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那个本子可宁经常翻来看,她应该避开了锁骨,腹肌,甚至更敏感的部位。
单看那里面的内容应该挺正常的。
可江季初的表情......
他没表情,但为什么觉得他在笑?
他在笑吧?
他一定在心里嘲笑!
一个女生画了无数个他的样子,自然而然就会往暗恋上面想吧。
那没收的意思是不准她喜欢?
夏秋末一拳落在座椅上:“那是我的!”
江季初笑了,转头在绿灯驶过路口后说:“写你名字了?”
“哈!”一股火窝在心里,碰碰撞撞找不到出口,夏秋末闭眼往后一瘫,手机从兜里掉了出来,就那么正好硌到尾椎骨。
龇牙咧嘴缓了几秒,夏秋末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江季初这个人真是!
真是!
真的是......
他也没错啊。
夏秋末睁眼坐好,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说:“我画你是因为觉得你好看,就像是有人看到猫啊狗啊觉得可爱就拍下......”
这话说出来,越听越像蛮不讲理的狡辩,夏秋末靠边一缩,指甲哒哒哒哒敲击车窗。
这算是侵犯江季初的肖像权了吗?
哦?
夏秋末抬眼一怔,她又不是相机,如果本子上没写江季初的名字,他会看得出那画的是他?
“我只见过你一次,”夏秋末挺胸抬头说,“在记忆里扒扒找找画出来的,一点儿也不像你。”
她一停下来,车内就陷入让人心虚的静默,趁气氛还没彻底冷下来,她赶紧又补充一句:“你本人好看多了。”
上句刚说完,突然又想起来:“封面的名字是可宁写的,我不知道你名字是哪三个字,她就写在那个本子上给我看。
封面确实是我看见的你,但里面的你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觉得你会那样笑,那样生气,那样悲伤,那样失落......
额......就是已经脱离你本人了。”
说完,夏秋末盯着江季初,江季初跟没听见似的,连恩啊哦都没敷衍她一个。
实在没什么可说了,夏秋末低头掰着手指。
既然要不回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承认那是她画的呢......
“暂时放我这儿。”漫长的一分钟,江季初终于开口。
夏秋末松了松气,还好没硬杠。
不过,她也没硬杠的底气。
创作上头时,理直气壮地认为只是拿江季初当素材而已,又没伤害他。
但是和江季初面对面那晚,她却心虚了。
后来想想如果是她被别人画进漫画中,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感情,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这是对她的侵犯啊侵犯!
这罪名,好严重。
好不堪。
以至于面对江季初时,她就像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沟前,脑子很清楚跨不过去,身体也抗拒往前,她只能顺着,顺着那条路走,看有没有桥让她通过。
即使江季初莫名其妙闯进房间,她也自动开启乖乖交代默默服从的模式。
夏秋末看向车窗外,是她太缺德了所以遭到报应的结论在心里叹了一遍又一遍。
车刚在车位上停稳,夏秋末匆忙一句谢谢就下了车。
江季初盯着夏秋末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转弯不见。
他闭上眼睛沉沉后靠。
本该远远关注着夏秋末,等长辈回来再下一步的计划,在见到夏秋末的瞬间就分崩离析了。
不该接触夏秋末的。
这是他绕了一整晚得出的结论。
却在夏秋末醒来看向他的瞬间,立马把结论修改为——
应该早点接触的。
明明他十八岁就知道了夏秋末的存在,不该等到殷可宁出事才不得不接触。
如果早点接触,那场事故应该不会发生,昨晚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昨晚......
江季初睁眼从裤兜掏出一个u盘,把房卡递给他的人说包厢里清理出三个摄像头。
一个在最大的显示屏底下,一个在天花板上,差点错过的在一个女人领口别着。
江季初握紧u盘上楼。
一进书房,看到沙发上那个把自己团成一团的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怒火又窜到头顶。
他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脑插入u盘。
三个视频,都点开了开头,内容一样,机位不同。
最后选择播放别在女人胸口的那个机位,会移动,也最高清。
画面对着显示屏,没人,江季初快进了一段。
“这就倒了?”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在国外长大,中文有点蹩脚。
画面倏地移动过去,殷亦言躺在沙发上,男人单腿跪在沙发上翻开殷亦言的衣领说,“这衣服哪个牌子?还挺好看!”
“殷亦言一直没什么酒量。”女人的声音,没在画面中。
殷亦言跳下沙发把头探到电脑前:“你有回放啊哥们儿!”
江季初紧抿着唇。
对夏秋末沉默,是有话想说但是需要斟酌能不能说出口。
对殷亦言......
无话可说。
殷亦言看看视频看看江季初,张嘴又闭上,张嘴又闭上。
江季初全收进余光中,但不为所动。
“我没招了。”殷亦言终于嘀咕出来。
江季初稍稍抬眼,懒洋洋地把目光飘过去。
一对视上,殷亦言立马垂眼,抿嘴。
“乔盈不撒手啊!”殷亦言抠着桌上的一层皮革说,“跟这个人说我俩好好的,跟那个人说我俩会结婚,搞得我故意不见她是在和她闹情绪!
昨天她要见面,我想着见一面就见一面,最后一次把话说清楚!
但我到那儿一看还有别人,本来想走的,但想着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把事情解决,我就喝了两杯。
刚做好心理建设,想说好聚好散,我们也不过才在一起一周,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是回到朋友的关系都不尴尬!结果她可怜兮兮开始认错,说她离不开我......”
殷亦言一拍桌子:“操!太假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戴了好几层面具呢!”
“我烦躁,又喝了两杯,想到自己无脑暗恋过她几年,又喝,想喝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看殷亦言一股脑声情并茂地讲完,江季初依旧不想说话,甚至不想为这事动一下脑子。
“说两句吧弟弟,”殷亦言推开电脑,趴到桌上撑着脑袋说,“你不知道你看着我一句话不说有多吓人......”
“这妹妹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这句话一出来,两人一起看向电脑屏幕。
“通了通了。”
“我操?不接啊!”
“你好呀妹妹,来接哥哥回家吧,他喝醉了。”
“操!”殷亦言把电脑往自己面前一扒,“方越拿我手机给谁打电话?”
江季初看向殷亦言,悠悠出声:“你不知道和你躺在一张床上的人是谁?”
殷亦言想了想,咧咧嘴说:“没敢看,万一长得不好看我得做噩梦!”
江季初一巴掌合上电脑,看着殷亦言说:“你裹他妈什么被子,那场景谁看了脑子里都干净不了!”
“哈?”殷亦言一愣,随即把衣领提到下巴说,“我没安全感啊我!”
“不过你骂人还挺带感,比不说话强,”殷亦言眯着眼睛凑近,笑得欠揍,“你脑子里,能怎么不干净?”
出于本能,无法避免,全是夏秋末凌乱,无助,哭喊的样子。
“操!”江季初转头骂了一句。
“你你你你你情绪怎么这么激烈!”殷亦言捂完上面捂下面,“你看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别在脑子里扒我衣服!”
“滚蛋!”江季初拿上桌上的蓝牙耳机走向窗边。
“不用担心我,”殷亦言说,“我不是什么都吃得下的人。”
江季初戴上耳机,还没来得及播放什么,身后又跳出来殷亦言的一句:“让我看看我是怎么离开的......”
耳边渐渐只剩432赫兹的音频,江季初的注意力转向窗外。
这扇窗外只有人造假山,看不到夏秋末房间的窗户。
开了个头,脑子里又开始了。
不管他再怎么强调不能,不许,不可以!
但想象这个东西,就像是误触广告跳出来的快应用,一个接一个,管你想不想看,往外蹦就完了。
在那些荒谬的画面后面,江季初只能默默补上一句——
他没这个想法,一点也没有。
三十多分钟的音频播放完,脑子彻底空了下来。
江季初摘下耳机,转身看向投入进去连眉都皱起来的殷亦言。
他走过去看向电脑屏幕。
方越手中的酒杯在碰上夏秋末的酒杯时故意移开了,然后擦到夏秋末胳膊的瞬间,很明显地勾了勾唇角。
夏秋末一动不动,方越的杯子又朝夏秋末移动,夏秋末转个身,直接把酒往嘴里灌。
太猛了,呛得她弯腰咳了好久,一起身就对方越伸手说:“手机。”
方越把手机递给夏秋末,又撤回来,按亮屏幕给夏秋末看屏幕上的照片说:“这是我的哎,你哥哥的手机在......”
方越指向镜头旁边,那里应该有一个人,但镜头里看不见。方越又指向另一边,镜头移过去对着乔盈。
方越说:“谁那里呢?”
一杯酒从镜头外递给夏秋末,夏秋末深深吐了一口气,接住酒杯说:“要我喝了给我?”
那人没说话,夏秋末又一口气喝完一杯。
“太着急了妹妹,我还没说话呢,”镜头外的男声说,“我可没有你哥哥的手机。”
夏秋末看向乔盈,半晌,什么都没说,自己倒了一杯酒喝掉。
乔盈笑着:“我从不看男人手机。”
“哎?这是他的吧?”方越又掏出来一部手机。
夏秋末用手背擦了擦嘴,看了殷亦言一眼,笑着点点头,又自觉喝完一杯。
“你们想玩出什么结果?”夏秋末盯着乔盈,指向殷亦言说,“要他死还是要我死?”
房间微妙地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眼看向夏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