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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快!送医啊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辆,是很多辆。低频的轰鸣叠加在一起,震得窗户玻璃发出细密的、持续的颤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向上拱。

调酒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金牙的手停在牌堆上方,指尖距离牌面不到一厘米。他的呼吸第一次乱了——不是变快,是停了一拍。那一拍里,他的目光从牌堆上移开,射向调酒师。

调酒师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后了半步,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尖锐的声响。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夜莺——灯还亮着,夜莺还在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灰色的金属门上。

“走。”他说。声音不高,但那个字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像一个人在牌桌上算清了赔率之后,选择弃牌。

金牙的手从牌堆上收回来。他转身,和另一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护在调酒师两侧。三个人朝房间深处走去,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同样的步幅,同样的节奏,像一支被同一只手操纵的仪仗队。但这一次,他们的手都不在身侧了。金牙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侧,另一个黑衣人的手也放在了同样的位置。

他们消失在尽头的一扇暗门后面。门关上,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合上了一本书。

警笛声更近了。近到能分辨出不同的频率——高的、低的、远的、近的,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闪进来,在墙壁上、在桌面上、在那些散落的花瓣上、在那一百只杯子的杯壁上,投下一道一道旋转的、像心跳一样的光斑。

那扇灰色的金属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门锁发出一声金属扭曲的脆响,门扇撞在墙上,弹回来,被一只手稳稳接住。第一个冲进来的人穿着防弹背心,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身体侧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同样的装备,同样的动作。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了回声。那个声音压过了警笛声,压过了灯管的嗡鸣,压过了所有人急促的呼吸。

白芷晴没有动。她的双手还捂在柳予怀的胸口上,掌心下是他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手指被血浸透了,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柳予怀的衬衫往下淌,在他的腰侧汇成一条细细的、歪歪扭扭的河流。她没有抬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在灯光下忽大忽小,像一台失焦的投影仪。

“这里需要救护!”黑嘉宁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传过来,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手心还在流血的人。她已经站起来了,左手举在空中,掌心朝外,五指张开——一个明确的、不具威胁的姿势。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血从掌心那道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但她没有看那只手。

她的目光落在柳殷身上。柳殷还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领头的警员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圆桌、花堆、推车、一百只杯子、趴在桌上的人、靠在椅子上的人、地上的人。他的目光在深蓝色polo衫男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个男人头垂在胸前,嘴角的白色泡沫已经干了,胸口没有任何起伏。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按了一下肩上的对讲机。

“现场有伤员,至少两名危重,需要多辆救护车。通知法医,有一个疑似——”

他没有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柳予怀身上——白芷晴跪在他面前,双手捂着他的胸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湿润的光。柳予怀的衬衫前襟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胸口一直湿到腰际,布料贴在皮肤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先救人!”领头的警员朝身后喊了一声,把枪收回枪套,大步走过去。

两个穿防弹背心的警员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蹲下来,看了一眼柳予怀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领头的:“胸口,刀伤,深度不明,失血量很大。”

“催救护车!”领头的说。他转向白芷晴,声音压低了一些,“小姐,你松手,让开。”

白芷晴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扣在柳予怀的胸口上,指尖陷在他伤口的边缘,陷在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里。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她听不清那个警员在说什么。她只看到他的嘴在动,看到他蹲下来,看到他的手伸过来——

“不要碰他!”她的声音破了,破得像一块被摔碎的瓷碗的碎片,尖锐的、锋利的、带着伤人的边缘。

那个警员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很平的声音说:“你不松手,医生来了也没法救他。”

白芷晴的手指僵住了。她低头看着柳予怀的脸——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微微颤抖的阴影。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干裂的,像很久没有喝过水的样子。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他胸口的起伏。

她松手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像之前他松开她的手腕时一样——慢慢的,温柔的,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她的手指离开他胸口的时候,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涌得更快了,快得像一口被挖开了的泉眼。

“你快点……你快点救他……”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弦,每一个字都在断裂的边缘。

那个警员没有回答。他从腰包里抽出一叠纱布,压在柳予怀的胸口上,用力按住。纱布立刻被血浸透了,血从纱布的边缘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担架碰撞的声音。门被推开,两个穿着橙色急救服的人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急救箱和一个折叠担架。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一个更大的、带轮子的担架床。

“危重在这里!”蹲在柳予怀身边的警员喊道。

两个急救人员跑过来,蹲下,动作很快。一个打开急救箱,拿出更多的纱布和一卷绷带,另一个把柳予怀的头微微后仰,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然后摸了摸他颈侧的动脉。

“脉搏微弱,血压肯定很低。胸口的伤,深度至少两到三公分,不确定有没有伤到心脏或大血管。需要马上手术。”他的声音很快,快到每一个字都在追赶前一个字,但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他把纱布叠成厚厚的几层,压在柳予怀的胸口上,然后用绷带在他身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结。白色的绷带上立刻渗出了粉红色的、正在扩大的圆。

“还有别的伤员吗?”另一个急救人员喊道。

“这里!”黑嘉宁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过来。她已经走到了柳殷身边,左手搭在柳殷的肩膀上,右手——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被她举在胸前,掌心朝外,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手,划伤,不重。但她——”她的目光落在柳殷身上,没有说下去。

一个急救人员跑过来,看了一眼黑嘉宁的手,迅速从急救箱里抽出一卷纱布,在她的掌心里绕了几圈,用胶带固定住。动作很快,快到黑嘉宁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伤口就已经被包好了。

“还有没有别的?”那个急救人员问。

黑嘉宁的目光移向房间的另一端——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还坐在椅子上,头垂在胸前,嘴角的白色泡沫已经干成一层薄薄的、白垩一样的壳。他的手指还蜷成爪子的形状,指甲在花岗岩的桌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灰色的刮痕。

急救人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他用手托起那个男人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男人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散开了,灰色的、没有边界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充满了整个虹膜。

“这个——”急救人员的声音变了,他转头看向领头的那个,“这个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先送活的!”领头的说,声音很硬,硬得像一块铁,“那个胸口的,还有那个手上的,先送!其他人等下一批!”

两个急救人员把柳予怀抬上了担架床。他的身体在被抬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胸口上的绷带又渗出了一片新的、暗红色的血。白芷晴跟在担架床旁边,她的手握着他的左手——没有伤口的那只,她的手指扣在他的指间,扣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骨头。

“你要跟车吗?”一个急救人员问她。

白芷晴点头。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没有说话。她怕一说话,所有的东西就会从喉咙里涌出来——那些血、那些眼泪、那些她压了一整晚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担架床被推出了门。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刺目的、和房间里一模一样的冷光。白芷晴跟在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越来越凉,凉得像一块正在被水冲走的、越来越小的冰。

“你别睡。”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小到只有他能听见,“柳予怀,你别睡。你听到没有。你别睡。”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她的手指感觉到了。

门外的停车场已经被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照亮了,红蓝相间的光在夜空中交替闪烁,把整个停车场变成了一台巨大的、无声的、旋转的走马灯。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后门开着,里面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着那些金属的仪器、那些塑料的管子、那些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

担架床被推进了救护车。白芷晴爬上车,坐在角落里,她的手上全是血,已经干了,变成一种暗红色的、像生锈一样的颜色。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已经干涸的、黏在指纹里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洗掉的东西。

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救护车驶出了停车场,警笛声在头顶响起来——不是那种低沉的、远处的嗡鸣了,是近的、尖锐的、像一把刀划过玻璃的声音。

柳予怀躺在担架床上,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左手垂在担架床的边缘,手指微微蜷着,指尖上还沾着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树脂一样的膜。

白芷晴伸出手,把那只手握住。他的手指是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凉的握着凉的,在救护车的颠簸中,在警笛的尖啸中,在城市夜晚的灯光中,在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冷的、带着汽油味的夜风中,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向着同一个温度靠拢。

医院。

急诊科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光比外面亮了十倍。白色的、刺目的、没有阴影的灯光,照在灰色的地砖上,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照在那些金属的推车和塑料的椅子上。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浓的、苦的、像被稀释过的漂白剂。

“胸口的刀伤,深度两到三公分,失血量不明,血压——”一个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床,嘴里说出一串数字和术语,快得像机关枪。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跑过来,四十出头,头发被手术帽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口罩挂在脖子上,还没有来得及系上。他看了一眼柳予怀的脸——灰白色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然后掀开他胸口上的绷带。

纱布被揭开的时候,血又从伤口里涌出来了,涌得很快,快得像有人拧开了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医生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左胸,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靠近胸骨。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准备手术!通知胸外科、麻醉科、手术室!”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大到一个护士手里的病历夹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几个护士跑过来,把担架床推进了急诊科深处的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紧闭的门,门上贴着“家属止步”的红色标签。白芷晴跟在后面,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一个护士伸出手,拦住了她。

“家属在外面等。”

白芷晴停下来。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柳予怀的担架床被推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他的脸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白色的点,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面。

门关上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垂在身侧,手上的血已经干了,干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壳,黏在指纹里,黏在指甲缝里,黏在她每一个掌纹的沟壑里。她的手是冷的,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属于他的、已经凉了的、正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变成粉末的血。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心里,落在那层干涸的血壳上,把那些暗红色的粉末重新打湿,变成淡红色的、稀薄的、像被雨水稀释过的颜料。

走廊的另一端,另一辆救护车停在了急诊科的入口。

车门打开的时候,黑嘉宁先跳了下来。她的右手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像被水泡过的颜色。但她没有看那只手。她站在车门旁边,伸出左手,扶住了车门。

柳殷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她的膝盖弯了一下,没有撑住,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黑嘉宁的左手接住了她。左手的掌心是完整的、干净的、没有伤口的,温热的,稳得像一块被人放在地上的石头。

“站得住吗。”黑嘉宁问。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柳殷一个人能听见。

柳殷点头。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站住了。她站住了,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黑嘉宁的肩膀,落在急诊科的入口——那扇自动玻璃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大的、透明的肺。

“他——”柳殷的声音很小,“予怀他——”

“他没事”黑嘉宁说。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柳殷的肩膀上收紧了一点,“相信我,他没事,你呢有没有事?”

“我没有受伤,我还好,我没事”柳殷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不是不哭了,是哭完了。是所有的眼泪都在那个房间里流完了,流干了,流到她的眼眶变成两口枯井。

黑嘉宁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松开了柳殷的肩膀,转身朝急诊科走去。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是相同的,每一步之间的时间间隔都是相同的。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那道被纱布包住的伤口在灯光下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扩大的圆。

柳殷跟在她后面。她的步伐不稳,每一步都在晃,但她跟得很紧,紧到她的肩膀几乎贴着黑嘉宁的手臂。

急诊科的前台护士看到她们走进来,目光落在黑嘉宁的右手上——那只被血浸透的、纱布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这里,我去叫医生。”

黑嘉宁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右手掌心朝上,那道伤口被纱布包着,在灯光下像一朵正在开放的、暗红色的、湿漉漉的花。

柳殷坐在她旁边。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伸出手,把黑嘉宁的右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指很轻地搭在那层被血浸透的纱布上,轻得像在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疼吗。”她问。

“不疼。”黑嘉宁说。

柳殷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正在从纱布边缘渗出来的、暗红色的、像一条一条细细的蚯蚓一样的血迹。

一个年轻的急诊医生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剪刀、镊子、纱布和一瓶生理盐水。他蹲下来,用剪刀剪开黑嘉宁手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粘在皮肤上了,剪开的时候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撕开胶带一样的声音。

伤口露出来了。从掌心的正中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整齐的、翻卷的、露出下面粉红色肌肉组织的。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表面的那层膜还没有完全形成,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暗红色的光。

“怎么伤的?”医生问,一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盐水冲进去的时候,伤口里的血被冲出来,在托盘里汇成一小摊淡红色的、稀薄的液体。

“刀子划的”黑嘉宁说。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似乎对自己受伤毫不在意,反而一直看着旁边的女人温柔地望着她,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冲洗伤口。

“需要缝合,大概六到八针。有没有什么过敏的?”

“没有。”

“那我先给你打一针破伤风。”

医生站起来,去拿药。黑嘉宁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伤口被生理盐水冲干净之后,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湿润的、像新鲜的三文鱼肉一样的组织。边缘的皮肤翻卷着,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的花瓣。

柳殷看着那道伤口。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黑嘉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她的指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那条动脉的跳动——稳定的、有力的、一分钟六十次的跳动。

急诊科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里,灯亮了。

手术室。无影灯被打开的时候,白色的、冷冽的、没有阴影的光照在柳予怀的胸口上,照在那道被纱布盖住的伤口上,照在他苍白的、灰白色的、没有血色的皮肤上。

麻醉医生站在他头侧,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朝上,推掉里面的空气。一小股透明的液体从针尖喷出来,在无影灯的光柱中闪了一下。

“开始诱导。”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药液推进静脉的那一刻,柳予怀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握住了什么。然后他的手指松开了,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像一盏灯被调暗的时候,灯光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亮亮的点,然后消失。

监护仪发出稳定的、有节奏的“嘀——嘀——嘀——”的声音。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心电图、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个数字都在无影灯下亮着,稳定的,但有那么几个数字——血压的那一行——比正常值低了一些。

主刀医生走进来,洗手衣外面套着蓝色的手术服,手套已经戴好了,双手举在胸前,像在祈祷。他走到手术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左胸,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靠近胸骨。

“刀?”他问。

“大概三公分深,方向是斜向下的。”旁边的护士说。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器械护士把一把手术刀递到他手里。刀柄是金属的,在无影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开始。”

白芷晴愣了很久,慢慢地才听到有监护仪的声音,从ICU那扇紧闭的门后面传出来——稳定的、有节奏的、一分钟六十次的“嘀——嘀——嘀——”。

像心跳。

像他还在。

像他还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