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凡是被晃眼的阳光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小片金色的光斑，落在枕头边。然后是窗外不知哪家的鸽子，咕咕叫得正欢。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一切像潮水般涌回来——
巷子。酒气。黑暗里压过来的重量。然后是脚步声，拳头砸在□□上的闷响，还有莫羽离挡在他面前的那个背影。
林逸凡猛地坐起身。
手腕上的触感还在。他低头看——空的。被子里只有自己冰凉的手。
房间里也没人。
那杯水还放在床头柜上，凉透了。
林逸凡盯着那杯水看了几秒，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发愣。
……走了啊。
也是。人家凭什么陪他一整夜。
他揉了揉脸，正准备起床，房门忽然被推开。
莫羽离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热气腾腾往上冒。他看到林逸凡醒了，眉毛一挑：“哟，醒了？正好，快吃。”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边坐下。
是一碗面。清汤挂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子浮浮沉沉，卖相一般，但热气熏得林逸凡眼眶有点发酸。
“你家厨房啥都没有，我翻半天就找出这点东西。”莫羽离抱怨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将就吃吧，好歹是热的。”
“……你买的？”
“不然呢？你家厨房除了蟑螂还能变出面条来？”莫羽离掰开筷子，递给他，“快吃，吃完还得上学。我可不想再被罚站。”
林逸凡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碗面。
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他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咸淡刚好。面条煮得有点过，软塌塌的，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融融的。
“好吃吗？”莫羽离凑过来，一脸期待。
林逸凡嚼着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莫羽离立刻得意起来：“我就说我有厨艺天赋！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煮面，但你看这火候，这色泽——”
“第一次？”林逸凡抬头看他。
“……对啊。”
林逸凡默默把碗往旁边挪了挪。
莫羽离：“你什么意思？”
“怕中毒。”
“林逸凡！”
两个人闹了一阵，那碗面最终还是被林逸凡吃完了。热汤下肚，出了一层薄汗，那些盘踞在身体里的寒意好像也散了不少。
上学路上，他们并排走着。
秋日的早晨，阳光干净而明亮，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一道道斑马线。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经过，有包子铺的热气从街角飘过来。
莫羽离一路都在叨叨——抱怨早自习要默写古文，抱怨昨晚没睡好腰酸背痛，抱怨林逸凡家的床板硬得像棺材板。
林逸凡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莫羽离忽然停下来。
“林逸凡。”
林逸凡也停住，转头看他。
阳光从莫羽离背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些。
“昨晚那事，”他说，“别自己憋着。”
林逸凡没说话。
“你要是想说，随时可以找我。”莫羽离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不想说也行。反正我话多，可以一直说，烦死你。”
林逸凡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阳光照得有点晃眼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认真又故作轻松的光。
他忽然想，这个人是认真的。
那些关于朋友的愧疚，那些“不能再让重要的人一个人待着”的话——是真的。不管那个故事是他自己的还是编的，那份心情是真的。
“……知道了。”林逸凡说。
莫羽离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是真的“知道了”，才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行，那走吧，再磨蹭真迟到了。”
他率先往校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逸凡扬下巴。
林逸凡看着那个背影。
校服外套在风里微微鼓动，头发乱翘，走路带点蹦跶的劲儿——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一模一样。
和任何一个普通早晨一模一样。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他低下头，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然后跟上去。
教室里，早自习的铃声刚好打响。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进来，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哟，今天没迟到？”
莫羽离笑嘻嘻的：“老师您这话说的，我们一直遵纪守法。”
“昨天的五圈跑完了？”
“……跑完了。”
“行，那今天好好听课。”老师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开始默写。”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
林逸凡拿出笔，翻开本子。
旁边，莫羽离正手忙脚乱地翻语文书，嘴里念念有词：“完蛋完蛋完蛋，昨晚忘背了……”
林逸凡余光扫到他那副慌样，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他把自己的书往中间推了推。
莫羽离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压低声音：“够意思！”
然后埋下头，开始疯狂地临阵磨枪。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挤在一起的课本上，落在那两个几乎挨着的肩膀上。
窗外，鸽子还在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