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几日归期,一晃便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得到准确信息的那天,恰逢连文星十九岁生日。
连家早早筹办了场小型的生日宴会,没有大办铺张,只邀请了亲近好友以及与连文星交好的几个小辈,打算热闹热闹,也是为了替连屿接风洗尘。
晚自习江茶特意请了假,独自背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校园。他心里藏着一件小小的私事,是为连文星偷偷筹备了许久的惊喜。
这半个月,他一边心系学业,一边估摸着连文星的生日,只要得空,他跑遍了市区好几家私房蛋糕店学习技艺,亲手制作属于连文星的定制蛋糕。
从出校门到晚上七点半宴会开席,差不多三个多小时,江茶直奔他预约的手工DIY台,他的灵感来源于连文星的名字,蛋糕的点缀多以星星元素为主,尝起来有焦糖海盐的风味。
这是他陪连文星过的第一个生日,他也想偷偷笨拙地宠一次自己的Enigma。
天色渐沉,路灯次第亮起,江茶乖乖站在树下,身上还穿着附中的校服,两只手紧张地在蛋糕丝带上缠绕,时不时朝不远处的对街张望几眼。
滴滴师傅姗姗来迟,江茶拎着蛋糕正准备上车,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从他身侧驶过,车速很慢,后座隐约露出两道清隽的人影。
左边的男人温润清浅,气质儒雅松弛,眉眼轮廓和江茶有**分相似,他侧身望着窗外,一言不发。身边的男人周身气场冷冽沉稳,眉眼透着久经世事的冽厉感,指尖搭在身旁人膝盖上,侧身同他说些什么。
“紧不紧张?”秦辛问。
“不紧张。”
“真的?”秦辛又问。
“闭嘴。”鹿呦不想说话。
秦辛“啧”了一声,挪揶道:“现在是有了儿子就忘了老公是吧?哎呦,我心——”
“打住。”鹿呦目视前方,“如果你跟我分别十六年——”
秦辛低声呵斥:“不许瞎说。”
“秦辛。”
“嗯。”被点名的人凑近了些,“不用紧张,文星跟我讲过,他是知道我们的。”
“好。”鹿呦这才放心了下来。
短短几秒停顿时间,车子疾驰而过汇入车流,彻底走远。
江茶全程只低头护着怀里的蛋糕,生怕一个动作就把蛋糕蹭花了。半个多小时候后,车子在关卡处停了车,他只好步行走进去。
黑色车辆紧随其后,江茶知道来了不少连文星的亲戚,对这些见怪不怪。车子匀速向前,谁也没有留意到路边拎着蛋糕的少年。
别墅院内灯火璀璨,暖白色的串灯缠绕着露天庭院的绿植,细碎光亮落在草坪上,几个小辈就在这里嬉笑打闹。
江茶小心翼翼抱着蛋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又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发型,才抬脚踏进草坪。庭院中央有几道他熟悉的身影,其他应该都是跟连文星一起读书的同学,他只见过几面,不太眼熟。
连文星赫然站在人群中央。
今日一身修身得体的白色手工西装,衬托Enigma宽肩窄腰,眉眼间添了几分矜贵成熟,整个人帅得无可挑剔。
“呦,我们寿星终于帅出新高度了。”木铎率先笑着打趣,他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好全,连笑都有些有气无力。
他身侧的傅隽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腰,语气轻快戏谑:“确实,今天格外惹眼。”
两人早已官宣,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亲昵。
连文星无奈闭眼:“别取笑我了。”
“这哪里是取笑的话。”先前的同学跳出来打趣:“文星,你这长相气质,再过两年,怕是整个圈子群里适配的Omega都要来找你爷爷说媒了。”
傅隽轻笑出声,补了句:“不过现在有人专属惦记了。”
话音刚落,几人视线齐刷刷落在刚走进庭院的江茶身上。
少年干净青涩,手里捧着精致的蛋糕,他站在灯光之下,和连文星遥遥相望。
连文星的目光瞬间锁定江茶,脚步下意识朝他走去。
江茶被众人看得不好意思,捏着蛋糕低盒的指尖微微收紧。等连文星走进了,他凑近Enigma耳边小声开口:“生日快乐,连文星。”
“谢谢。”连文星伸手,自然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另一只手紧握着少年微凉的指尖,轻声问道:“亲手做的?”
“嗯。”江茶乖乖点头,垂着眸有点忐忑地问,“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旁边几人看得笑意更浓。
“这甜度超标了哈。”傅隽啧啧两声,“我说真的,江江不是快成年了,那订婚是不是就快提上日程了。”
Alpha这话直白又大胆,瞬间逗得全场轻笑。
“可以啊,天造地设的一对!”
“提前预定伴郎席位!”
“走开走开,那必须是我。”
江茶耳尖通红,连忙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人。
连文星倒是从容淡定,伸手去揉了揉江茶的头顶,把人拉进怀里:“等他安稳高考完再说。”
“高考?”
“文星你禽兽啊?”
“行了。”连文星故作严肃,“我要去一趟前厅招待一下长辈,一会儿就回来,都帮忙照顾一下江茶。”
“放心吧——”一个两个狐狸腿子应得非常欢快。
“我去去就回来。”
“快去吧。”江茶点头。
等连文星一走,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弟弟,你跟文星怎么认识的?”
傅隽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弟弟,你真的还在高考哇?”
木铎答:“附中期中考第52名,还张贴在宣传栏里呢。”
“……”
傅隽、木铎共答:“……”
“不是,你俩谁是弟弟?”
“都不是。”傅隽含笑,“我这不是怕你们吓着人家Omega吧,这下好了吧,给咱江江吓得都不敢开口讲话了。”
“……”你给他机会讲了吗?
江茶也站在原地笑,心底温热又悸动,可就在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从后颈腺体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不同于Omega发情期时的酸软疲惫,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腺体深处,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去灼烧你的神经与血肉。
骤然袭来的疼痛让江茶浑身一抖,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踉跄了一下。
“江江?”木铎第一时间觉察到他的不对劲,立刻伸手扶住他整个人,语气紧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茶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回应,刺骨的疼痛越来越汹涌,发不出半点声音。
Omega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整个人蜷缩在一圈,试图去缓解疼痛,可江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闷得慌,视线开始阵阵发黑。
是终极分化期。
他的Omega腺体彻底进入最终的等级分化期,也是最凶险的一次分化。
不同于前期性别的适应分化,终极的分化伴随着腺体等级定型,神经与内分泌剧烈波动,痛感猛烈且致命,对Omega的消耗极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腺体的永久损伤。
傅隽收紧眉头:“怎么突然这样了?看着像……终极分化期?”
在场的都是经历过终极分化期的,知道现在对江茶最有用的可能就是连文星的信息素安抚了。
“我去找文星。”傅隽撒腿就跑。
一闯进前厅,傅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拉着连文星就往外跑。
“怎么了?”连文星一头雾水,只能给他干爹干爸眼神致歉,跟着傅隽出去了。
“还能怎么了。”傅隽语速飞快:“江江终极分化期!十万火急!”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傅隽在原地都要急死了,“我亲眼所见,骗你干嘛!”
终极分化期一般是在成年那段时间才会发生,彼时腺体都已发育成熟,等级成功分化的成功率也更高,这是默认的法则。
可江茶现在明明才十六岁。
连文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事先并没有做这一方面的准备,甚至是对Omega终极分化期的情况一无所知。
望着连文星离去的方向,鹿呦发了愣。
江茶浑身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得泛白,甚至渗出血丝,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摇摇欲坠,几乎要疼得晕厥过去。
“江茶。”连文星赶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这一幕,他急忙把人抱稳,释放自己Enigma的信息素进行安抚,但是效果微乎其微,“不行,我带你去找医生。”
木铎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看手机上说的,如果Omega终极分化期,一方配偶的信息素效果一般,那就必须要有适配的温和信息素疏导压制。”
连文星是S级Enigma,他的信息素不言而喻,即便是与江茶高适配度的情况下,他属于Enigma信息素的强势依旧存在。
“我疼——”江茶闷哼出声。
连文星第一次痛恨自己强势的信息素学不会温和。
就在场面陷入无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声响。
鹿呦的目光掠过人群,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疼痛折磨得近乎昏迷的江茶身上。
几乎是父子间血脉相连的本能羁绊,鹿呦心口一抽,他能清晰感知到少年体内紊乱暴走的信息素,感同身受他所深入脊髓的痛苦与煎熬。
没有丝毫的犹豫,鹿呦快步上前,接过连文星怀里的Omega,抬手覆在了江茶滚烫发红的腺体上。极致适配的S级Omega安抚性信息素瞬间包裹住江茶躁动失控的身体。
鹿呦的山茶花信息素亲和又温柔,带着血脉同源的契合度,逐渐抚平江茶紊乱的信息素,Omega撕心裂肺的剧痛以眼见的速度平复下来。
江茶紧绷的身体一软,彻底瘫靠在鹿呦怀里,失去了意识。
血脉羁绊,天生契合,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掩盖的。秦辛站在一旁,全然在意料之中。
江茶果然就是鹿恙。
“别怕,没事了。”鹿呦低声轻哄,他小心翼翼抱着虚弱的江茶,恳切的目光望向了连文星,“剩下的交给我们,我想陪陪他。”
“好。”连文星点了点头。
见秦辛抱着江茶上了楼,后面还跟着鹿呦。
傅隽看得一头雾水,趁着四下无人,他问:“什么情况?你的Omega怎么还让你干爹干爸陪着?”
“那是他爸妈。”连文星生怕傅隽这脑子糊涂,补充道:“亲的。”
“什么???”
“真的假的?”
“是真的。”木铎也看不下去了,“我当初出车祸就是给连叔送江茶的血液样本。不、不对,那我们现在喊他江茶还是鹿恙?”
“什么?”傅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连文星摇头,视线却停留在江茶房间的窗口,“他喜欢什么我就喊他什么,我听他的。”
听出了连文星的担忧,傅隽默默捶了他的肩膀,靠在他身上:“放心吧,江茶爸妈都在了,一定会没事的。”
木铎也补充道:“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鹿呦寸步不离地守在江茶身边。
他全程用温和的信息素去疏导江茶尚未稳定的信息素,帮他稳住体征,时刻关注着他身体的状态,生怕出一点意外。就连秦辛说要来替他的时候,鹿呦都不情不愿地起身。
秦辛只能耐心地哄睡他:“就你跟儿子的信息素适配?”
“可你是S级Enigma。”
“那我是不是鹿恙的父亲?”
“好吧。”鹿呦闭了眼睛,就睡在江茶的另一边,还不忘叮嘱:“那你的信息素记得温和一点。”
夜色渐沉,房间只留了一盏暖调小灯。
经过两个人信息素的连番安抚,江茶已经平稳地睡着了,身后躺着鹿呦也睡得迷迷糊糊。秦辛看着这一大一小,眉眼间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希望,还是会不期而至。
你看,鹿恙这不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