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中的小孩得寸进尺,祁见山难以回绝地低声应了句,简烟喜笑颜开,像是怕他蹲太久,拽着他的胳膊站直,双手从他头顶缓缓落在他肩膀上,猝不及防地抱住他的脖子。
祁见山还来不及反应。
“好厉害!”简烟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奖励小狗一个拥抱!”
他的喉结倏然一滚,在她背后虚虚护着的手不知所措,良久,嗓音发哑道:“……小烟。”
面前的女孩松开他的脖子,作势又要蹲回去:“我是小蘑菇!”
祁见山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她拦腰抱起放进了车厢后座,他站在车门处,盯着歪头闭眼的女孩看了片刻,只觉喉间干涩,用力将领带扯开扔在后座上。
祁见山留了窗将车门关上,站在车外吹了吹风后,扫了眼乖乖睡着的简烟,启动车子出发回家。
小区里的停车位告急,祁见山将车停在外面,背着简烟一步步往小区里去,他一时犯了难,不知道该将她送到哪边的家。
祁见山扶着简烟站在两栋楼之间,女孩微微睁着朦胧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许是在车里时候嫌热,衬衫的领口被扯开,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他将领子拨弄了下,说:“小烟,钥匙拿了吗?”
简烟重重地点两下头,从小包里掏出钥匙串在他眼前晃了晃:“拿了哦。”
“回家吧,哥哥背你。”
清白月光落在她脸颊,眼眸微弯,用力拽住了正要下蹲的祁见山,他再度站直,见简烟葱白的玉指捏上他的脸,小声嘀咕:“泥不是青瞳姐呀!你是……祁见山!”
他小心翼翼扶着简烟的腰,生怕她身子晃来晃去:“对,我是祁见山。”
“我是不是在做梦呀?”简烟酒意未散,眼睛眨了又眨,像是在确认自己眼前的景象是幻想还是真实,她踮起脚尖凑近在祁见山的脸前。
过近的距离使他屏住呼吸,扶着她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感知着她的体温,喉结滚动,汹涌的贪欲翻滚在他胸腔。
“那我……可以亲你吗?”这话声低不可见,祁见山没来得及反应,温软已然贴上他的脸,
他蓦地睁大眼睛,竟没躲开。
祁见山扶着简烟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抓紧她使她站直站好,简烟双手还环在她的肩膀,正想说话,身子倏然悬空,令她茫然地闭上嘴,干脆乖乖地被祁见山抱在怀里。
寂静的深夜,小区院内隐约听到虫鸣,来往无人,门口处站着一个人,远远地将这幕收入眼底,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前。
简烟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骨辘辘翻了个身,险些滚到床底下,手机在床缝里孜孜不倦地响着。
她撑起胳膊,往后捋了把长发,伸手从床缝里够出手机,是陈慧打来的电话。
“烟烟,你昨天回家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呀?不会刚睡醒吧?”
另一道室友的声音响起:“小烟烟!你还好吗?醉到现在酒量未免也太垃圾了!”
“烟烟,你有喝点醒酒汤吗?”
三个人挤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堆,简烟揉着太阳穴一句一句答,她目光扫过放在地摊上叠好的袜子和乱一件白衬衣,努力回忆着昨晚的记忆,她不是叫的滴滴打车吗?
简烟盯着那件有些熟悉的衬衫,猜疑着问电话那头:“昨晚上,是谁接我的呀?”
“你哥!是她哥吧?”
陈慧:“是的,是烟烟的哥哥。”
“……祁见山吗?”
“对啊,你还比着他的脸说什么李师傅!我就说怎么可能有那么帅的滴滴司机嘛。”
简烟在和室友们的谈话中隐约记起点内容,仅限她们提到的那部分,那之后便一概不记得。
除了室友以外还有徐青瞳的两个未接电话,她连忙拨了回去:“青瞳姐。”
徐青瞳担忧的心总算安放:“昨晚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回来就睡过去了,不好意思青瞳姐,谢谢你哦!”
徐青瞳:“昨晚我在加班,没能去接你。”
简烟嘿嘿笑:“我本来就是想着糊弄一下朋友的,没想你来真的接我。”
“那你昨晚怎么回的家,安全吧?”
简烟:“安全!我哥去接我啦。”
“……祁总吗?”
“对的。”
“那就好。”
简烟挂断电话后,翻出和徐青瞳的聊天记录,内容都是前几天的聊天记录,昨晚空空如也,她又翻出祁见山的聊天窗口。
聊天记录赫然在目:
小竹简:请痛解,不由赖接窝啦!
祁见山:现在在哪?
小竹简:溱潼接,朕的不由接我鸭
小竹简:定位分享
祁见山:待在原地,别跑。
简烟退出微信,又点进去,确实没看错,真是难为祁见山能从她这两行字里解析出她的意思,大老远跑去接她。
目光落在那件白衬衣上良久,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窗帘洒在地毯上,她向祁见山拨出电话。
对面接起来是祁见山惯有的温柔语调:“小烟,你醒了?”
“嗯。”她垂着头,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情,手指在棉被上绕着圈戳来戳去,“哥……祁见山,昨晚——”
听到她喊了他的名字,祁见山的声音不自觉含笑:“嗯?”
“昨晚,谢谢你去接我。”简烟想到醉酒时乱打的字,忍不住问,“你居然能看懂我发的话吗?”
“连蒙带猜的。”
简烟摸着自己的脸颊,也不知是不是酒精还未完全挥发,她听着那头的笑竟有些脸热。
“哦……那你好厉害。”
简烟回想自己仅有几次的醉酒经历,发生的事情很难和他撇不开关系,于是她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问,“祁见山,昨晚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那边安静了大约十秒。
“管自己叫小蘑菇,这算吗?”
简烟捏着手机摇摇头:“这不算,这没闯祸。”
祁见山语气中糅了丝若有似无的埋怨,轻声问:“都忘了?”
她立刻紧张起来:“我真的有闯什么祸吗?”
“没。”祁见山说,“小烟,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好。”简烟长长松了口气,心想幸好没再闯祸,万一这次再搞砸,就真的完蛋了。
室友们各奔东西,简烟继续她短暂的暑期实习,实习结束后就要开学,她这房子租了两三个月,研究生或许会选择走读。
搬家以来,徐青瞳还没来过,这天她恰巧休息,简烟也早早下班拽着祁见山去买了许多菜,祁见山非要帮她做饭,被她强硬拒绝关在单元门外才作罢。
简烟提着一大袋食材,和徐青瞳发着语音信息往上走,她一路上垂着头,直到自家门口,抬头看到人影险些吓了一跳。
“万宇?”她拿着钥匙走到门前,“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橙子和季杨离开京北后,简烟几乎没再和万宇打过照面,连微信消息都没发过。
简烟没插上钥匙,她看向神情古怪的万宇,狐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万宇咬了咬牙,想起前些天看到的那一幕,嘴里像淬了毒:“简烟,喜欢自己哥哥会不会太恶心了?”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简烟手里钥匙倏然掉在地上,她这才缓缓抬起眼直视着面前的男生。
万宇一脸正义凛然,仿佛发现了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大事,即刻就来冠冕堂皇地谴责她。
简烟极其平静地轻笑了一声:“你管得着吗?”
“你们是兄妹!他是你哥!你不怕你们爸妈知道?”万宇盯着她说,“好恶心,你恶心,他更……”
“啪——”
极其响亮的一声,将所有的话语声截断。
“我恶心?”简烟的胸口起伏着,她笑着反唇相讥,“脸给你给多了,是吧?”
万宇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们是一家人!你不该喜欢他。”
“祁见山真踏马是个人渣!”
“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一点!”简烟咬着牙,抬起的胳膊被人抓住,她没有一丝犹豫,将东西扔下,迅速地甩出另一只手,又是一声脆响回荡在楼道里。
简烟甩开桎梏她的胳膊,退后两步丢了一句:“贱种,去死。”
万宇被打了两巴掌,再忍不了一点,怒气冲冲道:“简烟!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你要不要脸?”简烟更是怒火中烧,毫不客气道,“跟什么人说什么话,嘴巴不干净就去洗洗,跑我这来没人给你付钱!”
“我想你的理解能力恐怕有问题,听不懂不喜欢什么意思?”简烟一字一句道,“我明确拒绝过你,至于我喜欢谁,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跑我这里颐气指使找什么存在感?”
万宇气绿了脸,他没想过简烟会这么强硬,一脸嫌恶道:“简烟,你们真恶心,你爸妈知道你们这样吗?”
简烟稍稍平静了些:“万宇,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万宇!”
徐青瞳迟迟赶到,看到门口气势汹汹的两人,她飞快挡到简烟身前,看向气得脸黑一块白一块的万宇。
看到这幕,万宇“呵”笑一声:“徐学姐,您什么意思啊?”
“简烟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你现在纠缠不休是想干什么?”
“徐学姐,你知道简烟喜欢自己哥哥这件事吗?”万宇冷笑,“估计沈学长也不知道,她压根就不——”
“闭嘴!”徐青瞳抢在简烟开口前骂道,“万宇,你在追简烟的过程中,同时追着几个人?你当别人都不知道吗?”
“至于沈淮,我想他不需要你的(啥词来着忘记了)”
万宇无故挨了两巴掌,越想越气,正想步步靠近,被徐青瞳一把推开:“滚!”
楼道里响起重重脚步声,她连忙道:“保安!这里!赶紧把他带走!”
几个保安赶来,将气势汹汹的万宇押走。
徐青瞳转过身,面对着简烟,简烟的腮帮紧紧的,还在咬着牙,像是没骂过,胸口一团气还淤堵着。
徐青瞳摸摸她的脸,轻声道:“没事了烟烟,青瞳姐在呢。”
简烟缓了缓神:“谢谢青瞳姐。”
万宇是她四年的大学同学,在对她展开追求前如同陌生一般的存在,展开追求后她也从未利用他的好感索取过什么,除了几次假扮男友的无理请求,可她已经请他吃了两顿饭,谁知道他今天跑来发什么疯病?
徐青瞳并未过问任何,待她情绪缓和了一些,才拉着她一起做菜,简烟切菜时脑子还很乱,她还在想,万宇究竟从哪里知道她喜欢祁见山的?
切菜时满脑子是这些,将手指切到一点都没知觉,还是身边的徐青瞳眼疾手快,扔掉她手里的刀,把她推到沙发上坐着,又催着她贴了创可贴。
刚坐下没几分钟,她又跑到厨房:“青瞳姐,说好我来做饭的,不能让你一个人忙。”
徐青瞳拿她没辙:“那你只炒菜,别切菜可以吗?”
“好啊。”
直到做好所有菜,两人面对面坐在饭桌上,徐青瞳都未曾过问只言片语。
简烟捏着筷子,给她夹了几块肉,自己咬着一根菜叶子,咬了半天,瞄了对面的徐青瞳几眼,终于忍无可忍:“青瞳姐,你不好奇吗?”
“我对好朋友的私生活兴致不是很高。”徐青瞳说,更何况简烟看起来很生气,她也一样,很生气。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祁见山。”简烟小声说,“不会很奇怪吗?”
徐青瞳直视着她眼睛说:“喜欢一个人,一点都不奇怪,一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