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孩子,沈辞很确定,那是他之前路过时在楼下看见的那个孩子。
小男孩的脚下踩着堆得高高的凳子,摇摇晃晃的让人害怕他随时会从上面跌下来。
他踮着脚,扒着窗户,侧脸望过来。
光从那唯一的、小小的窗户落进来,照进他眼底。
沈辞这才发现,他的眸色很浅,宛若一眼能望到底的清澈湖水。
稚嫩的声音飘过来——
“我想出去……”
—
“我陪你。”周泽言立马蹭到林初月身边,轻轻拽住她的手腕。
“好啊,你们年轻人自己玩玩,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事没做呢……”张老二和她们两人挥手作别。
“初月,你身体不舒服吗?”男生满脸担心地看着她,“你一天都没怎么说话……”
林初月勾了勾唇,“只是昨晚睡得有点晚。”
“刚刚来的时候,我看见那边有片小树林,风景很好,你陪我去看看吧。”
周泽言还想说什么,闻言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好。”
河沿村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树林生长得郁郁葱葱。
“还是远离城市的地方好,空气和环境都让人舒服得不行!”周泽言走在前面开路,替身后的人清理着脚下胡乱伸出的枝桠藤蔓。
“……”林初月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身形有些僵硬。
“初月,你小心一点脚下,不要受伤了……”
周泽言的声音越来越弱——
身后的人没有回音,甚至没有鞋底碾在草丛上的声音。
仿佛整片树林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初月?”
地上还能清晰地看见身后人的影子。
他松了口气,转过身,“初月,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男生猛地瞪大了眼,面上霎那间血色尽褪。周泽言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着,他讷讷出声,“初月……”
面前的女生低着头,似乎除了阴沉些,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从周泽言的角度,正正好能看见那惨白如纸的脸颊,隐隐漏出一点殷红。
他一点一点默默地往后挪着,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人。
女孩忽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纸人的脸,半椭圆的眼眶里涂了两个圆圆的漆黑的点,两颊上是血色的腮红,她咧开嘴,僵硬地笑着。
森白的牙像是从白纸中长出的一样,尖利,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隙地黏在纸张裂缝处。
“泽言,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啊——!”
惊叫穿透云霄,震得树林里的鸟群猛地飞散开来。
—
“你还好吗?”
殷齐扶着沈辞的肩膀,青年将大半的重量都倚到他身上。
沈辞轻轻摇了摇头,没吭声。
两人一步一步地朝着张老二家挪去。
方才在二楼看见那个孩子以后,沈辞又如同初次见到般,陷入了难以忍受的头痛中。
凌乱的光影在眼前翻飞,如果不是还有殷齐在一旁,他怕是会直接一脚踩空滚下楼。
踏进客厅,只有张老二在忙碌着打扫的身影。
“张二叔,她们没有一起回来吗?”沈辞心底莫名不安。
张老二闻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继续手里的活计,“回来了,在楼上待着呢。”
“谢谢您。”沈辞抓着殷齐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了下去,同他拉开距离,“殷先生,我先上去看看。”
“一起吧,我也闲着没事。”殷齐无所谓地笑了笑。
两人一同上楼。
咚咚咚——
咚咚咚——
连着敲了好久,木门才缓缓打开,里头探出一个脑袋。
“学长,这是在干什么?”沈辞看着眼前露出的半张脸,有些不明所以。
“是沈辞啊……”周泽言的黑眸奇异地闪了闪,慢慢拉开了们。
吱呀——
屋子里看起来很凌乱,地上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地,床上的被单也被扯下,团成一团丢在床边。
“这是……怎么了?”
整个房间仿若遭受了狂风过境一样。
“啊,这个,”周泽言环视了一圈,扯起嘴角朝他笑,面上表情很轻松,“我打扫卫生呢,刚开始弄,所以看起来乱了点,哈哈哈。”
咚——
一声异响从浴室传出。
沈辞立马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学长,里面好像——”
“是风!”周泽言突地叫出声,看到青年投来的疑惑的目光,他明白过来自己太过激动了。
周泽言讪讪笑了笑,“这房间风有点大,把东西吹掉了,我一会儿进去收拾。”
“好,”沈辞点着头,眼神却还是往浴室飘着。
“啊,哦!”周泽言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转身背着两人,用陶瓷杯倒了两杯水,“刚回来渴了吧?来,喝点水。”
沈辞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水,没有伸手,“不用了,我不渴。”
“拿着吧,我都倒了!”周泽言不由分说地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齐哥,你也喝。”他看着靠在门边的男人,端着剩下的一杯水走过去。
殷齐没怎么犹豫就接过了水,他垂眸看着水面,指尖轻轻晃了晃,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不知是不是水质不太好,晃动中似乎把杯底的微尘也扬了起来,水看起来有点混浊。
“愣着干什么,喝呀!”周泽言见两人不动,开始催促,脸上的笑愈发热情。
沈辞紧紧捏着手中的瓷杯,回头和殷齐对视了一眼。
砰——
瓷杯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其中的水也随之洒了一地。
还不等周泽言反应过来,殷齐便出现在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死死押住。
沈辞跑到浴室门口,推开门,里头是一个被死死绑在水管旁的人,身形和装束都很熟悉——
“学姐!”
他想上前给林初月解绑。
“别动!”外面的周泽言大喊了,“她不是初月!”
“林初月”见沈辞停下了脚步,知道他已经心生警惕,它恶狠狠地抬起头,整张纸做的非人的脸彻底展露出来。
沈辞愣愣地站在原地。
“殷先生,放开他吧。”
殷齐闻声松了手,周泽言赶忙爬起来冲进了浴室。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周泽言站在沈辞身旁,苦笑一声,“或许是昨天晚上吧,从今早出现开始,初月就变得不对劲。”
“我还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
沈辞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学长……”
殷齐慢悠悠地走进来,指节轻轻扣了扣门。
两人转头向他看去。
“看起来事情有些不妙。”殷齐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同他惯常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优雅、温和,可在此时就显得不太恰当了,像一个没有人类感情的怪胎。
沈辞看着他皱了皱眉。
“别这么看我,”殷齐对上他的眼神,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无奈的意味,“我有办法救她。”
周泽言灰败的眼眸陡然燃烧起希望的光亮,“殷先生,你有办法?求求你帮帮我们!”
殷齐却没有看他,温和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小辞?”
男人念这两个字时总是别样的温柔,仿若含在唇齿间不忍吐露一般,缱绻流连。
沈辞感受到身旁周泽言乞求的目光,压下心里隐隐发寒的感觉,抬眸看向他,“殷先生,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对这些事有点门道,”殷齐这才悠悠开口,见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又话锋一转,“但是这事不太容易。”
“……”
像是在一步一步踏入猎人精心制作的陷阱,可他实在是太馋陷阱中央放着的蛋糕了——
他已经无法停下。
“殷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和周学长,为了救林学姐,我们可以都试着去努力做。”
青年面色诚恳,似乎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义不容辞。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没有这么麻烦。”
“我能力有限,想把她救回来,要花费我很多精力。”
他眸色微沉地盯着沈辞,“精力耗费太多对身体健康可不太好。”
沈辞避开他的目光,顺着他的意,接上他的话,“那要怎样才能避免呢?”
一旁的周泽言隐隐察觉些出不对来,这时一会儿看看沈辞,一会儿又看看门边立着的殷齐,心里直打鼓。
殷齐眨也不眨地盯着沈辞,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半晌,忽地笑出声。
“没关系,我很乐意帮忙的,”他招招手,“你们先出去等着吧。”
周泽言和沈辞视线交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沈辞出门前还是在殷齐身边停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和我们说。”
“好。”殷齐笑着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了几下,“别担心。”
沈辞低下头,没有挣开,“谢谢你。”
“有这句就够了。”殷齐松开手,“先出去坐会儿吧,我会救下她的。”
沈辞点了点头,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对上男人浅笑的眸,敛眸带上了门。
周泽言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木制的地板被他踏得哒哒作响,“沈辞,你说,殷齐他可以吗……”
沈辞靠着走廊的木栏,垂着眼看着地板,他抬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方才殷齐碰过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摩挲着。
“殷先生应下了,不会骗人的。”
“我知道……我只是……”
沈辞想着高楼里殷齐说的话,想着那个浅色眼眸的小孩,想着他来到河沿村后遇到的种种“巧合”。
“学长,我去一趟卫生间。”
“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周泽言忽然被打断,怔愣一瞬立马应下。
沈辞颔首,转身上了三楼房间。
他推门进去,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嘟——
对面接通了电话。
“奶奶,”青年软下声,“您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青年沉思片刻,“越早越好,如果能找到我刚去福利院的照片就更好了。”
电话挂断,片刻后,手机叮咚一声来了信息。
沈辞深吸了口气,点开了传送来的照片——
是一张熟悉的脸,和那个小孩一模一样的脸。
nobody
hellohello,还有人理我吗
我将跪求苍天赐我读者没招了
好冷好冷
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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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