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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不愿意等

柳殷的声音把黑嘉宁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转过头,看见柳殷手里举着一瓣剥好的橘子,橘色的果肉在阳光下透出晶莹的光泽,汁水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黑嘉宁看了那瓣橘子一瞬,然后张开嘴,无声地接了过去。

橘子很甜,微微带一点酸,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是那种鲜活的、属于人间的味道。她嚼了两下,喉咙微微滚动,咽了下去。

柳殷看着她吃下去,眼睛里漾出一点笑意来,又剥了一瓣递过来。

“再吃一瓣。”

黑嘉宁没有拒绝,又接过去吃了。这一次她嚼得慢一些,像是在认真品尝这个味道。她其实不太喜欢吃橘子——太甜了,甜得有点腻。但柳殷递过来的,她就吃了。

白芷晴坐在病床边的真皮座椅上,看着二人,直到看到什么她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定在柳殷的脖子上。

“哎呦——”

白芷晴的声音拉得又长又飘,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兴奋感。

她的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亮起了一种近乎八卦的光芒。

“你这脖子上是什么?”

柳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脖子,指尖触到那块皮肤的时候,一股热意猛地从耳根烧了起来。

她转头怨怼地轻轻看了黑嘉宁一眼。

黑嘉宁正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被柳殷这一眼看得差点呛住。她咳了两声,喉咙里那瓣橘子不上不下地卡了一下,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更像是被抓了现行的、略显窘迫的红。

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那朵飘得很慢的云。

白芷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

“嘉宁,你脖子上怎么也有?”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好家伙你们两个”的惊叹。

黑嘉宁的动作僵了一瞬。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她想起前几天在医院自己有点无理取闹的电梯吻嘴唇擦过皮肤时留下的触感,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点刻意又装作无意的力道。

她把手放下来,表情恢复了平静,但耳根那一点红出卖了她。

柳殷捂住脖子的手没有放下来,瞪了白芷晴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拆穿了之后的恼羞成怒:“你行了啊。”

“哎呦呦——”

白芷晴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靠在病床上笑得肩膀直抖。她看了一眼柳殷,又看了一眼黑嘉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几次,最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柳殷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转过头去,不再看白芷晴,也不看黑嘉宁,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手里剩下的一半橘子,指腹摩挲着橘子皮上细密的油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柳予怀一直靠在床头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白开水,但确实是在笑。他看着柳殷窘迫的样子,看着黑嘉宁别过头去的侧脸,看着白芷晴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目光里有一种很温和的、旁观者的了然。

他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她们闹。

柳殷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她看了一眼柳予怀,声音恢复了一些正经的关切。

“予怀,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养伤?要不要我照顾你?”

柳予怀的笑容没有变,但目光微微垂了下来,落在自己被绷带缠满的心口。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我稍微好一点就回家,自己照顾自己。”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白芷晴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凝固了一瞬。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微微上翘的弧度,但眼睛里那种促狭的、明亮的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按了一下开关,把一盏灯关掉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搭在床沿上,指尖微微收紧。

柳殷看了柳予怀一眼,又看了白芷晴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从床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橘子汁,转头看了黑嘉宁一眼。

黑嘉宁已经从窗边转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柳予怀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我们走了,”柳殷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好好养着。”

柳予怀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柳殷拉着黑嘉宁的手往外走。黑嘉宁被她牵着,步伐不紧不慢,经过白芷晴身边的时候,余光扫了她一眼。

白芷晴没有看她们。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嘀——嘀——嘀——”声。

白芷晴坐在床沿上,没有动。

柳予怀靠在床头,也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和半个被柳殷留在那里的橘子。橘子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微微发干,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快要消散的甜香。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白芷晴终于开口了。

“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但又很清晰,清晰得不容忽视。

柳予怀抬起头看她。

白芷晴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指尖在床沿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一下,一下,又一下。

“真要就这样自己照顾自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柳予怀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嗯,是。”

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礼貌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不麻烦白小姐照顾我。”

白芷晴的手指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还没有到流泪的程度。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亮,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看着柳予怀,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委屈、不甘、愤怒、心疼——它们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复杂得让人看不透的神情。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柳予怀愣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浮起一层困惑。他不明白白芷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反问?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白小姐什么意思?”

白芷晴从床沿上站起来。

她的动作不算快,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决绝。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柳予怀,站了几秒钟。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但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我没什么意思,”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重,“就表面意思。”

她转过身来,靠着窗台,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防御什么,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防备,有的只是一种已经做了决定的、不容更改的笃定。

“我们先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你和我回白家。”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征求同意。

柳予怀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微微抿起,下颌线绷出了一条清晰的弧度。他看了白芷晴几秒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抗拒的、几乎是本能的反抗。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疏离,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的、属于他自己的棱角。

白芷晴的目光没有动摇。

她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那是一个带着怒意的、被气笑了的弧度。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胸腔里那股被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涌出来的时候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柳予怀的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日光灯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块被烧红了的铁。

“你没听到警官说的吗?那些全部都是毒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愤怒。

“你——”

她的声音卡了一瞬,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你模仿嘉宁爱人礼的方式救了我,我并非不知图报。”

最后那四个字她说得很重,一字一顿,像是把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头里。

柳予怀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剧烈了一些,心电监护上的波形跳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我不需要白小姐报恩。”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在说。他看着白芷晴的眼睛,目光里有倔强,有固执,有不肯低头的东西在燃烧。

“小姐要是良心过意不去——”

他顿了一下。

这一顿很短暂,大概只有一两秒。但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碎裂了,碎成了细小的、尖锐的碎片。

“给我点钱就好。”

白芷晴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看着柳予怀,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苍白的、倔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碎裂的光。

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声势浩大的眼泪。是安静的、无声的、从眼眶里溢出来之后顺着脸颊往下淌的眼泪。

一颗,两颗,三颗。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让它淌着,淌过下颌,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气音,又短又轻,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呵。”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但擦完之后新的又流下来了,根本擦不干净。她索性不擦了,就那样红着眼眶、淌着眼泪地看着柳予怀。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的声音沙哑了,像是被眼泪泡过之后的那种沙哑。但她还是在笑——那种让人看了心口发酸的、带着自嘲的笑。

“钱这种东西,我白家最不缺。”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膝盖碰到了床沿。她弯下腰来,和柳予怀平视。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柳予怀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近得白芷晴能看见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还没溢出来的水光。

“你要什么不好,非要这个。”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这和没报恩有什么区别。”

柳予怀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被他忍住了,卡在眼眶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芷晴直起身来,后退了一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去。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胡乱地擦掉,然后看着柳予怀。

她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质问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潭水,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这样,”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认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柳予怀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个画面——不是现在的画面,是梦里的。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他现在想起来还会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他只知道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刺得他眼睛生疼,心电监护在疯狂地报警,白芷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指。

他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

差一点点,他就再也见不到白芷晴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口上,不深,但一直在那里,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白芷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嘴唇因为刚才咬得太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有害怕,还有一种——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他不知道答应是对的还是不答应是对的。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碎裂。

白芷晴等了一会儿。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的“嘀嘀”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然后白芷晴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了然的、确认了什么的笑。像是她早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只是非要亲耳听到才算。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浪费掉了。”

她转过身去,走到窗边,背对着柳予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砖上,投在床单上,投在柳予怀的手背上。

“之后我不会再给你自由。”

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隔着一整个病房的距离,听起来有些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的。

柳予怀的眼睛里终于溢出了眼泪。

那滴眼泪在眼眶里蓄了很久了,久到他以为它不会掉下来了。但它还是掉了,顺着眼角滑下来,滑过颧骨,滑过下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朵小小的、深色的花。

他有点惊恐地看着白芷晴的背影。

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惊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惊恐——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着笼子的门被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下,知道自己再也飞不出去了。

但他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不”。

他只是躺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看着白芷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耳边。

“喂。”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白家大小姐的、不怒自威的平静。刚才那个流泪的、哽咽的、说出“我以身相许”的女孩,在这一刻像是被收进了某个看不见的抽屉里,取而代之的是白芷晴——白家的白芷晴。

“让家里派车过来,对,接人。大概一周之后,具体时间等通知。另外——”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看不见的地方。

“把我别墅偏院稍大一点的房间收拾出来,添一套医疗设备。再请一个心肺康复师,长期的那种。”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白芷晴“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

她没有回头看柳予怀。

她只是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云飘得很慢,天还是很蓝,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什么都变了。

病房里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心电监护还在“嘀嘀”地响着,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工作着,窗外的风还在吹着,一切都和几分钟之前一模一样。

但柳予怀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他的眼泪还在流,无声地、安静地流。他没有抬手去擦,就让它淌着,淌过脸颊,淌过下颌,滴在枕头上。

他看着白芷晴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知道吗,我看到你自戕的时候有多恐惧吗”白芷晴眼泪无声的掉着,她平静地说着这些话“人的一生太短了,我不想等你回心转意,我白芷晴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她想着那天柳予怀的爱人礼,柳予怀的死于她而言像在乎的人消失了一样会贯彻她的生活她的情绪。

她被柳予怀的这次的“死”吓到了。

“所以,我爱你这句话,不是告诉而是警告。”

柳予怀看着她的背影一股恐惧的凉意侵蚀着他的身子骨。

仿佛只有他爱着白芷晴的心脏才有源源不断的热维持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