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见山倒是并未骗人,他没有红包需求,给简烟发的红□□还是从公司顺回来的。
吃饭时恰好想起简烟的那两个小同学,顺路在餐厅旁的小超市买了一沓。
“祁见山,”简烟抱着两个红包,任他脱着她厚重的外套,“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听说你会做饭了?”祁见山为她将外套挂好。
“橙子告诉你的?”简烟将钱币整在一起,“可是我有钱诶,我们要去外面吃才对。”
祁见山没想让她做饭,揉了揉她的脑袋:“小烟说的是。”
他早先准备好了祭奠简军和陈芸的祭品,虽是喜庆新年,下午出发前两人仍换好深色衣服。
“祁见山。”简烟其实有点心虚,她今天刚收了祁见山的红包,又没大没小地叫着他的大名。
“嗯?”
“你明天要去走亲戚吗?”话落,她才忽然发觉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祁见山的身世。
不了解他家里是否还有什么人,不了解他究竟来自青岩镇的哪个村子,又是为什么会想要对她成年前的一年多负责。
“不走。”祁见山为她拉开门,手臂横在车门间,“小烟,我没什么亲戚需要来往。”
“那好巧,我也没有。”
地下二层的车库黑沉沉的,淡淡橘色的灯光昏沉,简烟偏着身子,在狭小的车门之间与他对视,她听到祁见山轻叹了口气。
“小烟,我父母都不在了。”他自嘲的笑了,脸上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车库四周安静的吓人,墙柱的灯箱忽闪忽闪。良久,简烟突然伸手轻轻摸上他的脸,手指在他的双颊划过,像是画了个笑脸。
祁见山愣住,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里有什么在难以控制地往下沉。
可是简烟在对他笑,简烟又摸了摸他的脸,往前一点去看他:“没关系,我也没有。”
滴滴滴——
突如其来的汽笛声打破眼前的一切。
祁见山后退一步,挣开她的手,默不作声地为她关上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简烟揪着安全带歪头看他一眼,说:“祁见山,你没有家人,我也没有,所以我们只有彼此了。”
“对不对?”
驶出车库,光亮混着嘈杂声涌来,全然淹没方才那点如梦似幻的假象。
他单手撑着方向盘,发觉她还盯着他等待答案,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所以我们是彼此的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哦……”简烟扒拉着刘海,坐直坐正,没再敢乱说什么。祁见山说得对,他们是家人,只是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大年初一的公墓访客不多,零零落落几人。
祁见山比她还要熟悉简军和陈芸的墓地所在,毕竟有关简军的所有后事都是他帮着简烟一同打理完成的。
简军和陈芸的墓地还是邻居,也不知道他俩在下面能不能说上话,简烟想。她一边摆放祭品,偷瞄着祁见山认真擦拭墓碑的样子。
好吧,他说的也没错,家人最好,家人才是比任何关系都要长久千倍百倍的关系。
回程路上,简烟才看到秦橙子发来的信息,她说到了他们家门口,问她怎么不在家。
简烟回她,马上就回来。
秦橙子和季杨正蹲在家门口组队玩五子棋,见她们终于回来,刚问出半句又抿了回去。
只看她和祁见山的穿着都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了。
秦橙子将两人买的礼物递给简烟,小小礼炮炸开在她头顶:“新年快乐哦烟儿!”
“新年快乐烟儿!”
“你别跟我乱叫,烟儿是我的专属名称。”秦橙子本就没想带他来,往年都是她和简烟互相窜门拜年。
简烟家今年守孝,常理来讲是不能走亲戚的。
虽说她也没亲戚要走。
但秦橙子想给她拜年,想祝她新年快乐。
季杨一听是要给简烟拜年,缠着她非要跟来,秦橙子实在没招,只好随他跟来。
“快进来吧。”祁见山招呼着两人。
“小祁哥,想死您嘞我!”季杨屁颠屁颠往里跑,刚换了鞋说,“门口那礼炮的亮片我来扫!”
“你们坐着去吧。”祁见山推他肩膀,“坐着和小烟玩会儿,我来收拾就行。”
“谢谢小祁哥!”
三个小朋友在沙发上挤着絮絮叨叨地聊天。
祁见山收拾了卫生,去书房拿红包的功夫,刚出来就收到了季杨和秦橙投来的赞叹目光,还有三人明晃晃竖起的大拇指。
“小祁哥您太牛了!”
“不愧是你小祁哥,真乃神也!”
祁见山被他们逗笑。
嗯?他还没发红包怎么先把他夸起来了?
十分钟前。
三个人好些天没见,能聊的东西多了不少,简烟迫不及待地跟他们分享了祁见山上午的战绩,得到了两位朋友不停的夸赞。
当然,她也十分骄傲。
祁见山可太厉害了!
“季杨,你最近是不是在家看古装电视剧呢?”秦橙子嫌弃地看向他,“怎么变得古里古气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夸奖!夸奖我们小祁哥如此伟大的啊不是,如此厉害的行为!”
“行了。”祁见山拿红包轻敲他脑壳,“给,新年快乐季杨,新年快乐橙子。”
两人乖乖捧起红包,异口同声。
“我俩也有啊?!”
“谢谢小祁哥!小祁哥新年快乐呀!”
祁见山坐在这里,小朋友们反倒不自在,捏着红包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他十分识相地回了房间。
“我看看,我看看。”
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红包。
祁见山倚着书房门看向他们,简烟在那里笑得好开心。
“这么多!”橙子惊喜道,“小祁哥好大方!”
秦橙子和季杨的红包是一样的,一人有五百呢!
“你呢?小祁哥给你发了多少呀?”秦橙子眼巴巴看向简烟。
“我还没看。”
她从茶几抽屉里掏出红包,这才发现有好厚一沓,红包是祁见山上午时给她的,两人一块儿坐着看电视,她就先塞进了抽屉。
三个人围成一圈,密不透风地数着钱。
实在是可爱。
祁见山没再看他们,笑着走进了厨房。
“好多哦!”数完钱,简烟也被吓了一跳。
她和祁见山真正认识也不到四个月,他给她包的新年红包竟足足有八千八百块,她捏着红□□,心里莫名发怵。
突然,她摸到平整的红包里有一小块明显的凸起。
“小祁哥真的好好,好大方,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简烟和他们一样,只知道祁见山在和秦海一起创业,还有郁青廷和北京的那几位朋友,至于是什么领域她对此一概不知。
她轻轻摇头,小心翼翼地倒出红包里的东西,落在手心的,是一块裹着亮彩糖纸的糖果。
“这是什么?”季杨伸手要拿,被橙子打了回来。
“糖。”简烟递过去给他看。
季杨抖抖红□□:“我们的里面好像没有哎!”
“可能他忘记放了。”
简烟让他看过之后,把糖果揣进了口袋,掌心感受着糖纸的棱边,是巧合吗?怎么会有人像她一样喜欢往给人的红包里塞糖果。
这个人还是祁见山。
“来吃点水果吧。”
“谢谢小祁哥。”
橙子和季杨毫不客气地捧着祁见山递来的水果吃起来,他特意分装了三份。
“小烟?”
“啊。”简烟被唤回神,盯着祁见山的毛衣领口看,这件灰色毛衣他穿了好久,洗的干干净净,也不难看出有些年头。
还有那件黑色大衣,至少穿了两三年的样子。
对自己这么苛刻的人,为什么对她如此的慷慨大方?她不明白。
“谢谢……祁见山。”她松开糖果纸,接过他给的水果,祁见山三个字声音轻了又轻。
又不叫他哥。
祁见山在心里叹口气。
傍晚时,季杨和秦橙子都被喊回家吃饭,她们约了日子去玩,三个人想着说服祁见山跟他们一起,可郁青廷没空来,半天也没能说动祁见山。
他们只好三个人自己去玩。
祁见山这天在城南的工作室里整理招聘的资料,工作室本就起步阶段,贸然在其他城市开展分部并不轻松。
他接到秦橙子电话赶到餐厅时,简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小祁哥您来了!”
简烟脸蛋通红,醉醺醺地抱着秦橙子嘟囔,他们吃的烤肉,这片位置没有半点酒气。
“她这是喝了多少?”
祁见山有些担忧地走到简烟身边,女孩松开秦橙子,一转头抱住了他的腰。
“……烟儿?”秦橙子心想,这合适吗?
祁见山任由她抱着,揉了揉她头发,她身上也没什么酒气,并且季杨和秦橙子都非常清醒。
“小祁哥,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季杨打个饱嗝,“简烟她就喝了一杯果酒,喏就那个。”
“是的小祁哥,我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回来她就倒了。”
祁见山听完,忍不住笑了声。
他信,他有什么不信的。
怀里的简烟抱着他紧了紧,祁见山拿开她的手,让她坐好,和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背着简烟离开了餐厅。
秦橙子一脸担心地看着两人走远,又看到简烟挥舞着双手被祁见山抱起,不自觉地想,她家烟儿的酒量居然差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还有点发酒疯的趋势,真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