就像树根在地下碰到了另一棵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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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票买好了。一艘叫“海燕号”的灵舟,后天清晨出发,经内海航道前往万法仙城。船票一人三百灵石,两人买了相邻的两个舱位。

离开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碧波城的夜市刚刚开张,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把整座山城映得像一座悬在空中的灯楼。沈长青和江离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沈长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碧波城的夜晚很吵——窗外传来商贩的叫卖声、海鸥的鸣叫、远处港口传来的船笛声。和青云宗后山的安静完全不同。

“睡不着?”江离的声音从旁边的地铺传来。他把床让给了沈长青,自己打地铺。

“有一点。”

“在想什么?”

沈长青翻了个身,面朝江离的方向。“今天在码头,那个穿黑斗篷的人。他路过的时候,我的灵力动了一下。”

江离坐起来。“怎么动?”

“像树根碰到树根。”沈长青想了想,“不是威胁。是——熟悉。”

江离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见过他?”

“没有。”沈长青很确定,“但我的灵力好像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沈长青闭上眼睛,仔细回忆那一瞬间的感觉。斗篷人经过时,他体内那片金色海洋的“水面”泛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不是被外力激起的,而是像有一块石头从海底滚过,带动了水流的涌动。那块“石头”不在他身上,在斗篷人身上。

“他身上有一样东西,”沈长青慢慢地说,“和我有关系。”

江离的眉头皱了起来。“石板?贝壳?木心?”

沈长青摇头。“不知道。距离太远,只碰到了一瞬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夜市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港口传来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大地的心跳。

“睡吧。”江离说,“明天去坊市看看。李富贵说碧波城的坊市什么都有,也许能打听到什么。”

沈长青嗯了一声。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金色海洋。今晚的“水面”比往常活跃了一些,有一圈极淡的涟漪正在从中心向外扩散——是那一瞬间的触碰留下的余波。

余波扩散到海洋边缘,触碰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存在。

他的本体。

隔着数万里,隔着山川河流,隔着禁地的光幕,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着枝叶。它能感知到沈长青,也能感知到他体内那片金色海洋中泛起的涟漪。

它在问他:你遇到了什么?

沈长青的意识隔着数万里,轻轻地回答它: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和我们的根有关。

银杏树的枝叶摇晃得更轻柔了。它没有再传递任何明确的信息,只是像一位沉默的长辈,将一股温暖的、安抚的力量沿着那道微弱的联系传递过来。

沈长青在那股温暖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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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碧波城的坊市。

坊市位于山城的最底层,紧邻港口,是一片用棚屋和摊位组成的巨大集市。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海兽材料的、卖功法玉简的……什么都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药材的苦香、海产的咸腥、灵石的微凉气息,还有各种修炼者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

沈长青和江离在坊市里转了一上午。江离买了几味混沌丹需要的辅药,又用剩下的灵石买了一本《无尽海域海图志》——一本记录了内海航道、海族势力分布和主要岛屿的图册。沈长青蹲在一个卖各种“上古遗物”的摊位前,翻了半天。

摊主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子,修为筑基初期,一看就是散修出身。摊位上摆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铜器、破损的玉简、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石雕,每一件都被他吹得天花乱坠。

“这位道友眼光真好!这件是上古万法仙宗的阵盘碎片,上面刻着的符文至今无人能解——”

“这块玉简虽然破损,但里面残存的神识印记绝对是化神期修士留下的——”

沈长青没有听他的。他的目光被摊位角落里一块灰扑扑的石板吸引了。石板大约巴掌大小,不规则形状,像是从某块更大的石板上碎裂下来的。边缘的断口很旧了,已经被风化得光滑圆润。石板上刻着半幅图案——一棵树的树冠部分。线条古拙,刀法简练,但寥寥几笔就将枝叶层叠的姿态刻画得栩栩如生。

沈长青把石板拿起来。触碰到石板的瞬间,他的指尖微微发热。极淡极淡的热度,如果不是他这具化形后的身体对灵力极其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什么?”他问摊主。

摊主眼睛一亮。“这个啊!这可是好东西!这是我从一个海族手里收来的,据说是在内海深处一座上古遗迹里找到的——”

“多少灵石?”

摊主眼珠转了转。“一百。”

沈长青把石板放下,转身就走。

“哎哎哎道友!五十!三十!十块!十块总行了吧!”

沈长青走回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把石板拿走了。摊主一脸肉痛,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窃喜——这块破石板他收了三年都没卖出去,今天终于遇到冤大头了。

沈长青把石板揣进怀里,追上在前面等他的江离。

“买了什么?”江离问。

沈长青把石板掏出来给他看。“上面有一棵树。挺好看的。”

江离接过石板,仔细看了看。石板上的图案确实是一棵树的树冠,线条古拙但很有神韵。材质是普通的青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边缘的断口很旧,看起来确实是一件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他把石板还给沈长青。“是挺好看的。”

沈长青把石板收进储物袋。他没有深想,也没有把这块石板和禁地深处那块启动传送阵的石板联系在一起。他只是觉得上面的树很好看,像他自己的本体——虽然只有树冠,没有树干和树根。

两人继续逛坊市。下午回到客栈的时候,沈长青的储物袋里又多了几样东西——一枚刻着海浪纹路的旧贝壳、一小块质地温润的不知名木片、以及一块和上午那块石板材质相似的碎石片,上面刻着几道不完整的线条,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图案。

都是他觉得“挺好看”顺手买的。最贵的也没超过二十块灵石。

江离看着他像松鼠一样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往储物袋里塞,嘴角弯了一下。“你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

“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捡回来。”

沈长青想了想。六千年前在地球上,他好像也有这个习惯——看到好看的石头、特别的树叶、形状奇怪的树枝,就会忍不住捡回家。六千年后变成了树又变回人,这个习惯居然还在。

“一直都这样。”他老实承认。

江离没有再说什么。他帮沈长青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用小布袋分门别类装好,再放回储物袋。沈长青看着他把贝壳和碎石片用软布裹起来防止刮花,心里涌起一股很陌生的暖意。

六千年里,他的树根下埋过无数东西——修士留下的玉简、法器碎片、刻着功法的兽骨。他从来不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特别,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的石子。但江离帮他整理这些毫无价值的“破烂”时,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好像真的变得珍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