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比第二轮，江离抽到了孙皓。
这个消息在演武场传开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抽签是执事堂安排的，执事堂有孙皓的人。他想在第二轮亲手把江离踩下去，就像三年来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沈长青抽到的对手是一个练气八层的体修，叫孟虎，在外门算是小有名气——不是因为他多强，是因为他打人特别狠。上一届宗门小比，他把对手的肋骨打断了三根，被周长老罚了三个月灵石供奉。但他背后站着一个内门长老的侄子，所以一直在外门横着走。
“小心点。”江离看了一眼孟虎的方向，“这个人下手没有轻重。”
“你也是。”沈长青看了一眼孙皓的方向，“他在伙房吃过你的亏，这次一定会全力出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江离和孙皓的比试被安排在正中间的擂台，第一场。这是孙皓要求的——他要让所有人看着。
擂台周围挤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甚至来了几个内门长老。掌门没有亲自来，但派了他的大弟子代替观战。周长老坐在裁判席上，面色平静，手指却在茶杯上轻轻敲着。
孙皓率先走上擂台。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袍，腰间挂着一把灵剑——剑鞘上镶嵌着三颗灵珠，剑身隐隐有光华流转。上品法器。外门弟子用铁剑，内门弟子用法器。这就是差距。
江离走上擂台。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里还是那把磕出了缺口的制式铁剑。
孙皓看着他，笑了。“江离，三年了，你还是这副穷酸样。铁剑磕成这样也不换一把？要不要我借你一把？我剑匣里还有一把备用的，虽然是下品法器，也比你这破铁剑强。”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
江离没有理他。他把铁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孙皓，起手式依然是青云剑法第一式。
孙皓收起笑容。“行，你不说话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废物永远是废物。筑基中期对练气六层，我让你三招。”
江离没有客气。第一剑，直刺。混沌灵力注入剑身，铁剑泛起灰光。这一剑的速度比第一轮对刘威时快了整整一倍。孙皓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削断了一缕头发。
他的脸色变了。这一剑的速度，根本不是练气六层能使出来的。
第二剑，横斩。孙皓拔剑格挡。灵剑与铁剑相交，混沌灵力与金属性灵力碰撞，炸开一团气浪。孙皓被震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是筑基中期，江离显示出来的修为只有练气六层。但这一剑的力量，竟然将他震退了。
“你不是练气六层。”孙皓的声音阴沉下来。
江离没有回答。第三剑，上撩。
这一剑，他用上了全部混沌灵力。丹田里的混沌光丝亮到极致，五种灵气沿着光丝的引导疯狂旋转，混沌色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灌入铁剑。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缺口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孙皓不敢再让了。他全力催动灵剑，金属性灵力在剑身上凝成一道三尺长的剑芒。两剑相交，轰的一声巨响，擂台的防护阵法剧烈震动。气浪散开，两人各自后退。
江离退了三步。孙皓退了两步。
但孙皓手里拿的是上品法器，江离手里拿的是一把磕出了缺口的制式铁剑。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擂台的声响。掌门的大弟子从观礼台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江离手中的铁剑——剑身上，混沌色的灵力正在缓缓流转，像一条苏醒的龙。
孙皓不再留手。他催动全力，灵剑上的剑芒暴涨到五尺，朝着江离劈头盖脸地斩下。江离一剑一剑地接。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让铁剑上的裂纹扩大一分。混沌灵力与金属性灵力在擂台上不断碰撞，炸开一团又一团的气浪。防护阵法剧烈震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第二十招，铁剑断了。
剑身从中间裂开，半截剑刃飞出去，插在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上，嗡嗡震颤。江离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
孙皓狞笑一声，一剑刺向江离胸口。这一剑，他用上了十成灵力，没有任何保留。
江离没有退。他握着半截断剑，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在断裂的剑身上重新凝聚——凝成了一截灰蒙蒙的剑芒。不是金属性那种锋锐的剑芒，而是一种更沉、更厚、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又超越了所有颜色的光芒。
断剑迎上灵剑。
这一次，两柄剑相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混沌剑芒与金属性剑芒碰在一起的瞬间，金属性剑芒像冰雪遇到了火焰，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被击溃，是消融。混沌灵力将金属性灵力“包容”了进去——就像混沌包容万物。
孙皓的灵剑上，金属性剑芒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把光秃秃的剑身，和孙皓惊骇欲绝的脸。
半截断剑抵在他的咽喉上。混沌色的剑芒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寸，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温润的、却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
“认输。”江离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孙皓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不认输，但咽喉前那截混沌色的剑芒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的眼角余光扫过观礼台——掌门的大弟子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我认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江离收剑。混沌剑芒消散在空气中，半截断剑插回腰间。他转身走下擂台，背脊挺得笔直。全场安静了三息，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一个“五灵根废物”，用一把断剑，击败了筑基中期的内门天才。
掌门的大弟子从观礼台上走下来，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江离。
“你叫什么名字？”
“江离。”
“你的灵力，是什么属性？”
江离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大弟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江离走出演武场。沈长青在门口等他——他的比试已经结束了。孟虎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被抬去了医堂。沈长青站在门口，身上的道袍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拥抱，没有欢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演武场里那些还在喧哗的人群。
“你的剑断了。”沈长青说。
“嗯。”
“让赵铁柱帮你打一把新的。”
“好。”
两人转身往回走。身后演武场的喧嚣渐渐远去，土路两旁的灵田在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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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小比决赛那天，沈长青和江离都没有出现。
两人同时弃权。按照规则，决赛弃权，两人并列第三名。这是青云宗有史以来第一次——两个外门弟子，一个杂灵根，一个五灵根，双双打进决赛，然后双双弃权。
有人问江离为什么弃权，他没有回答。有人问沈长青，沈长青认真地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和他打。”
那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树不会和树打架。”
问的人一脸茫然地走了。李富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张大壮憨厚地挠着头，赵铁柱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
只有江离听懂了。他站在小院的柴火堆旁，手里握着那半截断剑，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沈长青走到他身边。
“等天衡学院的推荐名额下来，我们就要走了。”江离说。
“嗯。”
“走之前，我想去一趟乱葬岗。”
沈长青转头看他。“去看你娘？”
“嗯。”江离的声音很轻，“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废物了。”
沈长青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江离的手。暮色四合，院子里那堆柴火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断剑的剑刃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像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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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长老把两人叫到了静室。
“天衡学院的推荐名额批下来了。”他把两枚玉简推到两人面前，“掌门亲自批的。他说，青云宗三千年，出过不少天才。但能让他在一场小比里站起来两次的，只有你们两个。”
沈长青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刻着天衡学院的入学须知和路线图。东域中心，距离青云宗约三万里。途中需要穿过碧波城，乘船渡过无尽海域的内海航道，才能抵达天衡学院所在的万法仙城。
“万法仙城是整片大陆最繁华的修仙城市，也是天衡学院所在地。你们到了那里，会看到来自整个大陆的天才。妖修、魔修、佛修、道修，什么样的修炼者都有。”周长老的语气郑重起来，“但也正因如此，那里的水极深。归寂会的渗透，万法商会的触角，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都在那座城里交织。”
他看着两人。“老夫给你们的忠告只有一句——到了万法仙城，你们在青云宗的一切，都是小打小闹。那里是真正的大江大河，也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这也是宗门让你们各自前往的原因，在途中的历练也能让你们学会低调，隐忍，藏好你们的秘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同时点头。
周长老又看向沈长青。“尤其是你。你那片‘金色的海洋’，老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老夫知道——如果被归寂会的高层发现，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在弄清楚归寂会到底想干什么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探入你的丹田。”
沈长青认真点头。
周长老最后看向江离。“你的混沌灵力，老夫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老夫知道，它与上古传说中的混沌本源有关。这个秘密，比他的秘密更加致命。因为混沌本源，是可以被剥夺的。”
江离的手指微微收紧。“被剥夺？”
“上古传说中，混沌本源是一种可以转移的力量。它不属于任何人，只是‘寄居’在某个宿主体内。如果有人杀了你，用特殊的手法抽取，就能将混沌本源转移到自己体内。”周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在你能保护自己之前，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灵力属性。”
江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给周长老磕了三个头。
“周长老，三年教诲，江离铭记于心。”
周长老别过脸去。“少来这套。老夫只是不想看着两棵好苗子夭折罢了。”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去吧。碧波城的船不等人。”
两人走出静室。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在抽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舒展开来，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沈长青路过的时候，伸手在树干上按了一下。极淡的金色灵力渗入树身，像一声告别。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不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