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看见了郑棠心僵住的表情。
她没有上前主动搭话，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浅浅笑了笑，随即坐下，点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别管我，玩你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和爱好，何况这是个社交场合。郑棠心私下流露的游刃有余，和在自己面前那副乖巧腼腆的模样，判若两人。许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人本来就是多面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信息让郑棠心五味杂陈。
在姐姐面前，她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此刻的她，既不能生气，也没法示弱。
许昭刻意不去理会那道投过来的视线，心里又想，自己或许不该贸然进来。
可就算她努力视而不见，吧台边的郑棠心也已经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明显的心神不宁。
郑棠心身侧的女生察觉到异样，抬手搭上她的肩，凑近低语了几句，又顺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遥遥望向许昭这边。
屏幕里，两位女星亲密正甜，惊呼声此起彼伏。许昭没看进去，嘴角还是情不自禁勾起。她意外撞见了妹妹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这一面，还挺有意思的。
她自认处理得还算妥当，跟着音乐轻轻晃动，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场内来往的人。先前在上一间酒吧积攒下的烦闷，消了大半。
而另一边的郑棠心，就没有这么松弛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许昭，惴惴不安写在脸上，身旁的女生叫了她好几声，才恍然回神。
然而，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人主动走到许昭桌边搭话。
“老师，交换物料吗？”来人把鼓鼓囊囊的包放在桌面。
许昭愣了愣，琢磨着对方口中的饭圈用语，最后只能如实坦白，自己只是路过进来凑热闹的。
女生听后毫不在意，顺势邀约：“老师，要不要进我们群？之后有活动可以跟我们一起呀！”
许昭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把手机递过去扫码，又好奇发问：“你们除了这种聚会，还会组织别的活动吗？”
“当然啦，”女生抬手指向屏幕里的两位女星，“要是有线下商务，我们会组织应援，老师你感兴趣可以关注我们站子……”
许昭觉得新鲜，手机放在桌上，安静听对方讲解，还让人家顺手帮着关注了好几个相关账号。
郑棠心坐不住了。
许昭神态过于自在，低头和身边人说说笑笑，手机都递过去任由人家摆弄，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场。
“姐姐。”
郑棠心快步走过来，猝不及防吓了两个人一跳。
“这是我妹妹。”许昭对身旁女生简单介绍，又抬头看向她，“你朋友呢？”
“去洗手间了。”郑棠心朝女生礼貌点头。
女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一时分辨不清，这是真的姐妹，还是圈内流行的情趣称呼。毕竟现在私下叫“妈妈”的都不在少数。
随即她瞥见，“妹妹”脸上虽然挂着笑，投向自己的眼神却藏着几分敌意。她十分识趣地起身离开，心底疯狂吐槽：臭情侣滚出克啊！追星谈什么恋爱！真情侣只能是我cp！
“累了吗？”
许昭挪了挪位置，示意妹妹坐到自己身侧。这里虽不如刚才的酒吧嘈杂，但屏幕外放的声音，足以盖过两人的谈话声。
郑棠心好似没有听清许昭的话，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沿两侧，侧过头凑近：“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一缕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许昭鼻尖。
是那天早上，她在蔡仪恩房间醒来时，屋内弥漫的味道。
怎么会……
许昭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双手已经环上她的腰，几乎要将她半拢进怀中。
周围人声隐隐，灯光昏暗。如果换作其他人，许昭会觉得这样的肢体接触有些暧昧。可对方是郑棠心，是她的妹妹。
她只觉得，是小孩子玩累了，又习惯性想要向自己寻求依靠，就像是从小那样。
许昭一手环过她的脖颈，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郑棠心的鼻息打在颈间，有点痒。
许昭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喊痒的夜晚。
她低头看了眼妹妹，把这个没来由的念头按了回去，心想，从小就这样，一累就往人身上挂。
“是不是累了？想跟我回去吗？”
还没等郑棠心回答，吧台那边的女生走了过来，朝许昭颔首问好，顿了顿，又补一句：“总算见到真人了，棠心老提起你。”
郑棠心直起身，朝着女生投去一记责怪的眼神，示意她别再多说。
女生缩了缩脖子，识趣走开，走前不忘回头喊：“下半场唱歌，说好的，你可不能先跑啊！”
许昭只当妹妹想去玩，又不好意思，便顺水推舟：“去吧，不用管我。”
郑棠心抬眼，定定看着她：“姐姐，真的不需要我吗？”
许昭点点头：“当然啦，你去吧，玩尽兴。”
郑棠心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轻轻松开环在许昭腰间的手，起身走开，没有回头。
许昭望向吧台方向，女生笑着迎上去给妹妹递水拉椅子。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生对妹妹有好感。
许昭不禁自嘲。原来她也不是全然迟钝，只是看得懂别人的，看不懂自己的。
这些事，以前她总会找蔡仪恩吐槽一通，现在，她又能说给谁听？
屏幕上，两位女星的拥抱惹得满场尖叫。
许昭忽然有点羡慕。她收回目光，走过去跟妹妹道了别，轻声叮嘱注意安全。
郑棠心笑得又甜又乖，反过来叮嘱她路上小心，还要她到家发条信息。
回到出租屋，狭小的空间里，许昭内心反而升起几分踏实感。
半夜，她睡不着，把早前删掉的同性社交软件重新装了回来。点开附近的人，手指下滑许久，找到那个熟悉的猫咪头像，发出了第一条信息。
……
蔡仪恩最近越来越忙，消息回得简短，电话里说不上几句就被工作打断，许昭想约她见一面都不容易。
不过这段时间，许昭多了一个说话的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隔着屏幕，反倒容易了些。
让许昭感到微妙的是，哪怕她和陈沁染在线上聊得再多，白天回到现实，两人之间依旧交集寥寥，维持着上下级的边界。
之前公司有流言，说许昭是靠讨好拉拢陈沁染，才挤进的新项目组。这段时间，她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里，任劳任怨，渐渐地，茶水间的闲话换了风向。
毕竟八卦只是过耳就忘的饭后谈资，落在工作上，大家真正在意的，是谁会拖慢进度，拉低绩效。
原本约好在公司附近碰面，蔡仪恩临时发来信息，晚上和客户的应酬饭局实在重要，不好推掉。
许昭看完信息，只回了一句：“那你先忙。”
她没有追问今晚还见不见，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站在她家门口等了多久。
许昭按灭手机屏幕，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大门。密码她有，指纹也录过，可现在，她不愿意独自进去。
晚上冷了不少，她下了班直接过来的，此刻饿过了劲，冷得发麻，就这么呆呆靠在墙边站着。
许昭承认自己有些执拗。表白这件事，讲究一鼓作气。这段时间，多亏陈沁染线上陪她，她才一点点捋清心底盘根错节的心意。
当初手腕发痒泛红，她也迟迟不肯摘下。难道仅仅因为蔡仪恩的强势吗？这里面，未尝没有她自己心底的默许。
她渴望被爱，被人放在心上，甚至隐隐贪恋那种被掌控的踏实。
在外人听来或许难以理喻，但她确确实实，是喜欢的。身体不会说谎，潜意识也从不抗拒。
对面门响了，开了一条缝，陈沁染裹着睡衣，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许昭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还要继续等？”陈沁染把门拉开了一点。
“嗯。”许昭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她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吃过晚饭了？”陈沁染手搭在门把手上。
许昭轻轻摇头。
“要不要进来吃点。”陈沁染发出邀请，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
“谢谢，不用了。”许昭礼貌拒绝，往后退了半步。
陈沁染看了她一眼，垂眸思索片刻，转身进了屋内，门没带上。
许昭站在走廊，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回到门口，陈沁染拿了件外套递出来：“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敲门。”
许昭点头，上前接过，看着门轻轻合上。
外套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香气，清爽又带几分奶甜的皂香，不凑近几乎闻不见，和蔡仪恩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暖意慢慢裹住身体，她却莫名有点鼻酸。摸了摸包，那个精心挑选的礼物还在，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那是一条手链，她准备送给蔡仪恩的。
往日相处的片段一幕幕涌上心头，不知又等了多久，许昭开始犯困。
电梯叮咚作响，门缓缓打开，蔡仪恩走了出来。
看见靠墙昏昏欲睡的许昭，她脚步顿住，缓缓走近，目光落在许昭身上那件陌生的外套上，停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移开。
“等了多久？”
“没多久。”
蔡仪恩伸手，指尖捏住外套的衣领，轻轻往外扯了扯：“这谁的？”
许昭抬手指向对门：“她看我在外面等太冷，借我穿一下。”
蔡仪恩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她倒是挺关心你。”
许昭干笑两声，分辨不出蔡仪恩的这份不快，是因为应酬太累，还是因为自己不请自来等太久。
“你是不是累了？”许昭问。
蔡仪恩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开了门，侧过身：“进来。”
许昭刚弯下腰换鞋，又听见她说：“脱了。”
“……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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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