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场搁置在初夏的婚礼,终究没能如期而至。
Alpha向来随性松弛,从不在意一场仪式的早晚,于是两个人默契商量,悄悄按下了婚礼进程的暂停键,一延,便是整整两年。
两年光阴,鹿恙顺利考入心仪的大学,他的耳朵经过长期的手术治疗,右耳不配带助听器,在日常中也几乎不受影响,只是遗憾他左耳的听力受损太严重了。
他本人倒是还好,倒是鹿呦和秦辛一直殚精竭虑。
*
求婚是背着木铎偷偷策划的,一切就已经开始预想,唯一需要鹿恙出面做的且是最重要的开场环节,就是如何在木铎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他骗到求婚场地。
下午三点,学校咖啡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卡座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活像两个密谋奶酪的仓鼠,挨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热议。
傅隽把一张写完字的A4纸平摊在桌面上,上面画满了奇形怪状的箭头和符号,有时候时间长了,他自己也看不懂。
“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傅隽用笔尖戳着纸上一个至少被圈了五圈的区域,“包下整座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单膝跪地,掏出戒指,还有满天烟花在一刹那绽放,简直完美。”
傅隽给自己想美了,还不忘夸奖自己:“我简直就是个浪漫疯子。”
鹿恙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你管这叫方案?你要不说这是摩天轮,我以为这就是个圆呢,能不能对应性强一点?”
“这不是我突如其来的灵感嘛!”傅隽义正严词,“灵感这种东西,越简洁越有冲击力。”
鹿恙毫不客气地拆台:“那你这冲击力也太强了点,我是一点都看不懂。”
“而且。”鹿恙实话实说,“你不觉得目的性太明显了吗?就只怕把求婚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了,都不用我开口骗木铎去了。”
傅隽把笔往桌上一拍,往后一滩,“哎,太难了。两年前说好了五月份办婚礼,结果木铎家里出事,我家海外市场危机,硬生生拖到现在还没成。”
“重点是你们还拖成了异地恋。”鹿恙戳他痛处,“现在你俩一个常年在北方,一个时不时跑南方出差,一个月都见不着几面。”
“所以我这不是积极想办法吗?”傅隽坐直身子,一脸严肃,“这次我求婚必须来个猝不及防地惊喜,我要用结婚套住他,用法律约束他。”
鹿恙端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杯子,被苦了一嘴,他面不改色:“其实我觉得吧,咱不用搞这么复杂。木铎是聪明人,你越刻意他一下就猜出来了,那就不是惊喜了。”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拎着两瓶啤的杀去他家,跟他掏心掏肺,然后反手一个大钻戒,来个突然的sudden surprise吧?”
“也不是不行。”鹿恙认真地点了点头,“挺符合你行事风格的。”
傅隽作势要去掐他的脖子,鹿恙笑着躲开了。
闹够了,傅隽又趴回桌面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翁声翁气地:“说真的,其实我还有点紧张。以前我啥不敢干,现在居然只要一想到要跟木铎求婚,我的心跳快得像踩着我大宝贝油门似的。”
“你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紧张什么?”鹿恙说,“我都不用担心,这是一场注定就会成功的求婚。你只要开口说第一句,木铎肯定就点头了。”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鹿恙不想正经,“因为每次他看你的眼神,都特别像大威看见骨头似的。”
大威是傅隽和木铎在一起一周年收养的流浪狗,对骨头近乎痴狂。傅隽抬起头瞪他:“你这是什么**喻?他哪有那么狗,我又哪里是个骨头。”
“差不多,就那种感觉,大威看见骨头眼睛发亮,尾巴会摇个不停,爱不释嘴。你觉得他会拒绝这种诱惑吗?”
“……行吧,的确不能。”傅隽也笑了,紧张感被这么一搅彻底没了,“按你说,我到底该怎么搞?总不能再拖个一两年吧,我等不及了。”
鹿恙把手机拿出来,划拉两下屏幕:“我刚才在网上搜出了几个方案,你看看有没有能参考一下的。”
于是,两颗脑袋又重新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scheme1:在家里铺满玫瑰花瓣,烛光晚餐,拉小提琴……”
“木铎可能会觉得我有病,连门都不会进,而且我会笑场,笑个不停的那种。”
“scheme2:租一个热气球,飞到高空再求婚。”
“我怕他恐高。”
“scheme3:电影院包场,放你俩的回忆录,最后出现求婚字幕。”
“这个还不错。”鹿恙肯定,“很有纪念意义。”
“素材不够,我俩合照太少了,可能最后成单方面炫图了。”
“……”
被傅隽至少pass掉n个求婚计划的时候,鹿恙终于后知后觉。
鹿恙把手机一扣,深吸一口气:“傅隽,你其实心里早已经有想法了,是吧?”
傅隽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被你看穿了。”
“……”还真有,鹿恙面带微笑,“所以到底是什么?”
“我其实。”傅隽低下头,“早就定制了戒指,放在枕头底下已经很久了,每次都想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带上,事干到临头,我也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可能怕他一开口拒绝我吧。”
“???”鹿恙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可能会拒绝你吗。”
“……不会。”傅隽闷声,“他就是太喜欢我了,什么都依着我,哪怕我毛手毛脚地求婚,他也不会觉得失望,所以我才不想这样。”
“我想……给他一场难以忘怀的求婚经历,以后想起来的时候眼里心里都只会是我。”
鹿恙在心里轻嗤。
“我是有个想法但是还拿不准,所以才需要你来帮忙多想一想,俗话说,你们这些新脑子比较有用。”
鹿恙难以置信:“你居然会相信我这么一个小白。”
“废话,我找你本来就是信任你哇。”
“那你讲讲。”
“我打算去我跟他相遇的起点。”
鹿恙一愣:“就我们常去的瞭望台?”
“对,就那儿。”傅隽点头,“我约他一个人去就太刻意了,咱借着玩车的名义骗他去,然后我就……”
“行。”鹿恙朝他举了举杯,“祝你顺利,求婚成功了,请我吃一个月的烤肉。”
“没问题,把我喂成球我都表示非常乐意。”
*
两个人在咖啡馆门口道了别,鹿恙步行回了学校,不忘低头给鹿呦发消息。
这几年只有他有事没事都会发消息“骚扰”鹿呦。虽然尘埃落定,但鹿恙一直都知道,鹿呦有很严重的心里疾病,这两年积极治疗,已经好很多了,现在两个人处成了非常好朋友式的父子关系,几乎是无话不谈。
“我刚刚教唆别人求婚了。”
消息刚发出去,鹿呦就回了个问号:“?”
鹿恙:“……?就一个?你不好奇我教唆谁了吗?”
鹿呦:“傅隽。”
鹿呦:“你怎么知道???”
鹿呦反问:“他需要你教唆吗?”
“……”
鹿恙不等不承认,说的非常有道理。
到了求婚当天,鹿恙按照指定任务做完一切后,就直接回了宿舍坐等好消息。
Omega正窝在床上啃薯片,电脑刷着网络选修课时长。手机一震动,他以为傅隽成了来报喜,接起来就好奇地问:“怎么样?我就说咱计划成了吧!”
电话那头的Alpha沉默了近一分钟。
……不会吧,没道理不、不成啊。
鹿恙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去安稳Alpha,耳机里就传来傅隽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欲言又止地开了口。
“没成。”
“这怎么可能?”鹿恙脱口而出。
“你戒指忘带了?”
“带了。”
“木铎没来?”
“来了。”
“你求婚了?”
“没……”
“?”鹿恙不能理解,“那你倒是求啊!”
“我、我还没来得及求。”
傅隽哭笑不得:“我刚打算把戒指掏出来,他就先一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为我准备的戒指。”
鹿恙愣住:“……什么?”
“就……我们其实定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同一家店,款式都差不多,前后脚下的单,他比我还早定了半个月。”傅隽也是好不容易才消化了意外之喜,声音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然后他先跪了。”
鹿恙:“………………”
“他先说嫁给我。”傅隽回忆了一遍,“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就先跪了。”
鹿恙把薯片袋子放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傅隽在电话那头都听见了:“你笑什么?!”
“我没笑。”鹿恙声音闷在被子里,整个人已经笑得不行了,“我在替你高兴……”
“你明明在笑!!”
“我真的在替你高兴。”鹿恙终于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对不起我不行了——他先跪了哈哈哈——”
傅隽在那头无力地喊:“快别笑了,我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鹿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木铎都先跪了,你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你再求一个?你别说你俩以后回忆说不定就会说——”
“想当年求婚的时候可是我跪得比你快——哈哈哈——”
“鹿恙!!!”
“好好好我笑了。”鹿恙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勉强稳住呼吸,“那你答应了吗?”
电话那头蓦然安静了一会儿。
“答应了。”
“恭喜啊。”鹿恙说,“虽然不是按咱剧本来的。”
“……但好歹结果对了。”傅隽吸了一下鼻子,刚刚他还是忍不住想哭,“行吧,不和你说了,我得去给他买点药,刚刚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太紧张了。”
鹿恙又差点忍不住笑:“去吧去吧。”
两个傻子。
合着这俩人,一个偷偷买了戒指放在枕头底下,一个偷偷买了戒指也藏起来,都憋了两年,结果在同一天把对方堵了个正着。
*
木铎以散心透气的借口先同意了鹿恙的请求,后轻描淡写答应了傅隽去城郊瞭望台看夜景。
傅隽毫无防备,满心都是他和鹿恙策划的求婚大计,还在心里悄悄盘算着后续流程,光明正大在卧室换着衣服,全然没注意到他顺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盒子,这些全部被木铎尽收眼底。
当傅隽靠在栏杆上,随口笑着感慨:“这里夜景还是始终如一的好看,下次我们还——”
下一瞬,周遭原本昏暗的环境骤然亮起。
傅隽整个人愣住,大脑瞬间宕机。
这场景、这布置、这突如其来的氛围感——
Alpha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偷笑的人。
木铎已经换上了简约的白色衬衣,身子挺拔轻隽,眉眼间温和沉静,他手里拿着丝绒戒指盒,一步步走向僵在原地的傅隽。
傅隽彻底懵了,声音都带着点结巴:“你、你这是……干什么?”
木铎站定在他面前,他垂眸看着满脸错愕,甚至有些手足无惜的少年,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笃定:“本来想等你。”
“等我什么?”傅隽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节奏。
“等你攒够勇气,等你准备好惊喜,等你主动走向我。”木铎轻笑一声,尽显温柔,“然后向我求婚。”
傅隽:“???”
惊天大意外突然砸下来,傅隽脸颊爆红,整个人更加语无伦次:“你、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你换衣服的时候。”木铎不忘顾及傅隽那一点心思,“才知道的。”
傅隽彻底失语,又尴尬又好笑:“那你岂不是陪我们演了一天的戏?”
“嗯。”木铎坦然承认,“想看你认真为我筹划惊喜的样子,很可爱。”
“那你现在……”
“我不等了。”
木铎打断他的话,单膝跪地,又因为紧张,一个不小心“duang”地一下,发出惊天闷声,Alpha面不改色。
“傅隽。”木铎打开戒指盒,抬眸望向自己爱慕多年的少年,字字珍重。
“我舍不得再让你等下去了。”
“我不想在等你筹备惊喜,不想再等你主动求婚。”
“这些。”木铎说,“我来主动给你。”
“傅隽,嫁给我,好不好?”
精心密谋了近一周,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傅隽,彻底被反将了一军。
傅隽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在木铎将钻戒套入他的无名指时,借着与他相拥,不争气地哭红了眼。
最意料的惊喜,大抵就是如此。
他的Alpha很可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