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他们在一起满一年。
没有刻意庆祝，方兴提前问过他想怎么过，他说随便，她就订了一家两个人都去过一次的小馆子，安静，不吵，菜也好吃。
两个人吃完饭出来，在街上走，夜风有点凉，方兴把手揣进口袋，走在他旁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走着走着就重叠在一起了。
"戴莱，"她说。
"嗯？"
"一年了。"
"嗯，"他说，"快的。"
"你觉得快吗？"
他想了想，说：
"有些时候快，有些时候觉得认识你很久了，说不清楚。"
方兴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两个重叠的影子，轻声说：
"我觉得认识你很久了，但又觉得还不够久，还想继续认识你。"
他停下来。
方兴走了两步，发现他停了，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那个眼神，是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的那种，深，稳，藏着很多她叫不出名字但感觉得到的东西。
"方兴，"他说。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他停了一下，"你听好。"
方兴站在那里，看着他，心跳莫名地快起来。
"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以后什么都顺，"他说，"但我可以保证，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不会走，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有什么事，我们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街道上的风把每一个字都送过来，清清楚楚的。
"这一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继续说，"我想跟你把后面的日子都过了。"
方兴站在原地，盯着他，鼻子酸得不行。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路灯的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出一点光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去，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戴莱，"她说。
"嗯？"
"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方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我之前很怕，怕付出了没有结果，怕认真了被辜负，怕把自己交出去最后什么都没有，"她停了一下，"但是跟你在一起这一年，那些怕，慢慢地都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但很清晰：
"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就算有什么不顺，我们也能一起过，所以我不怕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耳朵红了，眼睛里有一点很深的光。
"所以，"方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也想把后面的日子跟你过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她揽过来，抱住。
方兴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是他熟悉的气息。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上，路灯把影子投在地面上，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周围的城市热热闹闹的，但那两个人站在那里，像是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安静的泡泡，把外面的声音都隔开了。
良久，他低下头，在她头顶轻轻地说：
"方兴。"
"嗯？"她闷在他胸口。
"以后的事，我来。"
方兴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眼角有点湿，但她没有擦，就让它湿着。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我等你。"
路灯的光很暖，风很轻，城市的夜晚那么长，但他们站在那里，哪儿都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