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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出来

出租车在夜色中驶向酒店的方向。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红色、蓝色、绿色、黄色,像一条被拉长的、流动的彩虹,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柳殷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脸对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柳玉迎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拇指抵着太阳穴,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澳门。在想明玉澜。在想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那些听起来像是**但被包装成“请教”的话。这个男人所有的好感和喜欢都基于谎言吗?一个在赌桌上翻云覆雨但在赌桌下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烂情人吗?

他没有给自己贴上任何一个标签。

他只是在心里,慢慢地、有条不紊地、像洗牌一样,把所有的线索一张一张地排列出来。

这些牌面在他脑子里翻转、组合、拆散、再组合。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柳殷被动了,而他警告过明玉澜。

他警告过的。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柳玉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付了车费,下车,走到后备箱把柳殷的行李箱拎出来。柳殷已经从另一边下了车,站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前,等着他。

他们走进酒店的时候,前台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柳殷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柳玉迎在前台要了一间房——两间,更正了一下。他刷了卡,拿了房卡,带着柳殷上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一个高大的、穿着花衬衫的,一个瘦小的、低着头不说话的。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柳玉迎把柳殷送到她的房间门口,把房卡递给她。

“收拾东西,”他说,“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柳殷接过房卡,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柳玉迎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米白色的墙壁上,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后,他们出现在酒店大堂。

柳玉迎换了一身衣服。那件花花绿绿的海南衬衫被他丢在了房间的洗衣袋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脚上那双酒店拖鞋换成了一双黑色的休闲鞋。他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从懒散的度假游客变成了某种更紧绷的、更有攻击性的存在。

柳殷也换了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和红着的眼眶。她的行李箱被她自己拉着,拉杆握在她手里,指节还是白的。

柳玉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着往外走。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柳殷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高速、从高速变成机场高速。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照进来,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像一个没有声音的、正在倒计时的计时器。

柳玉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订机票。

“凌晨一点有一班,”他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到澳门差不多两点半。”

柳殷“嗯”了一声。

柳玉迎下了单,把手机收起来,也靠在了座椅上。他没有再说话,柳殷也没有。

但他们之间的那种沉默不是空白的、尴尬的、想要被填补的沉默。而是一种有重量的、有温度的、像一块被两个人的手共同托着的玻璃板——透明的,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在承载着什么。

凌晨一点,飞机从海南的夜空起飞。

柳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碎片散落在黑色的绒布上。然后飞机穿过了云层,下面的光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偶尔有翼尖的红色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柳玉迎坐在她旁边,系着安全带,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但柳殷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慢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像一个无声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倒计时。

飞机落地的时候,澳门的灯火在舷窗外铺展开来。

那是一片光的海洋。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用光线编织的网,覆盖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上。远处某栋建筑的顶楼有一束探照灯在夜空中缓慢地旋转,光束扫过云层,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柳殷看着窗外这片灯火辉煌的城市,澳门可向来都是纸醉金迷的代表词。

寸土寸金。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他们走进了澳门凌晨两点半的空气里。

澳门的夜和海南的夜不一样。海南的夜是湿的、热的、带着咸腥的海味和花朵的甜腻;澳门的夜是干的、凉的、带着汽车尾气和赌场空调外机排出的热风混合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到了。

柳玉迎没有订酒店。

他带着柳殷直接打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那个地址不是赌场的地址,而是赌场附近一条巷子的地址——那条巷子里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凌晨两点半,那里还有热腾腾的奶茶和刚出炉的猪扒包。

但柳玉迎不是来吃猪扒包的。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柳玉迎付了车费,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巷子尽头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那是明玉澜的赌场。金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泛着低调的光泽,大门口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着水,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姿态笔挺,像几个被精心摆放的装饰品。

柳玉迎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转向柳殷。

“你在这里等我。”

柳殷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舅舅——”

“我去找个人,”柳玉迎的声音很平静,“你在这里吃东西,等我回来。”

柳殷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柳玉迎转身,走进巷子深处,朝赌场的后门走去。

赌场的后门和前门不一样。前门是给客人走的,灯火辉煌,红毯铺地,穿着燕尾服的侍者为你拉门;后门是给员工走的,灯光昏暗,地面湿漉漉的,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压扁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厨余垃圾和清洁剂混合在一起的、不太好闻的味道。

柳玉迎站在后门口,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吴主管,”柳玉迎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没有到眼睛里,“你在赌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老虎机的叮咚声、筹码碰撞的哗啦声、人声的嗡嗡声。吴主管的声音从那片嘈杂中浮上来,带着那种他标志性的、油腻的、点头哈腰式的热情。

“哎呦,柳先生!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我有事找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在后门等你,”柳玉迎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出来一下,我问你点事。”

“这——柳先生,这大半夜的,我这还在忙——”

“出来。”

两个字。没有加重语气,没有提高音量。但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两秒。

“好好好,柳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出来,马上出来。”

电话挂断了。

柳玉迎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回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上某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在路灯下泛着油光。他的表情很放松,放松得像一个在等人、百无聊赖的普通路人。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在掌心里硌出四个深深的印子。

不到五分钟,后门开了。

吴主管从那扇铁门后面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西装,但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脖子上一圈圈的赘肉。他的肚子在衬衫下面鼓出来,像塞了一个枕头。他的脸是圆的,油光满面的,两颊的肉往下坠,把嘴角也带着往下走,所以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像是在撇嘴。他的头发稀疏而油腻,几缕发丝勉强地从一侧梳到另一侧,盖住一片光秃秃的头皮。

他的绿豆大的小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眨了眨,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柳玉迎,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他标志性的、职业化的、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的笑容。

“哎呦,柳先生!”他一边说一边从门后面挤出来,腆着肚子朝柳玉迎走过去,两只手在身前搓着,像一只苍蝇搓它的前足,“您怎么这个点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他的话没有说完。

柳玉迎在他走到跟前的一瞬间动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把捂住了吴主管的嘴。动作快得像蛇信子,没有预兆,没有犹豫,干净利落。他的左手同时扣住了吴主管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推着他朝巷子深处走去。

吴主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挣扎。他的两只手在空中乱抓,脚在地上蹬着,酒店拖鞋的橡胶底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的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他的身体在柳玉迎的控制下像一个被拎起来的麻袋,笨重而无助。

巷子深处有一扇小门,是赌场的一个备用出口,平时很少有人用。柳玉迎在来之前就踩过点了——他知道这扇门通向一个杂物间,没有窗户,隔音很好,平时不会有人来。

他用肩膀撞开门,把吴主管推进去,自己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按亮了墙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