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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口供佐证

病房安静下来之后,白芷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肩膀耷拉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柳予怀偏头看她,她的侧脸被床头灯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不哭了,但鼻尖还是红的,眼眶里蓄着没干的水光,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她。

柳予怀知道她不安静。她只是把那些翻涌的东西都压下去了,压在一个随时会决堤的薄冰下面。

沉默持续了很久。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把时间切成均匀的碎片。

白芷晴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为什么要救我?”

柳予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是不在乎我吗。”白芷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实。但她绞着衣角的指尖收紧了,指节泛出白色。

柳予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不是不在乎,想说正是因为太在乎了才不能在乎,想说他推开她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世界不安全,想说她这样的女孩应该活在阳光底下不应该跟他一起蹚浑水。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那一句。

“白小姐太过尊贵,”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像是用尽了仅剩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整,“救你是我本就应该做的事。”

白芷晴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有不可置信,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柳予怀不敢去看的东西——太烫了,烫得他心口发疼。

“你个傻子,”白芷晴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心口上撕下来的,“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柳予怀愣住,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止不住喜悦。

但是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变化——脸上还是那副苍白的、虚弱的、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总是沉稳克制的眼睛,像是被人猛地投进了一颗石子,所有的平静都被击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白芷晴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委屈,是心疼,是后怕,是那种差一点就失去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啊……”她的声音破碎了,像瓷器摔在地上,每一个碎片都扎在柳予怀的心上。

她哭得不像之前那样压抑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床单上,砸在柳予怀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她没有用手去擦,就那么任性地、不管不顾地哭着,像一个小孩子在确认自己还在人间。

柳予怀感觉心口钝痛。

不是伤口的那种痛,是更深的地方,是骨头缝里、血脉深处的那种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根发芽,根须扎进他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根都在用力收紧。

他想抬手。

他想抬起那只还连着输液管、缠着监护探头的手,想越过那些碍事的管线,想把她拉过来,想把她按在自己怀里,想告诉她——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不敢。

但他动不了。

手臂上的针头警告着他不能乱动,胸口的伤口警告着他不能用力,心电监护上的数字警告着他连情绪都不能有太大的起伏。

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白芷晴哭,看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看着她的肩膀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上写满了“我差点失去你”的恐惧。

手指在床单上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无力地搭在那里。

“别哭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白芷晴抬起头看他,泪眼模糊中,她看到柳予怀的眼眶也红了。那个永远冷静克制、永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没有说任何一句能让白芷晴安心的话。

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用一种白芷晴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眼神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有愧疚,有心疼,有隐忍,有克制,还有一种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白芷晴忽然就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把那些眼泪和狼狈一并擦去。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手臂上的针头和管线,轻轻握住了他搭在床单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冰凉,指节分明,骨感而修长。白芷晴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温热而柔软,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捂热一块冰。

柳予怀没有抽开。

他应该抽开的。他知道自己应该抽开。推开她是保护她,远离她是为她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任由她握着,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穿过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的位置,和那里钝痛的感觉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疼还是暖。

白芷晴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柳予怀闭了闭眼睛。

“你总觉得自己会连累我,”白芷晴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你觉得我不应该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觉得你身边不安全,你觉得我值得更好的。”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柳予怀心上最脆弱的地方。

“但是柳予怀,”白芷晴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他心颤的坚定,“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柳予怀睁开眼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白芷晴没有再逼他。她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侧着脸枕在他手边的床单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指尖。她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先好好养伤,”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别的等你好了再说。”

柳予怀偏头看着她。她的发丝散在雪白的床单上,像墨色的水流在宣纸上晕开。她的呼吸轻柔而温热,拂过他的指尖,像羽毛一样轻。

他没有说话。

心电监护依然平稳地滴滴响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柳予怀的目光始终落在白芷晴的侧脸上,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动了动,轻轻地、极轻极轻地,向她的方向挪了半寸。

就半寸。

然后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数日后,案件有了初步结果。

那天下午,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病房。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刑警,姓沈,国字脸,眉宇间带着干这行久了才会有的沉稳和锐利。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女警,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柳殷和黑嘉宁正好也在,白芷晴坐在床边,正在给柳予怀剥橘子。

沈警官出示了证件,客气地说:“各位,方便做一下笔录吗?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有几个关键情况需要跟你核实。”

众人点了点头,出于尊重,柳予怀让白芷晴扶他半坐起来。白芷晴把枕头垫在他身后,动作轻得像是怕把他碰碎了。

“先说一个你们可能已经知道的消息,”沈警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平静,“那个中毒先生名为冯保,送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跳。急诊抢救了四十分钟,把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了。”

柳予怀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人还活着?”柳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意外。

“活着。”沈警官点头,“但也差不多了。毒理报告出来之后,他体内的毒素含量是最高的,那个剂量放在一般人身上够死三回。不知道是他身体底子好还是命不该绝,硬是撑过来了。目前还在ICU,意识还没完全恢复,等他能说话了我们再去补笔录。”

白芷晴剥橘子的手顿住了,脸色发白。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口吐白沫的样子,想起他眼睛翻白、身体抽搐的画面,胃里又翻了一下。

“不过”沈警官话锋一转。

他示意旁边的女警打开录音笔,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翻了几页。

“经过这几天的侦查和审讯,夜莺教在京的主要成员已经基本落网。头目和那几个黑衣人,在案发当晚就通过建筑的地下通道逃走了,我们调取了周边十二个路口的监控,配合技术手段追踪,在案发后第三十七个小时,于河北燕郊的一处出租屋内将他们全部抓获。”

“他们的头目本名宋鸣,三十二岁,有犯罪前科,曾经因为组织邪教活动被行政拘留过两次。他是夜莺教在京的‘执事’,负责执行这次所谓的‘爱人礼’。那几个黑衣人是他发展的下线,年纪都不大,最小的才十九岁,被洗脑得很彻底,被抓的时候还在念咒语。”

沈警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翻到另一页。

“这个案子涉及的东西很多。夜莺教已经被定性为邪教组织,这个定性一下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根据《刑法》第三百条,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实施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某一行。

“宋鸣的情况,属于‘情节特别严重’那一档。他不仅组织了这次活动,还涉及非法拘禁——限制三十名人质的人身自由,强迫他们参与所谓的游戏,时间长达数小时。这个罪名,按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但这还不是最重的。”沈警官抬起头,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重的是投毒。”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我们在那辆推车上的上百只杯子里,检测出了基本上全是毒药,只是程度不同”

白芷晴手里的橘子掉在了床单上,她没去捡,柳殷看向黑嘉宁,她想到如果不是黑嘉宁她已经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沈警官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已经提前了解过了其他人质的口供描述”

沈警官合上文件,靠回椅背。

柳予怀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黑嘉宁身上一眼,感叹着什么。

白芷晴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让她握着,手指微微回扣了一点,扣住了她的指节。

很轻很轻的力道,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沈警官问着三个人问题,柳殷和白芷晴积极回答着,黑嘉宁和柳予怀基本没怎么说话。

年轻的女警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沈警官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场游戏,原本的设计是没有活口的。”

柳予怀看向黑嘉宁,眼里带着克制的震惊。

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那些全是功效不一的毒酒?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监护仪的滴滴声。

沈警官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女警出了病房。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嘉宁靠在窗边,那只被绷带包成圆球状的手搭在窗台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她看了一眼柳殷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窗外,蔚蓝的天空很高很远很宽阔,几片云懒懒地飘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