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啦!殷殷”
柳殷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黑嘉宁小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招着手,好不可爱。
她坐了下来挽着柳殷的手臂,之后柳殷发现她的手是湿的,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
“我就去了一会儿就感觉好想你啊”说着还往她怀里钻。
柳殷被她毛茸茸的头发蹭的有些痒,笑道“这才几分钟,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好啊好啊”黑嘉宁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她,柳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柳予怀到的时候,派对的音乐刚好切了一首更沉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衬衫袖口还是扣得一丝不苟,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服帖地贴着胸口。门童看了他一眼,没敢问,侧身让他过了。
大厅里的人比照片里多。他的目光越过觥筹交错的影子,径直落在卖酒区最右边的位置。
白芷晴还在吧台前。
但姿势变了。
她站在调酒师的右手边,两只手被那人握着,一手覆在她手背上,另一只托着她的指尖,正在引导她倾斜一只雪克壶。她的后背几乎贴着那人的胸口,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不是舒服,是僵住了。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吧台上,交叠成一个怪异的形状,像某种正在融合的连体生物。
调酒师低着头,嘴唇离她的耳廓很近,正在说什么。他的嘴唇翕动的频率很慢,像在念一段祷词。
柳予怀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底碾过大理石地面,声音被音乐吞掉,但那个节奏像一台缓慢加压的液压机。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胸腔里有一个东西在膨胀,不是愤怒——他不允许自己愤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液态氮沿着血管往下淌。
他在吧台前站定。
没说话。
白芷晴先感觉到了什么。她偏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冰面下是暗流。但她认识那个表情。那是柳予怀把所有情绪压进一个密封罐里之后的样子,罐壁是钢化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裂纹。
“柳予怀?”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手,但调酒师没放。他的指尖收紧了一瞬,像在提醒她什么东西还在他手里。
调酒师直起身,松开了她,但那个松开的动作很慢,指尖从她手背上滑过去的时候,像在划一道无形的线。他看向柳予怀,表情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从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好奇——一个人在观察另一种物种时的、不带恶意的好奇。
“白芷晴。”
柳予怀没有看他。他看着白芷晴。
“跟我走。”
三个字,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颞肌有一条极细的跳动,只有离他足够近的人才能看见。
白芷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她的脑子里同时涌上来三四个念头——解释、道歉、质问——它们撞在一起,变成一片空白。柳予怀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度不大,但她挣了一下,没挣开。那只手的温度通过皮肤传过来,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生气,他是把所有的温度都用来压住那个生气了。
调酒师靠在吧台上,手里转着一只摇酒壶,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的变化甚至算不上笑,更像是一个人对一出 predictable 的戏码感到的、淡淡的确认。
他没有动。
只是微微偏头,朝吧台尽头的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一只猫耳朵抖了一下。
下一秒,两个穿黑色马甲的男人从吧台两侧走出来,不声不响地挡在了柳予怀和白芷晴前面。两个人都不高,但肩背厚实,站姿是那种不需要摆姿势就能让人不舒服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呼吸都打在对方领口上。他们的呼吸频率是一致的,这一点让柳予怀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受过训练的人才有这种同步。
其中一个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先生,这边还没买单呢。”
柳予怀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像刀削的。过了两秒,他松开白芷晴的手腕,转过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放在吧台上。卡片落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过于清脆的响声,像骨头断裂的回声被人为地压缩进了这个维度。
“多少?”
调酒师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他把摇酒壶放下,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终于决定从树上跳下来的猫。他的瞳孔在暖色的灯光下缩成了一条竖线——不,只是光线的问题,一定是光线的问题。
“不急。”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有人在你耳边吹气,“派对才刚开始。”
他直起身,朝大厅中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动作有一种奇异的仪式感,像祭司在祭坛前举起双手之前的那个瞬间。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音乐被切掉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声音——一种低频的嗡鸣,像大型电器运转时的底噪,但更沉,更闷,从地板下面传上来,震得脚底微微发麻。然后灯光猛地亮了一档,刺得人眯起眼睛,有人在光线变化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是被吓到了,是光线太强的时候瞳孔来不及收缩产生的生理反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有人端着酒杯愣在原地,杯沿抵在下唇上忘记放下来;有人刚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
“请移步。”调酒师说,语气像在推荐一杯今日特调,“里面有个房间,想请各位玩个游戏。”
有人笑了一声,以为是某种助兴的环节。那个笑声很短,断得很突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断了。没有人真的动。
直到那两个黑色马甲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人看清他们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东西。黑色的金属,很小,藏在掌心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那种物体本身不反光、但你的眼睛告诉你那里有东西的、令人不安的暗哑。
笑声停了。
人群开始移动,没有声音,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有人在移动中摸出了手机,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空间里亮起来,像深海里求死的灯笼鱼。
白芷晴看到斜前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头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到耳边——她的目光追过去,看到屏幕上的信号格是空的,一个灰色的叉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盖下去的印章。
中年男人的脸上掠过一层灰白色的恐惧,他把手机放下来,又拿起来,又放下来。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每一次他都以为下一次会不一样。
白芷晴下意识地看向柳予怀,她觉得这个派对好特殊怎么还有这种环节,未免也太逼真了吧。
柳予怀却下意识抓紧了白芷晴的手,紧紧的还有一点不容拒绝。
白芷晴感受到自己被牵的时候有点意外,但是随即的就是害怕和紧张因为她找到柳予怀不会轻易靠近自己亲近自己,刚刚牵手如果只是吃醋,那现在就是……
柳殷刚刚去拿黑嘉宁想吃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回去听到动静放下了手里的食品,她走在人群的中段,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声响。她回头一直寻找,直到,她的余光捕捉到黑嘉宁的身影在人群的边缘一闪而过。
黑嘉宁在人群里走着。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两个人腰侧的弧度——右胯,皮带内侧,那个位置藏东西,走路的时候会有一个极轻微的、不自然的甩动。那个甩动的频率和步频不匹配,说明藏的东西有重量,会随着步伐产生惯性。
她见过这个姿势。
绑匪,人质,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从腰间抽出东西的动作。那个动作和眼前这两个人走路时的姿态,在她脑子里叠在了一起。
当然一般她都是绑匪的角色,这一次居然能角色互换,有意思。
柳殷在人群的另一边。黑嘉宁没有过去,只是隔着几个人的肩膀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位置,然后移开了视线。
房间很大。
大得像一个被掏空的仓库,地板是深色的实木,墙壁刷成灰白,没有任何装饰。但黑嘉宁注意到墙壁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个拳头大的圆孔,孔洞的边缘是整齐的切割面,不是施工留下的瑕疵,是特意开的。孔洞里是黑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但那种黑和普通的阴影不一样——那是一种有厚度的、有实体的黑,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墙壁的腔体里,透过那个小孔在往外看。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旋转圆桌。桌面是整块的黑色花岗岩,冷光打上去像一摊凝固的水银。桌面的旋转轴心有一圈暗红色的锈迹,但整张桌子是不锈钢的,不锈钢不会生锈——除非那不是锈。
黑嘉宁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桌腿。金属的,实心的,固定在地上。她继续往前走,选了柳殷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五个空位。太近了会被注意到,太远了来不及反应。这个距离是她用目光量过的——从她的位置到柳殷的位置,直线距离四米二,全速冲过去需要一秒七,中间要绕过两把椅子。
椅子已经摆好了,每一把都是一样的——黑色皮质,没有扶手,坐垫微微下陷,坐上去之后会不自觉地往前滑一点点。
这个细节黑嘉宁在坐下的时候就察觉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压在左胯上,右手搭在桌沿,看起来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角度,实际上她在试——桌沿的高度刚好卡在肋骨下方,如果被绑住手腕,这个角度会使上半身完全无法发力。
她试了一下前倾的角度,发现如果把椅子往后推十公分,这个限制就不存在了。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动作自然地像在整理裙摆。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脚尖着地——这个姿势可以在零点三秒内站起来,随时可以冲到柳殷身边保护她。
桌子的正中央堆着一圈花。
它们都有一个特点——都是玫瑰花。花堆得太密了,密到有些花瓣已经被压出了褐色的汁水,那些汁液沿着花瓣的边缘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油亮。花茎没有被处理干净,几根带刺的玫瑰茎从花堆的缝隙里戳出来,刺是完好的,尖锐的,像某种防御机制失控后的残留。
但那股味道不对。
花香底下有一层更深的、更沉的腥气,像潮湿的肉铺里放了隔夜的铁架,又像牙医诊所里消毒水下面永远盖不住的那股腐烂。两种味道被花香裹着,变成了一种甜腻的、让人后脑勺发紧的混合气味。白芷晴坐下来的时候闻到了,她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酸液涌到喉咙口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用手背挡了一下鼻子,然后强迫自己把手放下来——不要表现出不适,不要成为被注意到的那个。
柳予怀闻到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花的正中央立着一盏灯。
灯不大,工业用的投射灯,灯罩被拆掉了,裸露的灯泡发出刺目的白光。光线直直地打在天花板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灯泡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膜,光线穿过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折射,让整个房间的色调偏向了冷白中透着一丝青——像手术室,像停尸房。
光斑的正中央是一只夜莺。
不是投影,是画上去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刻上去的——天花板的石膏面上被凿出一个凹槽,填入颜料,再封上一层透明的树脂。夜莺张着嘴,翅膀微张,姿态像在歌唱,但喉咙的位置被灯光的中心点正好穿透,像一根看不见的针钉在那里。从某些角度看过去,那只夜莺的脸像是在笑——鸟类的面部肌肉不具备笑的功能,但那个弧度的凹槽配合光线的角度,确确实实构成了一个笑的形状。
柳予怀坐在桌子的东侧,白芷晴在他右边。他坐下之后就没有动过,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对着指尖,像在办公室里等一份迟到的报告。
但他的拇指在互相绕圈。
很小的动作,小到只有白芷晴看得到。她盯着那两个拇指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那不是紧张——那是在计算。柳予怀在数人。他在用拇指绕圈的次数标记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顺序,一圈一个人。她数了一下,他已经绕了二十七圈。房间里不止二十七个人,他在重复确认。
白芷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裙摆的布料被攥出了褶皱。她的脑子里同时跑着三条线——第一条在想柳予怀为什么会来,第二条在想那个调酒师到底要干什么第三条在一片空白和嘈杂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台收不到信号的收音机。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条线上,但每一条都在中途断裂,变成碎片。
柳予怀没有看她,但右手从桌面上移下来,覆在她手背上,握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个握的力度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不存在的手势,但他的手很冷—白芷晴的手指松开了裙摆,她不太懂柳予怀什么意思,反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也松开。
调酒师最后一个进来。
他已经不在吧台后面了。黑色马甲换成了黑色的西装外套,扣子没有系,里面的衬衫还是那一件,领口多了一枚很小的胸针——银色的,夜莺的形状。胸针的位置正好在锁骨的正中央,灯光的反射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跳动,像一颗多余的、机械的心脏。
他走到圆桌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来。
椅子转了一个角度,他半侧着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搭在桌沿,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
“人齐了。”
他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像在清点一件件物品。扫到柳予怀的时候,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一瞬的停留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某件东西还在原位的、满意的微表情。
桌子对面,几个年轻人开始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见:“什么玩意,我走了,老子不想玩这种无聊游戏!”
他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个短促的刮擦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像指甲划过黑板。
他没有走出第二步。
调酒师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把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自己的方向勾了一下。
金链子身后的墙边站着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个金牙。他一步跨过来,左手按住金链子的肩膀,右手从他腰侧绕过去。动作快得像蛇信子一吐,快到金链子甚至没有来得及眨眼——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金牙的动作,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视觉信息。
金链子的身体僵住了。
金牙的右手里多了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刀刃是弯的,弧度像一轮窄窄的月亮,刀尖的角度是斜向上的,指向金链子右肾的上方两厘米处。黑嘉宁看得很清楚——那个角度不是为了威胁,是真的会扎进去的。
金牙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胸腔起伏的频率和三十秒前完全一致。这个细节让黑嘉宁的瞳孔缩了一下——杀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不需要额外的能量。
“坐下。”金牙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金链子坐下来了。他的腿在发抖,椅子晃了两下才稳住。他的□□湿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在米色的裤子上迅速扩散,尿液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或者盯着调酒师,或者盯着天花板上那只被灯穿透喉咙的夜莺——任何地方,只要不是那个正在发抖的、尿了裤子的男人。
调酒师把右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一个幼儿园老师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时那种疲惫的、但依然耐心的叹息。
“大家不要紧张,我和大家说一下游戏规则,规则很简单。”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像在给一群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讲解生存法则,“扑克,二十一点。每人两张牌,可以补牌。点数小的——”
他抬起下巴,朝桌子的另一端指了指。
那边停着一辆推车。银色的不锈钢推车,三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码满了杯子。透明的玻璃杯,杯口大小一致,里面的液体颜色深浅不一——有的透明,有的琥珀色,有的泛着不自然的蓝。最上层只有两杯,单独放着,杯身上各贴了一个红色的标记。那两个杯子的液体颜色是一样的——都是清澈的、无色的透明——但贴着红色标记的那两只杯子,在灯光下会偶尔闪出一丝极淡的紫色,像某种化学反应的前兆,或者像什么东西在液体里缓慢地、不可逆地分解。
“喝酒。”调酒师说,“一百杯。每一杯的度数、配方、附加效果都不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百只杯子上,像在欣赏一件作品。他的视线从第一层扫到第三层,又从第三层扫回来,像在读一首他写了很多年终于写完的诗。
“有两杯,”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加了别的东西。不是毒药,放心。只是一点……助兴的。”
没有人笑。有人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石子落进深井。
“每一轮,点数小的人选一杯。喝完之后,下一轮。直到有人喝完一百杯,或者——”
他歪了一下头,胸针上的夜莺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个歪头的角度很精确——十五度左右,不多不少,刚好让胸针的反射光打在斜对面一个女人的眼睛上。那个女人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瞳孔在强光刺激下缩成了针尖。
“——有人不想玩了。”
他的目光越过桌子,落在柳予怀身上,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甚至称得上礼貌的微笑。
柳予怀没有回以微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从桌面上移到了桌面下,放在白芷晴的膝盖上。手掌朝上,五指微张。白芷晴把手放进去,他的手指合拢,握紧。
那只手还是很冷。
但这一次,白芷晴没有去握它。她反过来摊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柳殷一直有意无意地撇向黑嘉宁的方向,她看到黑嘉宁呆呆静静地坐在那里,平常的像在家里一样,她担心黑嘉宁害怕,毕竟第二次和她遇见时,她不太会赌博。
天花板上那只夜莺的喉咙里,灯光似乎亮了一度。不是错觉——灯泡的钨丝发出了一声极细的、高频的嗡鸣,像某种鸟类的叫声被人为地压缩进了电流的频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