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混血男坐到茶几上一开口,伴奏就停了,但灯光依旧闪烁。
他还挺适合这种晦暗不明的灯光,既能展示他精心雕刻的侧脸,也能隐藏他虚假的证明。
“你哥哥还挺纯情的,”混血男转头看向红衣女人说,“啊?对吧?”
又朝光头男:“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胳膊撑在靠背上,摩挲男人的耳朵说:“一摸就脸红的男人,挺有意思。”
“摸?”混血男和光头男对视一秒张嘴大笑,像是要比谁笑得更放肆那样,一声比一声刺耳,没笑几声光头男一个吸气儿直接呛住了,咳得弯腰拍沙发。
没人陪着笑,混血男停下来又问女人说:“哪?”
“纯情哥能让我摸哪?”女人笑着将手指滑向男人领口说,“解颗扣子都费劲!”
咦——
夏秋末整张脸一皱,转头把手机塞进兜里看向殷亦言。
跟上一次见他相比头发应该修剪过,但刘海依然微微遮住眼睛。
衣服松松垮垮但用配饰点缀得很精致,是喜欢日系那种比较丧的风格?
但殷亦言微笑唇哎,所以尽管在被人看笑话,他却看起来并不狼狈,反而有种腹黑男在装柔弱的感觉。
“我们不是坏人妹妹,”光头男嘬口烟吐出来说,“那可是你嫂子。”
夏秋末准备拖拽殷亦言的手乍然缩了回来。
她下意识看过去,女人收回已经摸进男人衣服的手,又推开男人说:“这时候说这话,让人家怎么看我!”
混血男夸张地朝女人探脖子:“呦!你还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呢!”
女人嗔怪地横了混血男一眼。
夏秋末皱眉直视女人,女人长相是清纯那一挂,但一举一动又风情万种的,这种反差是挺让人上头......
但殷亦言不至于上头到能忍受自己女朋友在别的男人身上摸来摸去吧......
“据我所知他目前没有女朋友。”夏秋末说。
“殷亦言什么都和你说吗?那他有没有哭着和你说——”混血男嘴角往下一撇,表演道,“呜呜呜有个坏女人,让我成了小三......”
一个抱枕砸了过来,混血男笑着接住说:“急了不是!”
“我是想和他结婚的,”女人笑着和夏秋末对视说,“也只想和殷亦言结婚,只是上一段关系还没来得及处理。”
光头男:“啧啧啧!”
混血男笑着别过头。
夏秋末挠了挠额头,这事与她无关啊......
“手机可以给我吗?”夏秋末看向混血男,指向殷亦言说,“他看起来挺不舒服的,我先带他回家,有什么事,等他清醒你们再聊吧。”
“知道你欺负殷亦言,妹妹都不和我们亲近了......”混血男从兜里掏出手机说,“来都来了,认识一下呗妹妹!”
夏秋末一伸手,混血男收回手机,把酒递进她手中说:“喝了就当是认识哥哥了,哥哥就把手机给你哦。”
夏秋末咬牙握住了酒杯。
“平常喝酒吗?”混血男说着,手臂向前伸着,两个杯子并没有碰到,只有他的手背,短暂地蹭了一下她的胳膊。
夏秋末的手僵在那里,眼睛盯着某处没了焦点。
被触碰的位置好像有蜈蚣爬出来,好多好多,密密麻麻的腿,扫动着一寸一寸的皮肤,扭动着,爬进袖子里,顺着脖子,扭动到她的脸上......
夏秋末吸气,再吸气。
如果来的人是可宁,她肯定会为了殷亦言喝下这杯酒的......
“没喝过酒?”混血男说着又伸出手。
夏秋末转身躲开,举起酒杯,自虐般灌进嘴里,一半流进胃里,一半流进衬衫里。
飞机刚在国外落地,蒋奕就把手机递到江季初面前。
声音外放:“夏小姐二十二点十分坐车离开,非常抱歉我们的疏忽,二十二点四十五分查监控时才发现。”
江季初眉头一皱,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又说:“目前我们已到夏小姐所在的KTV,从监控上看,夏小姐二十二点四十二分进入包厢,停留至现在。”
江季初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三点。
“十八分钟......”江季初喃喃。
“我们现在进......”那头停了一下,又说,“夏小姐出来了,和,一个男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季初退出语音页面,点开刚刚发来的图片——
殷亦言被穿马甲的服务人员背着,两条胳膊耷拉着,一副死透了的模样。
“别碰我!”夏秋末的声音,但他没听过这种......厌恶,带刺的语气。
江季初关闭扬声器,手机贴上耳朵问:“怎么了?”
“夏小姐差点摔倒。”那头说。
江季初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等待的蒋奕和乘务人员说:“不要靠近她,把路清干净就行,还有那个房间,也清理干净。”
昏暗麻痹了感官,有了足够的亮光后,夏秋末才发觉眼睛已经无法好好聚焦,模糊的走廊尽头在她眼中被无限拉远。
夏秋末伸手攥住殷亦言的衣服,咬着唇让自己清醒。
总觉得那个房间是一个黑洞,下一秒就会把她吸进去,她得赶紧离开。
下了楼,门口正好停着一辆出租车,哇......
怕自己会睡过去,夏秋末让司机去最近的酒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突然想到上次住廉价酒店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保安。
夏秋末猛地伸头靠近司机师傅说:“去贵的!”
一路上她扒着车窗吹风,没有吹清醒,反而眼皮越来越重。
终于亮堂堂的酒店大厅模糊地出现在眼前,她一下车就有门童搀扶,帮她扫码付款,拖出殷亦言办理入住。
又送他们回房间。
哇,还得是贵的,服务到位。
夏秋末已经睁不开眼了,摸索着脱掉殷亦言的鞋,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搭。
然后不知道往哪走了几步,接着被什么绊了一脚,倒在了床上。
是床,是床啊......
夏秋末嘟囔:“到家了,到家了......”
江季初一回国立马赶到夏秋末所在的酒店,但也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他接过安保人员递过来的房卡,打开一间房,没人。
另一间房,刚走进去他就停下了脚步。
夏秋末盖着被子趴在床尾,露出的肩膀,只有条肩带。
江季初抬脚往里走,殷亦言坐在床头裹得只剩脑袋在外面,头发凌乱,双眼无神地看向他说:“我断片儿了我操!”
江季初缓了好久,才抬脚靠近夏秋末。
他伸手慢慢掀开一点被角,确定只是衬衫领口睡开了,才闭眼松了口气。
到殷亦言那边一把掀开被子——
操!连袜子都穿得好好的!裹他妈什么被子!
江季初向后捋了一把头发说:“还知道怎么回家吗?”
殷亦言点点头,下床从兜里摸出手机后,穿上鞋就走了。
夏秋末睁开眼,脑子跟手机开机似的有个过程。
然后看见陌生的陈设才有了这是哪的疑问,再然后,她猛地抬头,双手一撑,跪坐在床上。
几点了?不知道殷亦言醒了没?
夏秋末摸了摸兜儿,没找到手机。
她掀开被子,转了个身寻找,毫无防备的一眼,被靠在窗边的高大身影,吓得在床上弹弹弹弹。
“喝了多少啊?睡一上午。”江季初收起手机,顺势双手插兜。
“就......”夏秋末一头江季初怎么在这儿的疑问,毫无心思地伸出两根手指回答江季初说,“一杯两杯,三四杯......”
江季初停了两秒说:“没断片儿?”
夏秋末摇摇头。
“酒量挺好。”江季初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听着不像是夸奖。
气氛怪怪的,像是犯错被抓到的感觉,夏秋末下意识解释:“我酒量不好,但只会晕,不会醉,很清醒,就是身体不听使唤。”
江季初不说话了,连表情也没有了。
夏秋末还在床上,挺凌乱,挺尴尬的,满脑子怎么办中找了个话题说:“殷亦言在隔壁,他比较严重。”
“隔壁?”就俩字儿,江季初一字一顿,听着不像是没听清的追问,像......你确定?这种语气。
夏秋末点头,把被子掀成一坨,找出来她的手机和两张房卡。
但不知道这个房间是几号,殷亦言那个又是几号,就把房卡都递过去说:“你去看看他吧。”
江季初没有接,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一直把目光盯死在她脸上说:“我送你回家,你是在这洗漱还是回家洗?”
又没换洗衣服,当然回家洗啊,但是想自己回家。
夏秋末指向浴室说:“我稍微洗一下再走,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家就好。”
江季初哼了一声:“我不忙。”
不忙,呵呵,不忙......
夏秋末只能做做样子洗个脸刷个牙就对江季初说:“走吧。”
离开的时候,夏秋末看了一眼另外一间关着的房门,想问江季初是不是殷亦言叫他来的,又想问他不管殷亦言吗?
但又怕殷亦言没走,说不好下一秒就出来了。
她闭紧嘴加快了步伐。
在地下车库,夏秋末习惯走向副驾,打开车门。
江季初又说:“坐后面。”
座椅上放着什么高深莫测的文件,文件底下露出一个本子,白色的,只露出来一半,正好是写着江季初名字的那一半。
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但因为出现在这个地方,夏秋末脑袋空白地盯了好一会儿才关上车门坐到后排。
但怎么坐都不舒服,抓心挠肝地盯着副驾靠背,恨不得盯穿它,盯穿本子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三分钟左右,夏秋末终于忍不住伸出胳膊指向副驾询问:“这个本子为什么在你这儿?”
江季初没往她指的地方看,直接回她说:“殷亦言找到的,上面有我的名字,我就拿走了。”
“你......”夏秋末抱着侥幸问,“看了吗?”
“看了,”江季初说,“是你画的?”
“哈哈。”夏秋末想笑着说些什么以至于不会太尴尬,结果笑了两声,没想好说什么。
可能笑声停得太突然,江季初从后视镜看向她。
夏秋末躲开,看向窗外厚着脸皮说:“我可以拿走吗?”
十字路口红灯,车停了下来,江季初俯身到副驾,夏秋末都准备伸手接了,但听着接下来的动静,本子似乎被塞到了手套箱里。
江季初回正身体,又转头看向她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