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天气非常好，是一个观星的好天气。
天文社的群消息弹出时，忆思正趴在课桌上用铅笔戳橡皮。手机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今晚8点，天文台，英仙座流星雨观测，请社员准时参加。】
他一个激灵坐直身体，转头就朝后排喊：“许行知！今晚——”
“安静。”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头也不抬，“某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很好，就可以干扰课堂纪律。”
忆思缩了缩脖子，抓起草稿纸唰唰写下几个大字，揉成纸团往后一抛——纸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被许行知稳稳截住。 展开的纸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流星，旁边写着：【你快去看天文社的群信息，今天好像有流星雨】
许行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在纸条背面写下回复。纸团飞回来时，忆思迫不及待地拆开——【六点校门口集合，带厚外套。晚上温度低】
暮色渐沉，忆思在校门口吃着可颂，打开手机聊天框，跟温小梅报备“今天不回去吃饭了，学校有活动参加”
卫衣帽子上的夜光星星贴纸在黄昏里若隐若现。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许行知背着双肩包走来，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杯。
“迟到了三分钟！”忆思跳下来指控。
许行知递过保温杯：“姜茶。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热气氤氲间，忆思突然凑近许行知的背包：“等等，这形状...你带了天文年刊？说好是去看流星不是去学习的！”
许行知默默拉开背包拉链——里面躺着两盒草莓牛奶和一副星空投影灯。
天文台顶层的圆顶缓缓开启。许行知站在赤道仪旁调试参数，白衬衫的衣角被夜风轻轻掀起。金属器械在他手中服帖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许行知！我找到北极星了！”忆思的声音从观测平台另一端传来。他整个人几乎趴在栏杆上，手里的星图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卫衣帽子里的荧光星星贴纸在暗处发着微光。
许行知头也不抬：“那是织女星。”
“啊？”忆思猛地回头，差点撞到身后的小型折射镜，“不可能！它明明在正北方......”
“你拿反了星图。”许行知终于走过来，伸手将忆思手中的图纸转了180度，“而且现在北极星应该在这个角度。”他的手指划过夜空，停在某个不起眼的光点上。
忆思凑近许行知的手腕，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表盘：“这么暗？我还以为会特别亮......”温热的呼吸扫过许行知的手背，让他不着痕迹地缩了缩手指。
“肉眼观测本来就需要适应黑暗。”许行知转身走向主望远镜，“过来看木星。”
忆思跟着过去，却在目镜前愣住了——橙红色的木星悬浮在黑色背景中，周围环绕着四颗珍珠般的卫星，就像一幅迷你太阳系模型。
“这是......真的？”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许行知的袖口，“不是照片？”
许行知没有抽回袖子：“伽利略在1610年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
夜风送来楼下桂花树的香气。忆思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忽然发现目镜边缘出现了细小的光斑：“咦？这是......”
“镜片结露了。”许行知递来绒布，“每次不能观测太久。”他顿了顿，看着忆思小心翼翼擦拭镜头的样子，突然补充：“今天流星雨，圆顶会通宵开放。”
忆思擦镜子的手停住了，眼睛在暗处亮得出奇：“你要陪我守一整夜？”
许行知已经走回控制台，但月光清晰地照出他发红的耳尖：“......记录数据需要人手。”
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许行知！快看！”忆思激动地去拽身旁人的衣角，却抓了个空——许行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拍立得相机。
“许愿。”他说。
忆思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许行知按下快门，相纸缓缓吐出的瞬间，第二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坠向地平线。
“你许了什么愿？”忆思凑过来看照片。
许行知把相片塞进口袋：“说出来就不灵了。”
晨光微熹时，忆思靠着观测台的栏杆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栽。许行知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让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天文社的学姐来锁门时，看见两个少年依偎在晨光中的剪影。许行知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忆思在梦里嘟囔着：“......下次还要看流星......”
晨露在铁栏杆上凝结成珠，天文台的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行知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肩膀，忆思的脑袋立刻不满地蹭了蹭，嘴里嘟囔着模糊的梦话。
学姐抿嘴笑着递来一张纸条：【钥匙放门口花盆下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铁门。许行知低头看着忆思睡得泛红的脸颊，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拍了拍他：“该回去了。”
“唔......再五分钟......”忆思迷迷糊糊抓住许行知的外套前襟，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许行知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传来。
远处传来早训队员的口号声，忆思终于惊醒，猛地抬头时额头撞到了许行知的下巴。
“疼疼疼——”他捂着额头，突然瞪大眼睛，“等等！我们是不是错过了早自习？！”
许行知看了眼手表：“早啊，其实没有错过，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手忙脚乱收拾器材时，那张拍立得照片从许行知口袋里滑落。忆思抢先捡起来，照片上他闭眼许愿的侧脸被晨光镀上金边，而许行知举着相机的手指入镜了一角，指尖还沾着星光。
"这张归我了！"忆思把照片塞进手机壳里，“作为你下巴撞我脑袋的赔偿。”
许行知：“还能这样？？？”
下楼梯时，忆思突然转身倒着走：“其实我昨晚看到你许愿了。”台阶上的露水让他脚下一滑，被许行知及时拽住手腕。
“看路。”许行知松开手，耳尖却红了，“……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看着我的方向许愿。”忆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所以我的愿望肯定实现了。”
教学楼的铃声骤然响起，惊起一群白鸽。许行知望着奔向教室的忆思，手伸进口袋摸到另一张照片——那是第二张拍立得，拍下了忆思熟睡时靠在他肩头的模样。
阳光穿过走廊，将少年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许行知轻轻按了按胸口放照片的位置，那里传来细微的、陌生的悸动，像一颗新生的星星在宇宙深处第一次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