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被拆穿,简烟脸上一热,手指紧握着瓶盖,声线平静地反驳他:“是一个月。”
不等祁见山说话,她忽而笑起来说:“哥哥现在这么关注我的感情生活?是因为什么?”
“小烟。”祁见山放软语调,“万宇他对你好吗?他和沈淮——”
祁见山并未见过沈淮,两年前和简烟的匆匆一面,她三番提起的学长男友是这人,因此他才有了印象,只是记到现在从未见上一次。
这人怎么三天两头地提起沈淮此人。
“祁见山。”简烟冷声打断他,“四年过去,你现在是喜欢我了吗?”
车内骤然静下来,甚至听得到路人的高跟声音。简烟的话如同一柄锋利刀子,专往人心口剜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令两人不得不回想四年前的某个夜晚。
良久,祁见山缓慢开口:“小烟。”
仿佛能猜到他要说什么,简烟先开了口:“看来是没有,我想回学校。”
她说罢,正想开门下车,只见祁见山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零点大厦。
“我送你回学校。”
简烟歪靠在窗边,气声般“嗯”了一声,也没回头看,静静望着窗外风景闪过,在心底暗骂坐在她边上的这个骗子,谁知道这骗子突然作什么妖。
她翻出药盒,从口袋里拿出笔,撕下一小片盒纸,窸窸窣窣写了句什么,下车时放在了椅子上。
简烟在校门口泊车处下车,此时晴天白日,不用祁见山去送,她下了车,绕过车头到他的窗外。
她微低着头笑道:“谢谢哥送我和我男朋友,谢谢哥买的药,我先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走,祁见山默然地透过副驾驶的窗户远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眼睛轻垂,瞥到遗留在位置上的一小块盒纸。
纸片空白面朝上,大喇喇地写着两个黑字:“骗子”,他捻起来仔细看,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祁见山,骗子王八蛋!”
祁见山微微怔住,盯着几个字看了良久,直到车后有滴滴催促声,他才将卡片放下,驱车离开。
他没有回到零点,而是回了家里,车刚停好朗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朗晴问他:“下礼拜学校要拍毕业照还有毕业典礼,你要来看看吗?见见小烟?”
“朗姐。”祁见山将那卡片放进兜里无声地笑了笑,“小烟不会想见我。”
“怎么会,你们兄妹就是太久没见了。”朗晴顿了顿说,“况且你去江城的事情是有苦衷的,你应该跟她解释一下。”
祁见山走在空无一人的车库中,无奈道:“朗姐,我会去的。”
“那就好,你们兄妹俩好好聊聊,别吵架别冷战,和好就好了!”朗晴愉悦了许多,随即笑道,“烟烟很争气,年年都拿奖学金,成功保研了本校,你们俩呀,不愧是兄妹。”
祁见山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不是亲兄妹。”
朗晴了然道:“胜似亲兄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祁见山笑了声:“她本就比我厉害的。”
答辩结束,室友开始慢慢搬一些行李离开,简烟这次的暑假大约没办法留校,她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寝室楼外种着几棵又高又大的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影影绰绰地落在寝室的地砖上。
她是不是应该找房子租?
可是九月份她又再开学,到时候还得退租,短租三个月的房子恐怕也不好找。
陈慧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问:“小烟,你化妆了吗?”
简烟仰起脸看她,细碎的阳光斜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睫毛纤长微卷,明亮的眸子轻轻一抬,不做表情时是冷的,稍稍含笑便惹人起了想亲近的**。
此刻简烟朝她很浅地扯了下嘴角,唇边小小的梨涡甚是可爱,她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说:“没化,我懒得化了。”
也是,简烟压根就不需要化。
“行,那你等我一下,我们一块下去。”陈慧说,“她俩直接从校外来,咱们拍完集体毕业照,再拍一些自己的照片怎么样?”
“好啊。”简烟把阳台上的凳子搬走,阳光从她身上淌下,乖顺地铺在了地板。
拍完毕业照,再收到离校通知,就真的要毕业了。简烟穿着学士服和陈慧往外走时,突然就想起祁见山。
四年前开学时,她百般央求,他也不愿来学校送她开学,来到京北时接她的是朗晴和陈年,也是她们送她来上的学。
如今她就要毕业,祁见山依旧没来。
只是这次她并未邀请。
拍完照片后,简烟思索着要不要找朗晴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她跟室友分别后,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迎面遇上了抱着一束花的万宇。
万宇抱着花一脸羞赧地往她怀里塞,简烟猝不及防将花抱了个满怀。
万宇说:“毕业快乐,简烟。”
简烟眼睫微垂,将那束花猛地给他塞了回去,说道:“谢谢你,但是不用啦。”
见她快步离开,万宇赶忙跟上,“哎,简烟,你要去哪啊?”
“我去找朗老师。”
简烟拐过弯,走进了办公楼,轻车熟路地往朗晴办公室去。
进了办公走廊,万宇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是要找朗老师拍照吗?我也去我也去!咱们一块拍呗。”
简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屈指敲了敲朗晴的办公室,片刻,并未有人开门。
万宇也跟着敲了两下,屋里有人拉门,同时身后有道女声传来。
“简烟?万宇?”朗晴湿着一双手,用纸巾擦拭,走到他们身后笑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打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里面,万宇顿时两眼一黑,他这未来大舅哥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小烟?”
祁见山的眼里仿佛只看得到简烟一人,长发微微盘起,鬓边留下些碎发,温婉可爱,脑袋上稳稳戴着一顶黑色的学士帽,随着动作摇晃的吊穗还在晃动。
简烟并未说话。
万宇抱着花一脸震惊:“祁哥?!”
祁见山的视线终于往下,掠过他怀中的那束花,他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万宇。
“都进去吧。”朗晴擦干手,纸团扔进垃圾桶,推着两个孩子往里走,“来找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朗老师。”万宇还没从在这碰到祁见山的惊讶中缓过神,看到他连外套都随便搭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本着马上毕业八卦一下也没关系的心,低声问道,“祁哥,哦不这位帅哥,他是您男朋友吗?”
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听清楚,三道仿若惊骇般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咳。”朗晴微微笑说,“万宇呀,我想你是误会了,祁见山也就是你所说的祁哥,他是我朋友,也算是我弟弟,哦对,你们两个认识是吗?”
祁见山道:“见过一面。”
简烟低头摩挲着拍立得光滑的边缘,胳膊被人轻碰了碰,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手心在她眼前舒展,一颗透明糖纸包着的水果糖躺在里面。
好幼稚,简烟心道。
过了几秒,见那只手还在等,半点没有收回去的迹象,她这才伸出一根手指,将那颗糖轻轻卷入自己的手心。
“噢噢噢!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朗老师,我误会了!”万宇赶忙找补两句,“因为您长得太漂亮了,祁哥又长得很帅,看起来实在是太般配了。”得,越描越黑。
“没事,傻孩子。”朗晴无奈说,“你们两个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万宇心道总算翻过篇去,赶忙说:“我们想找您拍照!”
“那走吧,去外面拍?”朗晴笑道,“还是在这拍呢?”
简烟晃了下手中的拍立得,“去外面吧朗老师。”
四人从办公室往外走,刚走几步,朗晴又返身去抱了一束花,将花递到落在后头的简烟手里,抬起手在空中停了几秒,摸了摸她脑后的头发。
“毕业快乐小烟。”朗晴温柔道,“这花,是你哥哥托我给你的。”似是怕她拒绝又补充,“拿着吧。”
“谢谢朗姐。”朗晴只在大一时带过她的课,平日里朗晴会格外照顾她,时不时带她回家或去吃饭,简烟非常喜欢和感谢她。
“麻烦你。”简烟将相机递给万宇,“先给我和朗老师拍一张,可以吗?”
万宇受此大任,捧起相机离远一点,正对着简烟和朗晴。
祁见山站在他身边,在他拍照时也兀自拿起手机为她们两个人拍照,万宇心想这还不是朗老师男朋友吗?分明就是!
给她们拍完照后,简烟拿了照片端详,万宇也凑过去看,偏头问她:“可以和我合个照吗?”
刚拜托了他帮忙,简烟不好拒绝,点头说好。
这回拜托朗晴拿了相机,简烟正要抱起她那束花时,万宇将他买的那束递过去,“简烟,你可以抱这束吗?”
简烟抬手,刚要接过,突然一双手截去了她的动作,祁见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将那束花抱进怀里,对万宇友善一笑道:“一起吧,我来抱这束,可以吗小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