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坐在木桌旁,吃着油炸饼和热汤。
张老二撅着嘴吹着汤面的葱花,“你们今天打算去哪儿看看啊,我给你们带路!”
几人暗自对视了一眼,再抬头,林初月却没有如同三人约定的那样说话。
沈辞轻轻皱了皱眉,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林初月不知怎的,似乎没有察觉,也感受不到任何不对劲,只低头一勺一勺地喝着汤。
一旁坐着的周泽言挠了挠头,朝着沈辞讪讪地笑,转头对着张老二接上话,“我们对祠堂寺庙什么的特别感兴趣,想去看看。”
“行啊,我们村有个祠堂,可灵验了!”
“张叔,”沈辞忽然开口,“我想去那个高楼看看,村长带我们来的路上我就对那儿感兴趣了。”
张老二闻言顿了顿,抬眼似无意地瞥过青年身旁的男人,为难地朝沈辞笑了笑,“不是我不想让你去,我们这儿有规矩,那座屋子,连村里人都不能随便进的……”
那就自己偷偷溜进去好了。
青年敛下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密密的阴影。
“但是——”
张老二话锋一转,勾得沈辞立刻抬头看他。
“小齐是帮忙祭祀的,他能进去,还能带一个人一起进去。”
沈辞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殷先生,您——”
殷齐勾了勾唇,垂眸看他,“我带你进去吧。”
早晨明耀的日光落在男人英俊深邃的面孔上,分明的棱角被暖光柔化,显出如春水般的温柔。
青年看得愣了愣,半晌才回上话,“好。”
—
吃完早饭,张老二带着林周两人去往祠堂,殷齐领着沈辞往高楼走。
“殷先生,你从小就住在这里吗?”沈辞跟着他走进了郁郁葱葱的草地里,“这儿是什么样的?”
那草有半人高,青年有些吃力地拨开往前走。
“这儿?和别的小村子没什么区别,贫穷、落后——但是还有不错的人。”
殷齐圈住他的手腕,周全地帮着他扒开面前的杂草,一步一步领着他走。
“比如说村长和张二叔?”
前面牵着他的男人顿了顿,转过头笑着看他。
“比如说我的妻子。”
沈辞抿了抿唇,抬眼想窥他脸上的神色,却毫无防备地撞进男人眼底。
漆黑的瞳孔里荡漾着温和的笑意,宛如一泽汪洋般几乎将他溺毙。
“他把我忘了,我要等他想起。”
男人昨夜说的话忽地回荡在他耳边,又在脑海里东冲西撞惹得他不得安宁。
“您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辞仿佛能听见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随之激昂地奔涌。
“他看起来有点冷,不爱说话,好像很不近人情的样子——”
“但其实胆子小,心肠软,对谁都好,很乖,很听话,也很可爱。”
男人优雅醇厚的嗓音悠悠传来,沈辞的心情也从原来的隐隐期待逐渐变得怀疑。
他是不是猜错了?这说的似乎和他一点也不像……
殷齐听见后头没有回音,转过头去看青年的神色——
只见青年满脸疑惑,眼底还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步伐也越迈越慢。
“他就和你一样。”
他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闻言青年面上的疑惑更深了,隐隐有不赞同的意味,“我不是这样的。”
“嗯,我知道了。”殷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赞不赞成。
沈辞有些气闷,想了想,又开口,“我小时候忘记过一些事……”
他的记忆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十二三岁的少年在医院慢慢转醒,身旁的人、物,他一个也没见过。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
“小朋友,还记得家住在哪里吗?”一旁站着好几个个子高高大大的大人,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家里的电话,记得吗?”
少年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迟疑地摇了摇头,水灵灵的眼睛怯怯地看着这群陌生人,一点一点往被子里缩。
“持续的高烧对他的脑部神经造成了一定损伤,可能还有心理上的因素,导致他现在的记忆缺失……”
那群人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少年躲进被子里,下意识往胸前抓了抓。
触手微凉。
他从被窝里偷偷掀开一个洞,光线从那个洞透进来——
是一块玉佩,红绳穿着,挂在他的脖子上。
少年好奇地眨了眨眼,在手里不停地翻转摆弄着。
“小辞,妈妈给你的玉佩可以……一定不要摘下来。”
小辞……妈妈……
他听见外头的人还在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赶忙从被子里钻出来,跳下了床,哒哒哒地跑到了那群人身边——
“阿姨叔叔,妈妈叫我小辞,这是妈妈给小辞的玉佩,妈妈说不能摘。”
少年攥着脖子上挂的玉佩,踮起脚,努力想让大人们看见。
“沈……”那几个大人又叽里咕噜地吵做一团,过了好几天,少年才从那个叫医院的地方放出来。
这群大人把他送到一个大房子门口,说这个地方叫“福利院”,有很多他这样找不到妈妈的人暂时住在这里。
里头很漂亮,花花绿绿的,有小树有小花,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石头。
一个很温柔的阿姨走过来,牵着他走了进去。
“你是叫沈辞吧?”那个女人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以后就安安心心住在这里,这里还有很多小朋友,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少年纤细素材的手指揪着衣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我记得您之前说,您的妻子是和你闹别扭才离开的?”沈辞想起男人在车上说的话,觉出点不对味出来。
殷齐点了点头,“村子在山里,下山的路地形复杂,他和我吵架置气跑出去了,我一直都找不到。”
两人绕到了高楼的后方,沈辞这才知道,这个看似没有入口的高楼,在杂草的掩盖之后,有一个不足半人高的矮门。
“看来需要爬进去了。”殷齐略微苦恼地看着这个门。
想了想,他脱下外套,打开门,把洁净的外套垫在地上。
“这下不会弄脏你了。”
沈辞闻言愣了愣,耳廓咻地变红,他垂下头,一声不吭地借着男人的外套爬了进去。
殷齐轻笑了一声,动作迅速地跟上。
一楼里很暗,因为没有窗户,所以也没有光从外透进来。
沈辞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大片区域——
这是个小客厅,一改这个村子朴素贫穷的样貌,处处都透着精致和华贵。
入门处悬着一挂赤红玉珠帘,是鸽血红玛瑙珠和酒红琉璃珠相间串成,光一照便透出温润的宝光,艳而不俗,贵气逼人。
沈辞抬手轻轻捞起,一时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细碎的轻响。
他仔细地扫视了一圈,紫檀木八仙桌、云石纹理石、花梨木打制的多宝阁、六角玲珑宫灯……
“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沈辞惊叹出声。
这些家具,就算在村外的都市里,都没几个人能用得起,有的看起来甚至是可以进博物馆的程度。
在这样一个村子,竟然会有这些古制家具,而且还保存得十分完好——
完好得简直就像是跨过时空刚刚从古时王侯将相的府邸里偷来的一样。
“祭祀。”殷齐站在他身后,面色隐没在黑暗里,“这里供奉着河沿村世代信仰的神明。”
沈辞忍不住走上前四处观望摸索,轻浅的眸底难得地溢出些许欢喜。
殷齐的嗓音柔了下来,“村里每一年,都会求取神的旨意,从所有的孩童里选出一名被神青睐的祭司。”
“祭司是村民和神沟通的媒介,是神向村民传递旨意的使者。”
“从她们被选中起,就会被村民送到这座高楼里,服侍神。”
青年正轻抚着瓷瓶,观察着上面精美的纹路,“如果每年都有新祭司,那一年后旧的祭司还会留在这里吗?”
“我不太清楚,”殷齐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背,轻推着他往楼梯走,“去楼上看看吧。”
沈辞只是随口一问,没得到回答也不太在意,依着他说的往楼上走去。
“这里一直都有人在打扫吗?”沈辞抬手一路抚过木制的扶手。
他刚刚在这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摸到什么灰尘。
“对,河沿村对和神有关的一切都很敬畏。”
“那为什么七八年前这里就没人住了呢?”沈辞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下疑惑,“村里不该有很多小孩吗?”
“七八年前……”殷齐替他推开那道木门,“神没有再从孩子里选出祭司。”
楼上是卧室和洗浴间,同楼下的装饰是一样的华丽风格,唯一不同的,是屋里摆放着的一些东西——
木桌上凌乱地散着几支五颜六色的蜡笔,地毯上也是隔几处就摆了一堆毛绒玩偶,一看便是小孩子会喜欢的。
沈辞看了一圈,走进洗浴间,一进门就看见了墙上那个小小方方的窗,是他之前在外面瞧见的那个。
窗口其实很高,就算是他这个成年人,不借助工具,都没法扒住那个窗口往外看。
把小孩关在这种地方?
沈辞心底升起强烈的恶寒,这个地方不见天日,空无一人,不敢想如果让一个孩子在这里住上一年……
“祭司住在这里的一年都不能离开吗?”
殷齐看着青年脸上愈发深重的寒意和怒气,垂眸沉思了片刻,“没有,神不会限制她们的自由,她们可以随意出入,只是夜晚必须回到这里睡觉。”
男人笑了笑,“你还记得吗,我们进来时那个矮门,那就是专门给送来的小孩进出用的。”
沈辞松了口气,面上神色好转了不少,心底压着的那股郁结也慢慢散开。
“我们下去吧,我都看完了,该回去了。”他抬脚走过去,想和殷齐一齐下楼。
叮铃——
是熟悉的风铃声。
沈辞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去。
还活着,久等了,我来了
玩嗨了不好意思,我这就更文
快来人看吧来人看吧[施法.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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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