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步行街上小摊摆满一片。
季杨深知自己的厨艺水平,接下来数天都没再打肿脸充过胖子。
简烟被他们两个人从家里拽了出来,陪他们置办一些“年货”,说是年货实则是她们几个要玩的眼花。
简烟抢着想要结账,又被两人一齐推了回来。
她小巧的脸蛋埋在围巾里,抬眸呼出的白雾散在眼前,她两手各自抓着两人的衣袖,问道:“哎,干嘛不让我结账?”
“干嘛要让你结账?”秦橙子说完,发觉简烟的脸色微变,又连忙补充道,“你前几天总给我俩做饭吃,总不能老让你结账吧?”
是的没错,自季杨做菜翻车后,简烟竟莫名其妙发掘了自己某项技能,接连几天,三人不想点外卖时就由简烟在网上找着教程做饭。
遗憾的是祁见山很忙,连着几天都没给他们发过信息。
三人在晚上时跑到小区后面可以放烟花的空地,慢悠悠地将几簇烟花摆好,秦橙子自告奋勇要一个人点燃几簇烟花。
季杨和简烟劝说无果,只好站在远处等待。
夜风冷冷,迎着面吹,夜空缀着几粒星,看上去远不如眼前的烟花闪亮璀璨。
简烟看着眼前噼里啪啦炸开的烟花,突然想给远在京北的祁见山看一眼,毕竟上一次看到比这还要大的烟花还是和他去京北的那些天。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第一条跳出的是十分钟前祁见山发来的消息。
距离她们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三天零七个小时。
祁见山:图片.jpg
祁见山:今天的战果,水杯质量不错,带给你用好吗?
祁见山:不出意外,我两三天就回去了。
他发来的照片里是一席棉被、一套保温杯、一台空气炸锅。
他说的战果应该是年会的抽奖?还是什么?简烟也不知道。
她捧起手机录下眼前接连炸开的绚丽烟花,给他发了过去。
简烟:你现在忙吗?要不要看烟花?
她已经发了视频,却还是忍不住这么问了。
祁见山已经去京北将近五天,今天距离过年也只剩下短短四天,她要怎么说,她非常非常不想一个人留在南城过年。
老宅也好、新家也好,总之她真的不想一个人过年。
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得到了回信和弹出来的视频通话申请。
祁见山:不忙。
简烟出神愣了半刻,接起电话时,还不忘接过了秦橙子递过来的一根仙女棒。
几天不见,祁见山接电话的背景换了地方,灯光昏昏沉沉的暧昧感呼之欲出,简烟不知道那是那里,也没有问。
祁见山走了几步,站在稍安静些的楼道里,随意靠着墙,温柔地笑着问:“你们去放烟花了?”
“对。”
简烟翻转了镜头,让他看向烟花,烟花是转瞬即逝的礼物,已经有一半熄灭,剩下依旧在燃放的那些是时长较久的。
简烟忽然发现祁见山的声音有些奇怪,她探寻般问出:“你喝酒了吗?”
祁见山没否认,轻点了下头:“喝了一点,还好,没醉。”
其实有点醉哦。
简烟很想这么说,突然想起之前他的同事们讲过关于他的故事,酒量奇差的祁见山和耍酒疯被同学们传来传去的祁见山。
她突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祁见山勾着唇,好奇问她:“笑什么?”
简烟笑着抿抿唇,摇头:“没什么,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小烟。”祁见山没想追问,“今年要不要回琴巷过年?”
南城都汇区正阳街道琴巷36号,是简烟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是她和陈芸、简军三个人的家。
也是祁见山接她离开的那方小院,她离开时就没想着要回去。
祁见山忽然这么一问,她倒有些恍惚了,要不要回去过年呢?
“不知道。”简烟想了好一会,最终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不着急,那就到时候再说。”似乎有人喊了祁见山一声,他扭头和镜头外招呼了一下。
见他俩聊的差不多,季杨和秦橙子也支着脑袋凑过来:“小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哎?”
“两三天?”祁见山依旧那副温和神情,“还要再麻烦你们几天了。”
“不麻烦不麻烦!”季杨连忙摇手,“我很喜欢和简烟待在一起!”
“说什么呢你!”这话刚出,就被秦橙子敲了额头。
祁见山略带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着季杨:“喜欢和简烟……待在一起?”
季杨被他这么一看,突然有些心虚,嘻嘻两声跑掉了。
“小祁哥你不要听信他的话,他瞎说的!”秦橙子看到祁见山这副表情,解释道。
祁见山笑笑说好,又跟简烟交代了几句,她又听到那边有人在喊他。
“你去吧。”简烟虽有不舍,也只好说,“我听到有人喊你了。”
“好。”临了,祁见山开始认真报备,“今天年会结束,刚好在聚会,明后两天还有一点点需要收尾的工作,做完我就回南城。”
简烟听完他所有的报备,详细到几点启程大约几点会到达南城,挂断电话时还有些恍惚。
“烟儿,你哥真好。”秦橙子唤回她的思绪,“我做梦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
简烟正想说话,倏然被季杨打断:“省省吧,不是所有的哥哥都能像小祁哥这样的好吗?”
“你可算了吧,那是你的问题,小林哥明明挺好的,你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吧!”
看着眼前两人又吵吵闹闹起来,简烟自顾自去收了部分的烟花残渣。
秦橙子又陪着简烟待了几天,直到年二十八,父母回来后要回老家探亲,她是独生女自然不能缺席探亲。
秦橙子要先走,季杨一个人更不好赖在简烟家里不走,虽说他还是很想待在她家的。
季杨和秦橙子离开这天刚好下起了大雪,说来奇怪,南城往常的冬天整个季度撑死只会下一两场雪,今年倒已下了第三场。
简烟送他们上了车,才往回走去。
小径薄雪掩石,细碎的雪粒肆意飘着。她又要一个人回到家里去,祁见山租的房子不算小,尤其她的卧室更大,这些天有秦橙子陪着她,她倒也不会觉得孤独。
只是,她自从父亲的葬礼后,还没有一个人在家里生活过,哪怕一天也没有。
雪下了一整天,说来也怪,入了夜后反倒响起了雷。
简烟裹着毯子,将灯光尽数熄去,独自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盯着电视里的电影看。
沉浸在电影剧情中使她忘却周身的孤独正朝着她蔓延,她实在并非胆怯,只是太容易想起那些天的场景。
电影中的男女主在漫天雪地中举行婚礼,接受亲友的祝贺,抱着捧花亲吻彼此。
窗外的雪仍旧在下,她突然想看看手机,在微弱的光亮下,双手摸索着寻找手机。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突兀地响起,简烟瞬间止住动作,她僵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要不要拿起什么。
深更半夜,怎么会有人突然打开她家里的门?
她蹑手蹑脚地跌坐在沙发边上,手里紧握着茶几上摸到的硬物摆件,她紧张地不停吞咽,手心浸了一层细汗。
到底什么人会在大半夜来她家里啊?!还是在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推开门的人并未开灯,楼道里的灯落进来一点,高大的人影渐渐走近,简烟紧闭着双眼,鼓起勇气站起身,高举着摆件试图狠狠砸下去。
“啊——滚啊!!!”
意料之中的来人叫痛并未发生,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握住带入怀里,手中因为脱力滑落的摆件也被人稳稳接住又放下。
“小烟。”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简烟浑身的冷汗骤停,粗喘着气全然泄力跌入来人怀中,她的双手垂在祁见山的身旁,缓缓抬起几秒,又再度垂下。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祁、祁见山——”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含着若有似无的一点点哭腔,不难知道她是被吓到了。
“好啦好啦。”祁见山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小朋友似的,配上那软绵绵的语调,更是把她当作了小孩,“不怕不怕,是小祁哥回来了,不是坏人。”
简烟仍旧闭着眼,默默埋在祁见山的肩头,他穿着的大衣微微湿润,是雪粒化开的水珠导致,他身上雪夜的寒风味道清冽。
“不怕不怕。”祁见山依旧轻声哄着小孩,“都怪我,都怪小祁哥,都怪祁见山。”
他很抱歉自己今晚的行为吓到了简烟,回来路上他忘带充电宝,送完了郁青廷才发觉手机已然关机,想着马上就到家没必要再充电,便就此作罢。
他忙着赶路,出发前分明给简烟发了信息,如今看来,简烟大约是没看到那条信息。
简烟两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听着他一直念叨着,莫名有些羞赧,连忙脱离他的怀抱。
“我没事。”简烟理了下头发,抬头问他,“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客厅没开灯,电影也恰好换幕,暗沉沉的屋子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
祁见山默不作声和这道模糊的视线对视片刻,偏过头脱下身上的大衣,他的声音有点哑:“噢这个,是因为正好郁青廷家里有事,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彼时的郁青廷在深夜里敲开爸妈的家门,被吵醒的爸妈将他臭骂一顿怎么不说一声大半夜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