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希沧退后好几步,嫌弃到不能再嫌弃。
碎金抱着红娃娃,莫夏整理着他的耳羽。
简希沧:“……他,他怎么后脑勺插蝴蝶翅膀啊?”
莫夏:“嗯,这是他抓捕介质的。也可以控制别人。”
简希沧记得常青说过,碎金的能力很优秀,只不过介质得抓。
碎金想走,却被莫夏拽着耳羽动弹不得。
简希沧:“理的够顺了,你没看他都不乐意了吗?”
莫夏依旧整理着:“不行啊,不理顺了上面的粉炸开碰到上面的眼球会糊住的,本来眼神就不好,好不容易张两个没太大用的眼睛再被盖住了,他得靠这些眼睛找介质呢”
碎金一个劲儿往外走,但看到有行人又像鹌鹑一样缩回莫夏怀里。
简希沧:“他这又是啥意思?”
莫夏:“哈哈,小孩子喜欢出去玩是本能,但他不喜欢和人接触是性格,是有些矛盾”
耳羽一共六个,左右两边各三个,理完一边还有一边。
简希沧:“别人看不见他吗”
莫夏:“按道理来说是看不见的”
“那不按道理呢”
“不知道,你话好多啊”
简希沧炸毛了。
“你说谁话多?!”
她这一嗓子喊的莫夏顿了顿,随即停下手中动作。
碎金睁着大眼看着她,直直朝着简希沧走过去。
莫夏拽着他的后衣领,带他进了教室。
简希沧:“诶?不是,你生气了?我、我不喊了行不?对不起”
莫夏的手覆盖上碎金的眼睛,片刻功夫,碎金的意识消失了。
莫夏:“你们去林院找我们之前,别在碎金面前转悠了,一个月出来玩一天已经是我底线了”
简希沧有些失落,她的性格好像并不讨人喜欢。
可她也不知道莫夏究竟为什么生气了,因为碎金朝她走了吗?只是这样吗?
下节上课,简希沧失魂落魄的坐回位置,没过多久就听见“哐啷”一声巨响。
夫子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讲课。
简希沧回头,莫夏正把碎金打横放在桌上,碎金的腿好像用不上力,一直在看窗外,然后拿莫夏的东西乱丢。
莫夏周围的人问着他怎么了,他赔着笑说:“没事,没拿住”
碎金玩着莫夏给他折的小狐狸,很安静,但总是把东西打掉或者从小莫身上摔下来,再者爬到柜子上狂跳,一句话没说但就是很吵。
很吵,吵的简希沧耳朵疼。
没人听见他的吵闹声。
莫夏困得很翻白眼,还得哄着他别发出那么大的动静。
碎金撅嘴,爬到莫夏肩膀上站在,三四岁的小孩身体不是很重,但压着本就困死了的莫夏倒头就睡
然后就开始推莫夏,和他说不许睡,陪他玩。
莫夏给他拿糖,但还是很吵,耐心也渐渐消失了。
莫夏小声说着:“你安静会儿,放学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碎金若有所思:“哦——”
莫夏长长叹了口气,手再次覆上碎金的眼睛。
安静了。
历来严肃的夫子这节课在碎金又一次昏迷前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夫子:“简希沧!你上课回头干什么?”
真倒霉,正巧赶上老师意识回笼了。
简希沧崴在课桌上,明明碎金比自己吵,自己临近上课就几句话就把莫夏惹毛了。
莫夏早退了,说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他今天不住校,要出去找房子。
北冥鱼在医馆买药,付完钱回家,桌上有封信。
是他小娘给他写的,字里行间透露着卑微,教他早点回家说他爹林鹤一生气了。
北冥鱼小娘是妾,通房抬上来的,他爸爸林鹤一没娶妻,有一堆妾室,只有这一个孩子。
信里说马车去南边接他。
他和家里人撒谎了,他说他去的是乌泉,而不是东街。
信的最后,墨水被晕开了,写信人哭了。
“小娘想你了”
小娘没有名字,都叫她香香。
香香很能吃苦,北冥鱼感觉是出事了,但就是不想回去,家里的妾室太能闹了,林鹤一不管还总给北冥鱼上压力。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之前家人指东他绝不敢往西,现在他去东街这么大的事都会撒谎了。
“咚咚咚”
北冥鱼开门:“……木贻,你放学了吗”
“哦,早退了,在家里有私塾”
“啊,那你来……”
木贻打了个哈欠含糊的说:“你家马车都到我家老宅门口了,小家主叫我把你安置好,走吧,去我家”
“真的吗?……不好吧”
“你想住小家主家里?”
北冥鱼耳根红了,忙摇头摆手拒绝。
木贻笑了:“真没出息,你那点心思收起来吧,当年婚书都下了她都没觉得是你喜欢她,她那块榆木疙瘩告诉她她都不信”
碎银还是不想带着溃狐一起去林院,她怕碎金的疯病带坏她,可要是不带她的话就又要闹了。
“我不嘛不嘛!我也要去!”
溃狐为了能一起去都跑衍段这里了。
“伯伯!你和姐姐说说我也要一起去”
溃狐摇晃着衍段的手臂撒着娇,衍段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转头看了眼碎银。
碎银:“求他有什么用,我才是家主我说了算”
衍段:“……你们那么多人呢,带她去呗”
碎银牵着溃狐就往外走。
“碎金能把林院闹翻了,本来就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精力管溃狐”
“我不添麻烦,姐姐,求求你了”
“不行”
溃狐哭着喊着,被关在了房间里。
天黑了,北冥鱼少见的熬夜。
木贻靠着门框,看着他。
“别抽了”
北冥鱼坐在门外背对着木贻,手里掐着烟。
“……没事儿”
“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
“反正我活不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手撑着疲惫的头,一脸憔悴。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北冥鱼用袖口捂住嘴,放下看,已经被鲜血染透。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继续抽。
木贻没管他,转身回了屋。
北冥鱼很早就感觉到自己活不久了,早产,出生时只有两斤多,跟个老鼠一样,很小时候把药当饭吃,整天整天的卧在床上,他父亲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让他能跑能跳了。
当然,大病确实没了,但小病不断,没什么事,和正常人无异了,但他得讨亲王垂怜。
那年碎银随父出征,及笄年华一战成名,得来鸢王的封号,因为到了年龄又是风头正盛,府中门槛快被踏破了,那年北冥鱼十一岁,太小了,林鹤一非要拽他去,说万一看上了家里人就不会被骂莽夫了。
她说他看着养不活,不想年纪轻轻当寡妇。
……
后来很快,病几乎痊愈了,婚书送去,被碎金半路全砸了,碎银也把所有上门的人拒之门外,说没打算。
北冥鱼看多了话本子,太理想了。
他的妖力很优秀,寻找、控制、创造各种样式都做得到,偏偏老天爷给了他这样一个身体,承受不住妖力。
北冥鱼的正式人生才几年,大部分时间在大理寺和家里。
家里管的可真严,从头到脚都要给他指定专业的人,制定严格的计划,一丝不苟。
抽烟,不用想,家里是绝对禁止的。
叛逆期好像拖了好久好久了,背着家里人学坏已经是他常有的事,反正都要死掉的,他想死,却舍不得朋友,舍不得自由,舍不得所有。
他不想死了。
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体,他想他会成为一个举世闻名的画家,画海边的风景、路边的小花小草、天上迁徙的大雁
不可能了,他求了整个童年都没能得到学习画画的结果,到现在早就没意义了。
风变大了,好冷啊,快下雪了吧。
北冥鱼将烟头插进土堆,也回屋了。
可能是风的缘故,眼泪止不住,他不断洗着脸,妄想用水流冲去刚才的狼狈。
躺在床上,看着近百条未接来电,又叹了气。
关灯,他强迫自己睡下去,明天还要早起坐车呢。
碎银摸着哭哭,在一旁的纸上歪歪扭扭画下了笑笑。
她摆了面小镜子在面前,旁边还有碗大理寺楼下那家店的糖,不知道碎金会不会从中出来。
常青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碎银最近很少做梦了,不知道是不是碎金在现实中出现的原因。
“砰砰”
门被撞响了。
碎银开门,衍段推着轮椅往门上撞。
“你干什……”
不等说完,衍段就闯进房间,轮子还差点轧到碎银的脚。
“你不能看着点儿?”
衍段不吱声,绕了两圈,抓了一把糖揣口袋里就走。
轮椅调转方向,恰巧迎上常青毫无波澜的目光,给衍段吓一跳。
“你屋里怎么还藏人”
“我在我屋里爱干啥干啥”
“……有没有桃子味的糖”
“你上我这进货来了?”
“我给小白贡的,你快点”
对衍段来说,戎狸是小白,是他的妹妹,是爱人,但不会是“孩子妈”,因为她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戎狸怕衍段会只爱孩子不爱她了,孕期吃喝红花,砸肚子,就这样也没掉。衍段那是因为和自己妹妹搞被赶出了家族,戎狸本来是培养起来,对外联姻的。
但他毕竟是个二世祖,是被惯大的,家里给他安排了一套双层,每个月打点钱维持生活。
衍段怕戎狸身体变差,把她关在了屋里,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陪伴。
衍段慢慢悠悠的离开了,碎银关上门,看着常青。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个朋友,你那些术法都是为了她学的,能和我说说吗”碎银踢了踢常青。
“……我那时…还没恢复记忆,本来不喜欢那些的…”
“她叫什么名字”
“……”
“怎么了,不能说吗”
“银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