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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晨嬉游古刹 禅室遇邪僧

江知夏猛地睁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贴在脑门上。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来点灰扑扑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些歪歪扭扭的树影子。

敲门声还在继续,轻一下重一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躁,敲得寂静的清晨嗡嗡响。

这一下敲得江知夏魂都飞了,低头瞟了一眼,昨晚没换的裤子上汗糊糊的已经干成硬壳,贴在皮肤上刺挠得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隔着门板扬声喊道:“吵什么吵,催命呢?”

“江哥!你答应我陪我去石头寺买东西的!” 陈旭那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过来,跟个知了样吵死人,“再不走一会儿路上堵车,热得要死!”

江知夏靠在床头缓了两秒才翻身起床,小心翼翼地将攥在手心的阳卦杯用黄绒布包好,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然后他弯腰扒下裤子,团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翻出一条干净的换上。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腿间的汗渍,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下摆,才走到门口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陈旭拎着两大袋早餐的身影就撞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清晨的凉气飘了过去。这小子穿件洗得发皱的白 T 恤,配条膝盖磨白的牛仔短裤,露着两条晒得黢黑的小腿,脚上踩着双沾了点泥的白运动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沾着点汗珠,像颗刚剥开的橘子,浑身透着蓬勃的朝气。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屋内,正好落在垃圾桶里那团深色布料上,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我靠!江哥你可以啊!大早上就搞这些名堂?难怪敲半天门都不开!原来在干正事呢!”

江知夏反手带上房门,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眼半眯着,眼尾那颗淡红色小痣在晨光下格外显眼。他语气带着点欠揍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咋个?羡慕了?羡慕各人找一个噻,莫一天到晚盯到老子看。”

“谁羡慕了!” 陈旭捂着额头,脸瞬间红到耳根,往后跳了一步,“我只是惊讶你身体好而已!赶紧洗把脸吃了早餐就走,不然一会儿太阳晒得人脱皮!”

江知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白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了一小片腰侧的白皮肤。他转身走进卫生间,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知道了,急什么。”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陈旭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好奇地探头往里看,只能看到江知夏挺拔的背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枚磨亮的铜剑坠。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长得帅了不起啊。”

没过多久,江知夏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衬衫领口。他慢条斯理擦了擦脸,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高鼻梁和尖下巴照得清清楚楚,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陈旭坐在对面,一边啃包子一边偷偷看他,心里嘀咕难怪公司女同事天天围着他转。

吃完早餐,江知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依旧只扣中间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点白皙的胸膛,领口袖口都磨得起了点毛边。“走吧,” 他拍了拍陈旭的肩膀,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肩头,“去你说的那个石头寺,买你舅舅要的那些搞封建迷信的破烂玩意儿。”

两人下楼时,正好碰到几个晨练回来的阿姨,目光齐刷刷黏在江知夏身上,小声议论着 “这就是昨天给八楼王家媳妇扎针的小伙子”“长得真俊”。

江知夏闲着也是闲着,嘴角一勾,抬抬下巴跟她们挥了挥手,把几个阿姨看得脸都红了,一个个低下头偷偷笑。陈旭在一旁捂脸叹气,江知夏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石头寺山门口。抬头一看,石头寺修在山头上,红墙黑瓦,翘角飞檐,藏在密密麻麻的黄桷树中间。山门前立着高大的石牌坊,刻着 “石头寺” 三个鎏金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台阶两旁种满古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和檀香味,耳边传来阵阵钟声和木鱼声。

“哇,人还挺多的,” 陈旭惊叹道,拉着江知夏往台阶上跑,“赶紧先去买东西,买完再逛逛。”

寺门口的小摊摆满了香蜡纸烛、金蟾貔貅之类的摆件,摊主们热情招呼着香客。陈旭按照沈大师给的清单挨个挑选,买了一大捆高香、几对红烛、一叠黄纸朱砂,还有五只巴掌大的铜金蟾。

“遭了快一千块!” 陈旭拎着大包东西,脸都皱成了包子,“我舅舅也是脑壳有包,啥子五鬼招财阵,听起就假得很,花些冤枉钱。”

江知夏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指尖转着兜里的银色 Zippo,火机盖子咔哒咔哒响:“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就怕钱花了,财没招来,反倒招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回来。”

他说话时,旁边卖香的大婶抬头瞟了他一眼,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理香,手里的香掉了好几根。江知夏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勾了勾嘴角,大婶的脸更红了,连忙递给他一把香:“小兄弟,要不要买把香?很灵的。”

“不用了,谢谢嬢嬢。” 江知夏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跟着陈旭往寺门走。陈旭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真是走到哪都能招蜂引蝶。”

两人买了门票进寺,沿着青石板路往大雄宝殿走。一路上好多年轻妹儿偷偷拿手机拍他,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假装问路凑过来搭话,江知夏都笑着应了,温温柔柔的也不乱扯,把她们迷得走都舍不得走。

大雄宝殿里香火旺得很,中间坐倒个金闪闪的如来佛,看起来慈眉善目。陈旭学着别人的样子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江哥,你也拜一拜啊,” 他拉了拉江知夏的胳膊,“听说这里的观音菩萨求姻缘特别灵。”

江知夏挑了挑眉,没有动,只是侧着身子靠在柱子上,单脚蹬着柱础,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我才不信这些。要真有菩萨,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冤屈事哦?”

“哎呀,心诚则灵嘛,” 陈旭撇了撇嘴,“走,我们抽签去,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娶媳妇。”

江知夏被他拉着走到抽签处。陈旭摇了摇签筒,掉出一支上上签,高兴得不得了,连忙拿到旁边的解签妇人那里。那婆子看了看签文,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小伙子,你这签是大吉哦!媳妇就在你身边了!”

陈旭听得眉开眼笑,塞给妇人十块钱,美滋滋地说道:“是吗?那我得留意下我们公司的美女了。”

那婆子收了钱,眼睛却瞟到江知夏身上,脸又红了,忍不住说:“这位小伙子要不要也抽一支?看你面相,是大富大贵的命,就是命里带点煞,要找个有缘人才能化解。”

江知夏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就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走了过来。这女人脸色惨白,黑眼圈重得跟熊猫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走路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要倒似的。她对着解签妇人轻声问道:“大姐,请问一下,刚到寺里挂单的虚空法师住在哪里?我找他有事。”

解签妇人连忙收回目光,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虚空法师住在西边的禅院,从这里一直往后走,最里面那个院子就是。他住进去之后不准我们过去,说怕打挠他清修,你自己去吧。”

女子道了声谢,匆匆忙忙往后院走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前两天还来过,怎么就忘了。”

她走过江知夏身边时,一股烂泥巴混着檀香的味道飘过来。江知夏浑身猛地一颤,小腹窜起一股烫人的热流,顺着脊梁骨直往脑壳顶冲,耳尖唰地红透了,一直烧到后颈窝。他心里暗骂一声,操,这气息跟昨天王大夫老婆身上那股子一模一样,果然有问题。

指尖转着的 Zippo 猛地顿住,他赶紧攥紧打火机,整只手插进裤兜,指尖死死按住裤缝,指节顶得裤兜布料绷得紧紧的,胯部微不可察地往后收了半寸,又扯了扯衬衫下摆,把鼓起来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猛地变浓,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汗意,连自己都能闻见那股子发闷的味道。

他拍了拍陈旭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先到大雄宝殿门口等到起,我去趟后院的厕所,听说那边的素斋还可以,等哈给你带两块桂花糕。”

“真的?那你快点啊!” 陈旭眼睛一亮,立刻忘了追问,蹦蹦跳跳地往大雄宝殿跑去,跑两步还回头挥了挥手。

江知夏收了脸上的笑,转身跟着那个年轻女子往后院走。越往西边走,香火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烂泥巴味和冷飕飕的檀香味。蝉叫和木鱼声都听不到了,四周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跟有人在耳边哭似的。太阳被树叶挡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都冷得刺骨,明明是大夏天的中午,却跟进了冰窖一样。

江知夏的额头冒出来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小块。他心里又羞又恼,脚步顿了一下,赶紧又扯了扯衬衫下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那个禅院门口,江知夏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寒之气从院门缝里钻出来,直往他骨头缝里钻。他浑身又是一颤,小腹那股热流更凶了,差点没绷住,赶紧咬了咬下唇,把那股子难受劲儿压下去,心里把虚空那老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低沉沉的念经声,那声音根本不像佛经,倒像啥子古老的咒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知夏轻轻推开门,贴着门缝往里看。禅堂里头黑黢黢的,只点了三盏油灯,火苗一闪一闪的,把墙上的影子照得歪歪扭扭,跟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样。地上摆了十几个蒲团,每个上面都有一圈黑印子,一看就是长期有人坐的。墙角堆着破烂衣服,散着阴霉味。

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和尚背对着门口坐在蒲团上,手里转动着一串漆黑的佛珠,诵经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那个年轻女子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得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江知夏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燥热,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诵经声戛然而止。

虚空和尚慢慢转过身,脸上挂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看都没看那个女的,眼睛在江知夏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双手合十假惺惺地说:“这位施主有礼了。不晓得你来这里,有啥子事?”

这和尚大概六十多岁,脸色红润得不正常,眉毛花白,看起来确实像个得道高僧。可他的指甲却是青黑色的,眼睛里头藏着阴狠,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跟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完全不搭。

江知夏也双手合十,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焦急,眼睛瞟着他手里的佛珠:“法师您好,我是听别个说的,替我姐姐来的。她最近老是失眠做噩梦,精神恍恍惚惚的,听说您佛法高深,特意来求您指点哈。”

他说着,故意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不经意扫过禅堂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黑色的木柜,柜子上贴着好几张黄色的符纸,隐隐约约能听到有女的在里面小声哭。江知夏桃花眼漫不经心地弯了弯,指尖轻轻蹭过下唇,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懒得推,眼尾那颗红痣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几分勾人的艳色。

虚空面上和善的笑容缓缓收敛,指尖捻紧漆黑佛珠,暗地里已经在悄悄掐动邪咒了。禅堂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熄灭。

(第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