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
“为什么还不醒啊？”
办公室里，一群小动物围着躺椅上的迟晏静静守候，神色间难掩担忧。荒漠猫不声不响伏在头枕旁，替他擦掉额角渗出来的冷汗。
小兔子抓着一根棉签，沾了药水，小心涂迟晏抹眉骨上的伤口，本就红红的眼睛哭肿了像个小笼包，小声哽咽：“下手也太重了，把神君的脸都砸破了，好在伤得不严重。若是留下疤痕，我定不饶了他！”
松鼠回想起水桶奔着自己砸来的情景仍心有余悸：“还好神君挡在我前面，不然我可能被吓得当场躯体化发作。”
百灵转头啄了他一口：“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要是病症发作，破坏了院子里的植物，神君哪怕有三头六臂都不够那人泄愤的。”
松鼠鼓着嘴巴，小声嗫嗫：“哪有那么离谱...”
他伸出小手，轻轻摸摸迟晏伤口边缘泛红的皮肤，凑过去吹了几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吹走。
毛绒绒的小爪子旁，平展眉头飞快蹙了一下，随着薄薄的眼皮掀开，明亮光线涌入眼底，金瞳莹透如清潭。
兔子欣喜不已：“醒了醒了！”
百灵又紧张又担心：“神君，您感觉怎么样？”
迟晏视线略有些涣散，向四周打量一圈才慢慢恢复神智，瞳中一点红衬得脸色雪白：“没事。”
话还没说完，眉头猛地一皱。
心脏像被刀子反复剐割，一阵阵抽痛。
迟晏按住胸口，下意识去看窗外。植物园里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路灯的一抹光晕在黑暗中孤守。
“什么时间了？”他问。
百灵：“凌晨三点。”
迟晏收回视线，逐一扫过围在身边的小动物们：“你们还不休息？”
松鼠：“您身体不适，我们放心不下。”
带着凉意的手在他头上拍了拍，迟晏撑着躺椅慢慢起身，声音有些虚弱：“我没关系。”
兔子担忧不已：“神君，您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迟晏胸口疼痛不已，本来行动就很吃力，这一起身只觉得痛楚直达心腔，好像整颗心都被挖出来似的，眉峰拧得更紧。
他弓起脊背蜷坐着，慢慢调整呼吸，勉强将疼痛压下去半分，才跟在场的动物们交待事情。
“天亮后我要回一趟天宫。植物园虽然闭园，不会有游客进出，但安全起见，你们就留在幻境里不要出来，尤其别去招惹那个凡人。”
百灵点头答应：“您放心吧神君，我会转告其他同伴。”
荒漠猫神色担忧地问：“您去天宫做什么？”
迟晏掩着唇轻咳两声：“这次的惩罚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十有**跟天命有关。我心中大致有几名怀疑对象，但还没有证据证明是谁。尽管如此，我都应该尽早采取行动，就算一时半会抓不住那只鬼，也至少把天命解除，让自己不再受制于人。”
“可是植物园近来业绩惨淡，您恐怕会再被天帝惩罚。”松鼠皱着脸说：“您现在的身体...”
“无妨。”迟晏宽解小动物们，回以温和笑意：“还没到述职的时候，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我当初故意选择接手倒闭植物园，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余地。哪怕业绩垫底，也可以用不务正业当说辞。只是不巧有人识破了我的意图，故意从中作梗，意在妨碍我。”
兔子凝视着他，长耳渐渐压低：“到底谁在和您过不去，真是可恨。”
迟晏放下按着心口的手，俯身将他抱进怀里，指尖轻抚着柔软细绒。
“现在还不知道，但他藏不了多久。”
*
迎着初升的朝阳，夏皖枝换上工作服，骑着三轮车到花圃投入工作。
先前移植过的花卉全部顺利成活，长势良好。放眼另一边，根茎受损的植物就没那么走运。伤势过重的花朵经过几日挣扎，最终还是垂下了花冠，近一半区域里的花朵都组织坏死，花叶脱离本体。
夏皖枝不得已将死株清理掉，集中打包清运，把已经脱离危险期的花卉移植到安全区，翻松空出来的土壤，等待来日迁入新花重新栽种。
驻足回望雕像，花圃空出大半荒田，已不复往日的鲜艳多彩。睹物思春，一时间心像缺失了一部分，想要填补，却无法抓回曾经。
夏皖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摆脱掉忧伤的情绪，期盼来日。
终有一日，这里的春色会再度绽放于人间。等到那时，他伫立在花田中，透过疏密摇摆的锦簇得以窥见历经劫难仍坚韧生存的花影，大抵会怀念旧芳，感然落泪。
*
“伙伴们，别丧着脸呀。”
迟晏不在，小动物们担心他在天宫遇到麻烦，幻境里也是低气压。百灵从一早开始，为了让动物们放下负担用尽各种办法逗他们开心，可大家还是无精打采。
变成这样也没办法。毕竟迟晏经历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锥心之痛，熬得人都出了一层虚汗，好不容易挨过惩罚，没休息多久就施法返回天宫，到了那里不知道会遇上哪路神明。要是被人问起眉骨上的伤，说是被凡人打伤的，免不了要被嘲笑。
猴子听说迟晏受伤还被天帝惩罚担心极了，本来躯体化病症有所减轻，这下双手又开始不时发抖。
百灵为了稳定他和伙伴们的情绪，无计可施之下，只好振翅飞到高高的槐树上，扬起脖颈，目光望向远方歌唱。
宛转悠扬，百啭千声。
幻境里的动物们被歌声吸引，纷纷停下正在做的事，闭上眼倾听，慢慢忘记了烦恼，平静心绪。
优美的音符传遍幻境每个角落，时间似乎都跟着慢下来。
恍惚间，有个与百灵声线一模一样的歌声传进幻境，曲调升高一个八度，与百灵的歌声组成美妙绝伦的二重唱。
百灵眼神一亮飞身而出。空间之外，人间已是深夜。他循着歌声一路飞到展览区，花架上几十株百灵草错落有致，柔软的花身正随歌摆动。
百灵飞落在花架边，与一株大地色百灵草并排站着，一起跟随着歌声晃动，默契得像双胞胎。
歌声穿透夜雾，传遍整座植物园。宿舍里，夏皖枝正要歇息，闻听园林深处美妙歌声，受好奇心驱使，穿着睡衣追寻出门。
他站在树影底下，远远望见工整的百灵草花丛中，一只百灵鸟混入其中，和花朵们一起唱歌跳舞，看起来开心极了。
好奇怪，明明白天工作的时候一只鸟也没见到，怎么大半夜会跑出来唱歌？
说来，这座植物园里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动物，实在是诡异。
正想着，歌声随着拖长的和声画下句点。百灵展翅飞离花架，夏皖枝鬼使神差快步跟了上去。
一鸟一人的影子穿梭在树影花丛里，很快到达一片树林前。百灵飞向树影深处，漆黑空间里发出淡紫色光芒，它径直穿越过一道虚幻的屏障，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皖枝：？
…
百灵从隧道尽头飞出，从动物们头顶掠过，落回槐树上。
“唱的好！”幻境里的动物们纷纷称赞。
“谢谢夸奖。”
松鼠蹦到树下仰头问：“神君回来了吗？”
“还没有。”
河马大叔在河里泡澡兴意盎然：“可以再请你唱一遍歌曲给我们听吗？”
百灵微笑道：“当然。”
淡灰色的喙缓缓开合，优美歌声再度填满幻境，动物们相互依靠沉浸在歌声里。
突然，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叫，动物们相继睁开眼，全都手足无措，随后歌声也戛然而止。
夏皖枝不知何时竟来到秘境中，远远地望着他们。
松鼠瞠目结舌：“我勒个豆啊，他怎么进来了？”
夏皖枝的注意力全被幻境中堪称奇绝的景色吸引，无暇顾及其他。
放眼望去，青山绿水、锦绣山川铺陈着延伸向远方，一侧碧海横波、江海翻涌，另一侧却是飞石走沙、大漠孤烟，远及天边之处更有极寒北地、冰山长河。世间所有地貌风光全部汇集于此，根本不是该存在于人间的景致。
松鼠趁他愣着，偷偷问身边的小兔子：“怎么办？装疯卖傻吗？”
兔子耳朵动了动：“来不及了。”
松鼠：“可我们说话，他也听不懂啊。”
正值进退两难之时，救星百灵缓缓飞来：“有谁会写人类的文字？”
猴子颤颤巍巍起身，自告奋勇：“我来。我以前在马戏团被逼着练习过，会写一点。”
夏皖枝眼看着一群动物本来惊慌得相互张望，忽而百灵衔着不明物飞出飞进后又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心里纳闷他们要做什么。
他本想过去瞧瞧，可一只有他大腿粗的眼镜蛇一直在几步之外盯着他，不得不认怂。
没过多久，动物们散开，兔子朝他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张纸。
白纸黑字。
［入，虽然并不欢迎你，但你既然已经发现，也只好如实告知。］
［这里是天界百兽帝君制造的幻境，我们是他的麾下，在此 bi世休养，调理躯体化病症。］
［我们不会伤害你，也希望你保守秘密，不要把 这件事 告诉其他入类。］
夏皖枝放下手书，面前动物们自觉站成排，无数双圆溜溜的眼睛一齐盯过来。他低头确认纸上的字，抬头核实现状，一瞬错乱。
真离谱吧。
怎么能有比他头上长草还要玄幻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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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