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拉他,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见她错愕才期期艾艾地把手给她,进了内室胤帝越来越不安,许皇后感知他的颤抖,不动声色地继续朝前走。
前方已无路,布置得温馨又华丽的大床映入两人的视线。胤帝掌心出汗,耳朵像烧起来一样,心中纠结不已,既然封她为后,这一关迟早要过。
许皇后抬手想替他宽衣还未触到他发旧的龙袍,胤帝跳开一步,尴尬地看着她僵在半空的手,连忙自己脱得只剩里衣钻了进去。许皇后怔怔地看着半空的手,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也脱了衣服躺进被子。
屋里没熄灯,明煌煌的光照着两颗不知所措的脑袋,被子里两具温热的身体靠近,彼此的体温传来,两人被这不可思议的感觉攫获,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都不敢动作。
空气越来越紧张,就连灯光也热了起来,他俩脸颊通红,无助地盯着承尘发呆,就连呼吸都特意压了压,生怕被对方听到。许久后,许皇后暗吸一口气,犹如壮士断腕般地侧身去抱人时,胤帝却霍然坐了起来。
他翻身出去,坐在床沿,拿了一支她放在床前妆台的簪子,用力一戳指尖,血珠冒了出来,探手在被里摸出那方元帕,将血珠印了上去。
直到印出一朵血花后将元帕一丢,转身对许皇后满脸通红地说:“今晚是你封后大喜之日,这个就算是交差了。近来灾祸不断,还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朕实在无心,你若有什么不满提出来,朕另外补尝你。”
许皇后看了一眼那方元帕,倏地松口气,坐起身,轻柔道:“天子心系天下,臣妾怎敢不满,况且天子也顾了臣妾的脸面。夜深了,我们睡吧,今晚委屈天子跟臣妾一起睡了。”
她自觉地躺进最里面,拿了一床被子放在中间,隔出一条楚河汉界,然后背过身去闭眼睡觉。
胤帝有些莫名惆怅,半响过后也躺了下去,被里还有些余温,但彼此的体温再也感受不到了。他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心中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一份连他也控制不住的冲动,如此绝色他却要坐怀不乱,实在是考验人。他该随心吗?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遂叹口气背过身去。一阵窸窣声过后,许皇后转过身来,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父亲说朝堂不作为,天下百姓耽于苦难,只有安氏灭亡,迎来一个新朝,百姓们才得救。
她愿意做这把剑,不辞辛苦来到这里却连他的面也甚少见到。后宫里艳丽女子一大把,没有一个被他宠幸,就连她这等姿色他也能忍得住,真是传言那般轻佻好色之徒吗?
胤帝在她的注视下背上发紧,不敢转过身,假装睡着翻身又往外挪了挪,快要掉到床外了,许皇后伸手一扳他的肩膀,轻声说:“天子睡进来一点吧。”
她又往里挪了挪,眼看快要贴着床架了,胤帝连忙拉住她,他叹了一口气,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拉着她的手一道平躺,道:“睡吧。”
蜻蜓点水般的吻温温凉凉的,令她一惊,侧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紧闭双眼的他,呼吸沉重,像是隐忍某种情绪。
被他吻过的地方痒痒麻麻的,她想伸手去挠却不敢动作,逼迫自己去数承尘上的花纹,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气息轻了,她也放松地闭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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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穆利落地跨上马背,盔甲和鱼肠剑撞出脆响,十二女将调动好士兵也翻身上马,她们动作整齐划一,坐稳后目视前方,神色沉肃,等待主子下令开拔。
郭殳仰头对她说:“公主此去危险万事小心,振灾中除贪官恶吏之外,祸民也不得不防。”
“手无寸铁的百姓能干什么。”她不以为然道。
郭殳眸色一沉,“公主别小看人心,若贪官是恶虎,那祸民便是毒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的目的不仅要振灾更要全身而退。”
“知道了,”昭穆双眼亢奋,迫不及待地开启她的征程,这可是她第一次离开觉海城独立完成一项任务,“本公主还能让一帮流民翻了天去。诶,大帝师,自你在书房跟我皇兄嘀咕后,他更忙了,你还是好好帮他吧,等我回来给你抓萤火虫去。”
她边说边调头,右手向前一指,十二女将立马开路。
郭殳见她没心思听,还是不放心地冲她背后说道:“记着我的话,怜悯需要用对地方用对人,极致的处境下,人心最不能用眼去看。”
“啰嗦,放心吧,驾!”她一声厉喝,骏马如闪电一般奔出去,踏起的尘烟淹没了他的嘱咐。
昭穆确实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直到她真正遇到阳奉阴违的官员以及频频找事的乱民时才想起郭殳在府里时的谆谆告戒。
受灾范围太广,她在几个小镇间来回奔波,安排下去的事落不到实处,组织调动灾民又老是被一些好吃懒做起哄的人打乱。明明那些馒头和稀粥连她都吃得下,还是会有人扇动说朝廷不管他们,只给些猪都不吃的东西打发人,闹到最后不仅打人还掀摊,导致多人被踩踏,其中不泛有稚童盲妇。
她隐忍多次,终于在几个乱民再一次摔碗闹事中忍无可忍,飞起一脚踹翻其中一人,在另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唰唰几下抽出牵丝腕,两手用力一拉,牵丝崩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震响。
几人吞了吞口水赶紧跑,她追上从后一绕,双手交叉一拉,人头落地。其他人吓呆了,细如发丝的牵丝肉眼很难看到,只看到空中横悬着一条血线。
同一时间,几位女将抽剑将其他人控制起来,昭穆高呼:“此乃楼烦细作,混入灾民意欲生事,我已将他就地绞杀,若还有细作生事,大可尝尝我的鱼肠剑和牵丝腕。”
众人看着那颗连眼都来不及闭的头颅背上生汗,被这些**害的百姓出了口恶气,竟对着尸体呸了一口。一旁的官员也吓得站立不住,望着那颗头颅不停地吞口水。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群女人会动真格。
昭穆登上一处高地,视线游移,望到哪处哪处的人皆垂头,她看着这些面黄肌瘦颓废的灾民亢声说:“朝廷没有抛弃你们,本公主在这里发誓,凡胤朝子民我誓死守护,凡乱胤朝者,皆死于我剑下!你们若相信我,现在就按我说的来,男人全部退开,女人和孩子上前!”
一阵静默过后男人们纷纷走出队伍,被挤得不像人样的女人和孩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有序地排队。
“玄枵、星纪、娵訾、降娄,你们分别选两人各自去往其他小镇,”昭穆调兵遣将,“若有细作就地斩杀,务必保护好灾民。我亲自坐镇邑府,直到灾情缓解。”
就像郭殳说的怜悯需要用对地方用对人,她来回奔波多日,累得像头牛,灾情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乱了,几个小镇就像水里的乱瓢,这个按下去那个又起来了。她坐镇最为严重的邑府,女将们分管小镇,再杀一儆百,她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些人。
剑斩奸佞,丝割祸民,不胫而走,等她将灾情处理好已是秋后。回到觉海城时还是郭殳接的她,漫天扬尘下是黑压压的队伍,最前面的女子灰头土脸,眼中却盛着最烈的光芒。
郭殳有些好笑,不管是她接他,还是他接她,见到的都是灰头土脸的人,不禁笑道:“看来公主着实辛苦了。”
昭穆勒停马,手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傲骄道:“那可不,本公主出马没有搞不定的。”
郭殳被逗笑,夸赞道:“公主完成得很好。”
昭穆得意洋洋地一撇头,女将们也开怀地笑了起来。
郭殳问她:“你还记得欠我什么?”
“记着嘞,只有等明年了。你别挡着我,我还要跟皇兄禀事呢。”
“不用了,天子那里我已言明,你直接回府歇息。”
她有些不满:“那么多精彩的事我还没说呢,你怎么说得清楚。”
“根据你传回的消息大概猜得出来。”
“猜的怎么能跟亲自见到的比,皇兄说不定也想听听我是如何做的。”
“天子近日很忙,今日好不容易有空陪陪皇后,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她抽抽嘴,阴阳怪气道:“搞得自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你不想知道不代表别人不想知道。”
一夹马肚窜了出去,郭殳无奈地摇摇头,想让她好生歇息,结果好心办坏事,最后也拍拍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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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宫。
一名宫女匆匆忙忙走了进来,递上一张纸笺。许皇后接过看完后烧了,桌子上落了灰烬,用手扫了下去。
“娘娘准备何时回信?”
“不了,以后皇宫里的消息不准传回去。”
那名宫女跪下惶恐道:“娘娘这么做不怕怪罪,那边已经催了多次,娘娘还要喝避子汤吗?”
她没说话,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窃取天子带给她的幸福,一边欢喜地接着,一边惶恐地担忧幸福就像泡沫一样随时爆裂。
宫女续道:“娘娘与天子现在如胶似漆只要不喝避子汤很快就能怀上皇嗣,如此一来,娘娘任务完成,也许马上就能回许地,不用再独困异乡,在深宫蹉跎。”
一名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过来,她盯着黑沉沉的药看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端起喝了,边擦嘴边道:“天子为朝廷为百姓心力交瘁,他不是没有想办法,只要父亲肯给时间,会好的。”
“娘娘若背叛想过后果没有?”
“父亲不是大言不惭地说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吗?天子也是这么想的,如今也有帝师辅佐,我想和他赌一次,就这一次,无论输赢我都陪他。”
“之前联络的官员呢,他们都……”
她斩钉截铁地打断:“全都按兵不动,就赌这一次,我不相信安氏气运将尽。”
外面宫女请安的声音传来,胤帝进来了,两位宫女连忙退出去,许皇后背过身擦了擦眼中的泪,掩去眸中坚定,换上一双温柔浅笑的眸子对胤帝笑道:“天子不是不过来了吗,事情处理完了?”
他点头说:“上次陪你还是昭穆回来那日,明日无事想陪陪你,这么晚过来你怎么还没睡?”
她会心一笑:“自从缩减后宫用度后,后宫的人多少有些怨气,这不马上又是中秋节,我想着那些妃子还是得安排一下。不然,天子既不宠幸也不赏赐,她们的父亲在前朝又该扰你了。”
胤帝拉起她的手发觉有些冷,于是将她手塞进自己胸膛温着,道:“幸好有你帮衬,不然朕光是应付他们就头痛不已。“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胤帝皱眉,心料定是不好的话。
她违心地劝道:“天子要雨露均占才行。”
胤帝眸中微暗,吁口气,问:“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许皇后沉默。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了抵她的发心,沉道:“父皇常说朕不聪明,所以跟朕说了很多。朕一直记着他的话,不敢有半分逾举。这些人朕不敢,朕怕,怕自己一放纵就坠入深渊,于是朕躲着你们。直到先生为朕选你做皇后,朕想着只要相安无事就好。可是,朕错了,这世上唯一不可控制的就是真心,朕不想碰其他人,除了怕她们不怀好意之外,就是不想辜负你。朕不相信,你能这么大度。”
许皇后一僵,眼神黯淡,问:“天子就不怕我不怀好意吗?我也是强塞进来的。”
他苦笑一声:“其实是怕的,青妩,你会吗?”
许青妩喉中一窒,说不出话来,眼角突然酸胀。胤帝没得到回答,将她搂得更紧了,微颤的身体有些发冷。
她压下那股窒息般的酸涩,伸手环抱他的腰,小脸在他胸前用力蹭了几下才状若平静地说:“不会。”
他松了一口气,双臂发力,怀里的人被勒得咳起来才松了松手,哑声说:“青妩,不要再担心其他人,无论朕宠不宠幸她们,都改变不了她们来的目的。朕只想与你厮守,想在前朝后宫明枪暗箭里守住一份承诺。”
“嗯。我陪你……”
两人抱了很久,秋风轻寒,将两人吹醒,胤帝这才抱起她走向眠床,两人躺进被里他摸着她平坦的小腹,不解地道:“怎么还没动静,这帮臣子关心朕去哪个宫还关心朕生子,今日在朝堂又提了皇嗣的事。”
她心虚地躲闪,“天子很想要皇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