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教总坛不在江南，而在川蜀。
山路蜿蜒，云雾缠山，湿冷水汽浸着衣摆。
沿途茶寮酒肆，我打听到景明教的传闻。
过去几年，朝廷视其为逆党，根子全在太子。
上月，太子亲自带兵围了京城近郊三座分坛。
火烧殿宇，尸横遍野，活下来的教徒尽数西逃。
马蹄踏碎晨雾，半月西行，我终于抵达蜀中一座偏僻小镇。
镇子依山而建，最高处有一座道观。
青门斑驳，隙间飘出寥寥青烟，是观内香炉未熄。
正欲推门，三个身着道袍的人拦在阶前。
他们抬手阻路，眉目肃然。
建观奉三清，本就是供人参拜，哪有闭门之理？
寒光劈来。
我侧身避过当头一剑，指尖点向偷袭者腕脉，长剑应声落地。
另两人齐齐攻来，我旋身踢飞一人，反手扣住另一人脖颈。
“这么没规矩，没娘教吗？”
声音从背后的正殿传来，我转身，恍惚回到了五年前。
母亲忌日。
我去祭拜，山坟前偶遇一少年。
墨发未束，眉眼狭长，一袭红衣格外惹眼。
他漫不经心地踱步到我身前，扫了眼碑上的字，勾起嘴角。
“你没娘？”
我攥紧拳头刚要动手，他却拍拍我的肩。
“我也没有。”
他报了名字，陆原。
问我，我没作声。
接着他单膝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这是干什么？
直接求婚？
择偶标准是孤儿？
我低头，才发现他的红衣浸开一片深色，箭簇射中了他的背部。
“咻 ——”
锐响破空。
箭雨从林间射来。
仇人？追兵？刺客？
陆原趴在地上喘着气，求我救他。
来不及多想，我拽住他，拖进就近的山洞，绕小路回草屋。
白江宁为他诊治，捻着箭头上的黑色药粉，皱眉。
是血引毒。
这玩意儿名字叫毒，实则是特制引药。
寻常人入药无碍，但有些人沾了，三日之内必殒命。
我心想，这不就是过敏原，只对易感者致命。
白江宁用银针砭石将药粉逼出，救了陆原一命。
往后数月，我们在山林间切磋。
我出招正大光明，他却总爱偷袭。
偶尔挂彩，便凑到白江宁跟前，让师兄练手换药。
思绪回笼，陆原抬步走出正殿。
身形挺拔，比五年前高出不少，玄色劲装勾勒出紧实线条。
他挑眉，目光利落地扫过地上的道士。
“五年不见，本事见长啊。”
“你倒没变，还是喜欢问候家母。”
陆原朗声大笑，侧身让道，请我入殿。
殿内不过五人，头顶漏光，墙皮卷边。
好歹是堂堂教主，怎么窝在这破观里，这么寒酸？
算了，正事要紧。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我没有直接提复仇的事。
我早听闻，朝廷清剿景明教，三年未停。
陆原单腿盘坐在供桌边沿，笑了笑。
朝廷几番招安未成，便扣上囤兵谋反的罪名，逼他自缚上京请罪。
所谓清剿，不过是馋他的粮，贪他的财。
他虽脸上露笑，眼底却闪着戒备，始终把玩着一柄乌金匕首。
说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上下打量。
他疑心我是朝廷的说客。
这破道观果然只是伪装。
他防着我。
也好，不靠人情，那就用利益。
我拱手，表明自己并非朝廷所派。
但我知晓，是太子在朝中力主——景明教欲自立为王，必清之。
我有办法，能帮陆教主解此困局。
陆原听罢挑眉，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凝在我身上，等待下文。
杀太子。
他摩挲刃柄的手指骤然停住。
我可以提供太子府布局，还有侍卫换防时辰。
只需他派出人手，萧玦羽的命，我们一起取。
陆原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跃下桌台，缓步逼近。
身影罩下，眼底的怀疑和试探笼罩着我。
他不相信我能刺探到太子府的布防。
我以萧玦羽在京城处处树敌，想他死的人不少为由，打消他的顾虑。
陆原问我，事成之后要什么。
我只说，要萧玦羽死，报灭门之仇。
陆原盯着我半晌，忽然低笑出声，带着几分了然。
“原来五年前，你酒后提的仇人是他。”
匕首入鞘，陆原拍了拍我的肩。
他答应了。
系统面板终于传来不同的声音：
【提示：陆原好感度增加 1，初步合作建立】
得益于原主曾随母亲入宫赴宴，我凭记忆绘制出太子府草图。
郭骁透露的太子府换防安排，我也一并告知陆原。
陆原颔首敲定计划。
他调遣教中顶尖杀手入府行刺，我负责接应断后。
得手后，太子府西侧角门汇合，走密道撤离。
“朝廷以为我们是砧板鱼肉，该让他们见见血了。”
从蜀地骑马入京，至少要十日。
林间歇脚时，风卷草木，簌簌作响。
我捡起断枝在地上反复推演。
不够。
萧玦羽自幼随军，西北风沙里滚大，刀枪浸血。
硬杀终究是步险棋。
我攥紧袖中瓷瓶——从师兄那里偷来的血引毒。
杀手动手时，我不必死守角门。
趁乱潜入书房，将药粉撒进书页，再折返接应，走密道撤离。
这样一来，即便计划生变，杀手失手也无妨。
血引毒入体，萧玦羽必死无疑。
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