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喜欢河岸边的柳树，因为一到季节它就会满地飘白，像下雪一样，还引的她打喷嚏。
所以在小时候她就问她，能不能把这树砍了，然后她娘就告诉她，这是她爹特意去搬来种的。
“为什么要种这种树？”她问。
“因为他说我弱柳扶风，这树配我。”
“我觉得娘更适合桃花！”
“娘长的特别好看。”
“是嘛。”
慕秀折下一根柳枝，将上面抖落干净，弯成小圈戴在唐小秀头上。
“走，娘再给你折点桃花。”
“娘我好看嘛！”唐小秀向慕秀伸手。
“特别好看！”慕秀将她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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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唐小秀看着外头苦心冥想的慕秀。
“额。”慕秀伸出一指挠挠脑袋，“其实他也不怎么样。”
唐小秀撇嘴，“我记得娘还说过自己这么优秀看上的怎么会差这种话。”
“我说过嘛？”
唐小秀嘴更撇，“就是说过啊，好像是在湖边说的吧。”
“哦！是你哇哇哭的那次吧。”
慕秀咋木咋木嘴，开始回味。
“怎么来着，我记得当时我说外头在打仗，好多人都没粮食吃，然后你就哭了。”
“怎么可能。”唐小秀吃着花生，“娘你骗我呢吧，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事就哭。”
“就是这样啊。”慕秀又薅了一把花生放手里。
“我记得那天你叫我陪你睡觉，你还拉着我的手说娘不冷娘不了，娘挨着我就不冷。可把我感动坏了。”
慕秀笑她。
唐小秀觉得自己好像想起来了。
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去拉娘的手，就是因为怕娘太冷，饿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饿死了，反正记得就是这样想的。
慕秀拍拍手上的花生碎，“早些休息吧。”
唐小秀抬头看她，她道，“明天不是要出去嘛，最好早点走，今天早点睡，明天就早点出去。”
“嗯。”
“桌上花生不吃了记得收起来。”
“好嘞。”
是夜
她们睡在两个房间，不过一个都没睡着。
唐小秀在想从前她娘的事，慕秀在想她从前的事。
唐小秀在不解，她娘有武功，照着从前出去的记忆，住在外头也是不怕的。
她觉得她娘是有抱负的，所以她不解为什么她会留在这里，就因为自己嘛，但明明她就带自己出去了而且不止一次。
难道她娘惹了麻烦，或者有仇家，那他爹又是怎么能堂而皇之的去打仗的。
自两年前或者说更早，从出去后见到她娘的面色，再到问询从前的事她明显难过的脸色。
她就不敢问了，自己知道了也没用，反而徒惹她娘伤心，苦恼的抓抓头发，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
慕秀又想起自己曾经站在空屋前的感受。
那么寂寥，她甚至是自卑的，即使有过不小的功绩，但感觉到周围人都散走，生死不明，而自己好好活着，她觉得羞耻。
她也恨这样的自己。
又能说明什么呢，慕秀歪靠在床头，一句去我们从前呆过的山里，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一定要等我，一定要，她就被死死扣在了这里。
怕自己离开他却回来，怕自己离开女儿失去母亲。
她从来不觉得什么，但是有了孩子后，有了丈夫后，她好像又被牢牢锁住，失去了自由。
如果自己还留在这里，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吧。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她没有以前活的肆意，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单枪匹马冲进敌军营直取帅将首级，即使被大成重伤也能奔逃千里，最后将首级甩到桌上，说停战。
或许真的是太过肆意妄为了吧，什么也不懂，才留给她这样的惩罚。
好蠢，她将手覆上自己的眼睫，不让清泪流下。
反正也没人看见，还干嘛要挡住眼睛呢？
唐小秀瞪大眼睛看着她，慕秀吓的一个哆嗦。
“娘！我也想哭！”
她飞扑到慕秀怀里，大滴大滴的泪水沾湿了慕秀的衣裳。
慕秀的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她三十二了，这样的姿态被孩子看去，她很羞愧。但她现在忙于安慰孩子又没有余力羞愧。
只是带着泪痕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次日
娘俩挂着淡淡的眼下青黑，几乎没睡就这样开始赶路。
畅聊了一夜，她们彼此亲近，手拉着手。
“娘所以你的手有时候失温就是当时留下的暗疾吧。”
“是哦。”慕秀拍拍她的脑袋。
唐小秀非常受用，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娘！我看要是唐屯不回来了，我就和你姓吧！这样我就叫慕小秀了！”
“随便，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自己，自己另取一个名字都可以。”
“我就叫慕小秀！”
到了最近的镇子，她们才知道，仗打完了，打了整整16年。
战争是在三月前正式结束的，以蜀国割地，作为结束，说败了，也没败，毕竟这个停战条件是蜀国自己提的。
慕秀和慕小秀坐在摊贩位置上吃着干面，听着来往的讨论。
“爹是不是死了。”慕小秀问。
“不一定，从最前线奔回来三月往上都有可能。”
“那我还要叫慕小秀嘛？”
“问我干嘛，问你自己。”
小秀挠挠头。
这次出来她们可以采买很多东西了，还买了一头骡子，“娘这么多年，咱们怎么还有钱？”
“以前官府出的悬赏榜，我经常去做。”
“越难赏金越高。”
“那是不是我以后也可以接这样的赚钱。”
“看吧，看你打不打得过。”
“娘，外祖母和外祖父也是这样嘛。”
“不一样吧，不过我也不清楚她们的，我八岁就被扫地出门了。”
“为什么！”
“什么什么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八岁就离开家之后就是在外闯荡就行了。”
“哦、”
牵着骡子走过石座子有人朝她们招手。
大虎站在拐口处看她们，刘婶子招手，“小秀她娘，你孩她爹回来了。”
什么？
母女俩对视一眼，小秀看到了她娘眼里的震惊，慕秀看到了小秀眼里的一丝不喜和迷惑。
今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