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陈年还在休息日,简烟和他约好去看房子,陈年说要来学校接她,她拒绝,坐车到了小区附近时,才发觉这地方有些许熟悉。
这里是偏僻的老城区,近些年周边却盖了不少高楼大厦,零点的公司也是其一,树荫底下有老人们打牌下棋的热闹。她边走边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也就不再想,直到走进小区里。
陈年在楼下冲她招手:“这里这里!”
走进楼道里,简烟终于知道这股熟悉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她来过这里,早在四年前,微薄的记忆不足以支撑她想起这里的每一寸景色。
“这是我爷爷的老房子,之前的租客刚退租两个月,本来打算不出租了的,这边离零点很近,离你实习的公司也蛮近的。”陈年说,“离咱学校嘛,地铁也没几站,你过来的时候看了吧?地铁站离得不远。”
她心不在焉地踏上几个台阶,终于忍不住问:“……祁见山以前是不是住这里?”
“啊?”陈年顿了顿,“好像是,也是这小区吗?”
简烟一眼看穿他的伪装,快走两步到他旁边:“他现在搬家了吗?”
陈年说:“不知道,这事真不知道。”
简烟还是无法安心,但无法否认这房子的位置很好,价格也不高,大小合适。
她干脆定下,陈年为了庆祝她租房成功带着她去附近吃饭,还说搬家那天要帮她搬行李。吃过饭,天色渐晚,陈年说什么都不让她自己回学校,跑去小区停车场开了辆车出来。
漆黑的车身保养得当,完全看不出已经开了六七年,简烟远远地就隐约看到冒头的一排小熊,愈来愈近,停在她眼前。
“这是……”
陈年手肘搭在车窗沿,满不在意道:“哦这个,小祁哥的车呀,我的车之前不小心撞树上,去送修了。”
“……”简烟忐忑的心瞬间更忐忑,“撞树上?”
陈年给她拉开车门,回头腼腆一笑说:“对啊,车技有点烂,但你放心,肯定安全给你送到学校!”
简烟说:“要不还是我开吧?”
“但你刚刚有喝酒,那个店家自己酿的米酒,我没喝,只能我开了。”
简烟坐上副驾驶,拦着他没启动:“那你撞树严重吗?”
“也就……撞了几次。”
简烟骤地睁大眼睛:“几次?!”
“陈年哥,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我叫个代驾吧。”她掏出手机打开代驾软件,陈年碰她胳膊,指着挪车电话说,“我来叫吧,不花钱的那种。”
简烟不明所以地看他拨了电话,隐约猜到点,等到祁见山出现在车窗外时,一切都印证了她的猜想。
陈年立刻溜到后座,简烟也跟着解安全带,祁见山坐上来,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坐好,我不凶人。”
这句话尾音微微上扬,羽毛似的挠了她心口一下,简烟解安全带的手指蜷曲一下,没动了。
身边人慢慢启动车,简烟安安稳稳地坐好,思考着为什么祁见山突然出现,思来想去都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他还住在这个小区,明明条件越来越好,为什么还守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呢?
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再一次回到校门口,简烟和陈年定了搬家时间,她还需要买一些日用品。
“我送你进去。”一路无言的祁见山跟随她的步伐下车,简烟深知拒绝无用。
“你送我到校内车站就行,我坐小公交回寝室。”
“好。”
祁见山难得的没拒绝,两人走路时也不太说话,站点没人,昏黄的路灯投下一片树影。
简烟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斟酌要不要开口。
“你——”
“那个——”
忽地,两人一起开了口。
祁见山沉默,示意她先说,简烟捏了捏手指上的指环,描摹着那几条刻线,她没推辞:“那个,我租的房子,不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祁见山看着她的眼,“你要租房子,要不要考虑回家里住?”
“家里?”简烟在京北哪有除寝室以外的家里?
“我那里,有你的房间。”
简烟安静地思索了几秒,小声咕哝道:“不好吧,你万一要谈恋爱,很不方便的。”
祁见山立即反驳:“我不会谈恋爱。”
简烟没想到他反驳的会这样快,她小声道:“可是……我会谈恋爱啊。”
和喜欢的人同住屋檐下,对她而言实在是个不小的考验,虽说早在几年前他们已经生活在一起过了近两年的日子。
她以一句话将祁见山的想法挡回去,想他肯定会明白她的意思,谁料祁见山直接反问她。
“和万宇吗?”
简烟没否认,指了指驶来的小公交:“我先走了哥哥。”
祁见山盯着她手指上的那个戒指,因为她的一句话又想起了万宇,他始终觉得这其中存在问题,却无法从简烟身上找出问题所在,她全盘承认,从不否认,以及……那天在院子里她和万宇的亲昵姿态。
他望着车渐渐驶远,学校门口陈年正吃着烤串,见他走出来连忙递上去:“小祁哥吃点吗?”
“不吃,我送你回去。”
陈年坐在副驾驶,思来想去没搞懂这对兄妹在想什么,明明可以直接住到她哥哥那去。
车厢安静的要命,祁见山忽然说:“谢谢你,陈年。”
“不用谢啊小祁哥,简烟是我朋友嘛,我帮她应该的。”
祁见山问:“她大概什么时候搬家?”
“估计得等周六,我休息帮她一起搬。”
“给你放两天假,尽早搬吧。”
时值六月,听朗晴说学校的毕业生们已经零零散散开始离校,他担心寝室如果只留下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她还怕黑。
“啊?行。”陈年下意识想拒绝,转念一想搬家只用一天,白得了天假期,开心还来不及的他听到祁见山说,“需要帮忙喊我一声。”
“没问题小祁哥!”
简烟的行李不多,寝室的单人床垫需要扔掉,被子留着搬到出租屋,她整理了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一大箱书和被子。
她一个人跑了好几趟将东西都放在楼下一层,正扶着腰缓劲喘气,门口突然缓缓出现一辆三轮车。
骑车的人扭过半个身子冲她疯狂摆手,简烟擦了擦汗,跑到门口去,视线后移对上一张淡然的英俊脸庞。
他穿着衬衣西裤,端坐在……三轮车的后面,违和感骤增,简烟没忍住笑了声,对上他视线时又微微抿住唇。
陈年煞有介事地介绍他身边的救兵:“我一个人怕不太好搬,所以喊了个救兵,你不介意吧?”
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在疯狂猜疑这对兄妹究竟在闹什么别扭,居然都到了以他来做纽带的地步。
“不介意,有人帮忙怎么会介意。”简烟将那点笑意抿散。
三轮车是跟快递站借来的,两人似乎特地清理了一番,车厢底下铺了一张垫子,简烟的被子、行李箱和大箱书都放在上面。
她费了好大力才将这些都搬到一楼,陈年和祁见山到来,一下子卸了力,没了活竟还有些不适应,连忙抱了三瓶饮料,跟在两人身后跑来跑去,看着他们将行李尽数搬上车。
搬完,祁见山扫了眼靠在车边的陈年说:“你歇会儿,我去还车。”
简烟眼疾手快地将饮料抛入陈年的怀里,跟着祁见山上了车,穿一身矜贵西装的男人骑着红色的电动三轮,头发被风吹散,简烟坐在身后,手扶着他的肩膀,和他一同感受着大学四年生涯的结尾。
祁见山载着两人先到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简烟抢着结账却没抢过祁见山,简烟悻悻收手,陈年拍肩安慰她:“小祁哥现在赚得很多的,你不用给他省钱。”
看简烟一路低着头走路,祁见山道:“他说的是。”
简烟抿唇道:“那也不行,下次我来买。”
祁见山失笑说好。
他们还买了些菜,在家里做了顿饭,算是给简烟暖了房,陈年是第一次吃祁见山做的菜,吃得他忍不住连连赞叹。
“小祁哥,看不出来啊你居然做饭这么好吃?以前不是厨房杀手吗?!”
从陈年的只言片语中,简烟隐约猜到祁见山这几年几乎没做菜招待过客人,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
简烟默不作声地想着,碗里被放了快排骨:“你喜欢的,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嗯,谢谢哥。”
“合着你俩没吵架呀?前两天那劲儿我以为你们兄妹俩闹别扭,整得我都不敢乱说话。”陈年对她们俩之间的那些龃龉一概不知,只以为是兄妹俩闹别扭。
“那简烟你怎么不考虑搬回……”陈年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花菜。
“闭嘴,吃饭。”祁见山冷厉地扫了他一眼。
陈年瞬时闭了嘴。
吃过饭,陈年捎了垃圾先行离开,祁见山非要留下洗碗收拾,简烟拿他没辙,只好任他劳作,她倚靠在厨房门口,目光跟随着男人的动作晃来晃去。
良久,她头顶忽然被人摸了一把,绯红即刻攀上脸颊,淡淡的声音响在耳畔。
“小烟,看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