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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故人

大中祥符八年的三月初三,东京城迎来了入春后第一个晴天。

甜水巷的槐树冒出了嫩芽,老孙头的豆腐摊前又排起了长队。他老婆嫌他动作慢,抢过勺子自己舀,老孙头站在旁边干瞪眼,嘴里嘟囔着“你懂什么,豆腐脑要慢慢舀”,被他老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萧北翊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这对老夫妻拌嘴,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有人吵架,有人吃饭,有人活着。

阿九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份简报。萧北翊接过来翻了翻,一份是赤羽各产业的经营数据,另一份是关于张孝先的消息。简报上说张孝先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卧床半个多月了,他两个儿子从外地赶回来守在床前,郑州城里的大夫看了好几个,都说怕是不行了。

萧北翊把简报折好,收进袖子里,站在槐树下想了很久。张孝先是他找到的唯一一个知道当年灭门案内情的人。如果张孝先死了,那条线就断了,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二十年前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九,我要去一趟郑州。”

阿九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早去早回,三五天就回来。”

“萧哥,你刚出狱没多久,现在离开东京城——”

“不会有事。”萧北翊打断她,“我在牢里蹲了十八天,该查的人查了,该关的人关了,该翻脸的人也翻脸了。现在不会有人动我。”

阿九没有再劝,转身去安排了。

三月初四,天还没亮,萧北翊带着燕北和赵大锤,骑着驴出了东京城的西门,一路往西,朝郑州方向去了。燕北骑驴的姿势很稳,赵大锤骑驴的姿势还是很别扭,两条长腿拖在地上。萧北翊夹在中间,骑着一头灰色的老驴,慢悠悠地走着。

“萧哥,咱去郑州干啥?”赵大锤问。

“看个人。”

“谁?”

“一个老人。”

赵大锤没再问。他知道萧北翊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三人沿着官道走了两天,三月初六傍晚到了郑州城。萧北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让燕北去打听张孝先的住处,他和赵大锤在客栈里歇脚。燕北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说张孝先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三进的院子,门口有两棵槐树,很好找。

萧北翊说:“明天一早,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客栈等我。”

燕北皱眉:“不安全。”

“一个卧床不起的老人,能有什么不安全?”萧北翊看着他,“你跟着去,穿短褐带刀,人家还以为我是去抄家的。”

第二天一早,萧北翊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提着一包点心,往城东去了。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他找到那两棵槐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敲了门。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仆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找谁?”

“请问这里是张孝先张老先生府上吗?”

“是。你是——”

“在下萧北翊,从东京城来。张老先生的一位故人托我来看看他。”萧北翊把点心递过去,“一点心意。”

仆人接过点心,犹豫了一下,把他领进去了。院子不大,但很整洁。正堂里供着祖宗牌位,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仆人让他等着,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仆人出来说:“老爷请你进去。”

萧北翊跟着他走进东厢房,屋子里药味很重。张孝先躺在床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纵横。他的两个儿子站在床边,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三十来岁,都穿着素色袍子,面容憔悴。听见脚步声,张孝先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萧北翊身上。

“你是——”

萧北翊走到床前,轻轻唤了一声:“张老先生,晚辈萧北翊,从东京城来。马明义马推官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张孝先的眼睛亮了一下。“明义?他还好吗?”

“还好。开封府的推官,破了不少大案。”

张孝先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他的两个儿子对视了一眼,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张孝先盯着萧北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萧北翊心跳加速的话。

“你不是明义的朋友。你是萧家的人。”

萧北翊的手指微微收紧。“张老先生何出此言?”

“你的眼睛。”张孝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爹的眼睛。一模一样。我审了四十年的案子,看人从未走眼。你姓萧,是从东京城来的。说吧,你是萧崇远的什么人?”

萧北翊沉默了片刻。“我是他的儿子。灭门案那年我五岁,躲在鱼缸里活了下来。”

张孝先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水漏的滴答声。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眼眶微红。“你来找我,是想问当年的事。”

“是。”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张孝先又闭上了眼睛。“说了,你会死。不说,你还能多活几年。”

萧北翊深吸一口气。“张老先生,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五岁那年,如果不是那个鱼缸,我已经死了。我不怕再死一次。我只想知道真相。我爹、我娘、我家的四十几口人,到底是谁杀的?为什么?”

张孝先沉默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房梁,声音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件案子,不是我办的。但我知道是谁办的。主审官是当时的开封府尹,姓程,程无咎。案子是他一手经办的,从抓人到审案到结案,没有经过第二个人。”

萧北翊的心跳得更快了。“程无咎?”

“对。程无咎。案子结得很草率,抓了几个辽国奸细,砍了头,就结案了。但我知道,那些辽国奸细不是真凶。真凶还在朝中,位高权重,他买通了程无咎,让程无咎替他顶了这桩案子。”张孝先咳嗽了几声,声音更低了,“萧公子,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再说下去,你我都会死。”

萧北翊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那个真凶是谁?”

张孝先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萧北翊等了很久,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张孝先忽然说了一句话:“你去查程无咎。查他二十年前在朝中的关系网。查到谁是他最大的靠山,你就找到凶手了。”

萧北翊站起来,朝张孝先深深鞠了一躬。“张老先生,多谢。您多保重。”

他转身要走,张孝先在身后又叫住他。“萧公子,你爹是个好人。他当年在边关守城,救过很多人的命。他不该死。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凶手,替我告诉你爹一声——张孝先对不起他。我没能替他伸冤。”

萧北翊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院子。

回到客栈,燕北和赵大锤在房间里等他。萧北翊关上门,把张孝先的话复述了一遍。燕北听完面无表情,赵大锤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程无咎?那不是刘元辉的靠山吗?萧哥,咱们跟刘元辉还有生意往来!”

“生意是生意,仇是仇。两码事。”萧北翊看着他,“大锤,回去之后,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提。阿九也不能说,刘二也不能说。谁都不能说。听到了吗?”

赵大锤咬着牙点了点头。

三月初九,三人回到了东京城。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坐了很久,把张孝先的话翻来覆去地想。程无咎是当年灭门案的主审官,收了真凶的钱,替他顶了案子。这是他能告诉萧北翊的,也是他敢告诉萧北翊的。至于真凶是谁,张孝先不肯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一个能在二十年前买通开封府尹的人,位高权重,手眼通天。这样的人,在朝中屈指可数。萧北翊在心里列了一份名单——丁谓、王钦若、程无咎自己、还有几个宗室亲王。但这几个人中,谁最可能?

阿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萧哥,陈继儒派人来问,说瓷器窑口的货能不能提前交一批。他的茶庄要开新店,需要一批茶具。”

萧北翊把名单的事暂时压了下去,接过简报看了看。“能。让江师傅加班赶一批出来,半个月后交货。”

三月十五,萧北翊在雅集遇到了一件事。那天他正在“沁园春”雅间里跟白景行谈事情,苏窈娘忽然来找他,眼眶红红的。

“萧承务,柳公子出事了。”

萧北翊站起来问怎么回事。

“他被开封府的人抓了。说他写的词里有‘辱骂朝廷’的内容,要治他的罪。”

萧北翊心里骂了一句。柳永的词他看过,写的无非是歌楼妓馆、才子佳人,哪里辱骂朝廷了?这是有人在整他。是谁?丁谓的人?程无咎的人?还是朝中那些看柳永不顺眼的清流?不管是谁,柳永现在是雅集的人,赤羽不能不管。

“苏娘子,你先回去。我来想办法。”

萧北翊当天下午就去找了马明义。马明义在值房里办公,看见他来,放下笔。

“萧承务,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柳永的事。马推官听说了吗?”

马明义点了点头。“听说了。有人告他写的词里有‘浮名’‘浅斟低唱’之类的字眼,说不把功名放在眼里,有辱朝廷。案子不大,但有人盯着,不好办。”萧北翊问谁在盯着,马明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程无咎的人。

萧北翊心里一沉。又是程无咎。柳永不过是个写词的文人,跟程无咎无冤无仇,程无咎为什么要整他?是他自己得罪了人,还是有人借着柳永的事在敲打赤羽?萧北翊不确定。

“马推官,能放人吗?”

“放不了。但可以拖。案子拖着不审,过几个月也就不了了之了。”

“拖?怎么拖?”

马明义说柳永的身体不太好,进牢之后就说心口疼、喘不上气。他可以让狱医开个证明,说他身体不适不能受审。

萧北翊站起来拱手。“马推官,多谢。柳永是雅集的人,他的事我管定了。你要多少银子打点,只管说。”

萧北翊从开封府出来,回到雅集,把柳永的事跟白景行说了。白景行听完,脸色很凝重:“萧老板,柳公子进了大牢,雅集的客人都在问。他们怕自己也被牵连。”

萧北翊沉默了片刻。“白先生,你去跟客人们说,柳公子的事是误会,跟雅集没关系。赤羽正在想办法捞人,让他们放心。”

白景行点头,出去了。萧北翊一个人坐在“满江红”雅间里,脑子里全是张孝先的话。程无咎是当年灭门案的主审官,收了真凶的钱,替他顶了案子。真凶在朝中位高权重。柳永被抓,是程无咎的人在背后搞鬼。这三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他想了半天,没有想通。

三月底,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月例会。阿九汇报了经营数据——月收入一万零三百两,利润五千二百两,首次突破万两大关。萧北翊点了点头,把柳永的事说了一遍。

刘二皱眉:“子翼,柳永的事,会不会是有人冲着咱们来的?”

“有可能。”萧北翊说,“但不一定。柳永这个人,得罪的人不少。他在歌楼里写词,写了不少讽刺权贵的话,有些人不爱听。这次的事,也许只是他自己惹的祸。”

阿九说:“情报部查了一下,告柳永的人是个太常寺的小官,姓郑。这个人跟程无咎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跟程无咎的一个门客有来往。可能是那个门客让他告的,也可能是他自己想拍程无咎的马屁。”

萧北翊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程无咎的门客,程无咎的远亲,程无咎的姻亲刘元辉——程无咎的网,比他想的要大。

四月初二,萧北翊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订单。订单是沈万三的一个朋友下的,要定制一批瓷器,数量很大,总价上万两。白景行不敢做主,来问萧北翊。萧北翊看完订单,问沈万三那个朋友靠不靠谱。沈万三说靠谱,做布匹生意的,在江南有几十家分号,银子有的是。萧北翊又问他想定制什么样的瓷器。白景行说他要一套茶具、一套餐具、一套酒具,每套都要定制纹饰,纹饰是他自己设计的。

萧北翊想了想:“接。让江师傅加班赶工,三个月内交货。价钱按市价加两成,定金先付三成。”

白景行记下了。

柳永的事,果然如马明义所料,拖了半个多月就不了了之了。

告柳永的那个郑姓小官忽然撤了状子,说是“误会”。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撤诉,也许是收了钱,也许是被人警告了。柳永从大牢里出来,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几根,但精神还好。他被燕北接回雅集,白景行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完之后,问了一句:“萧承务呢?”

白景行说萧老板在城外基地。

柳永放下碗,看着白景行,说了两个字:“替我谢谢他。”

四月初十,萧北翊去雅集看柳永。

柳永坐在“满江红”雅间里,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铺着一张纸,但纸上一个字都没写。看见萧北翊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

“萧承务,牢里的事,多谢你。”

萧北翊摆了摆手。“柳公子,你是雅集的人,赤羽不会不管你。你在牢里待了半个月,受苦了。回去好好歇几天,不用急着写词。”

柳永摇头。“不写不行。不写词,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萧北翊看着他的眼睛,从中读出了和从前不一样的东西。以前是落拓不羁的才子气,现在多了一分沉郁。萧北翊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柳公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永苦笑。“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写词、喝酒、等死。”

“你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

柳永看着他,不说话了。

“柳公子,你有才华,你的词百年之后还会有人传唱。但你不能只靠写词活着。你要做官,要做实事,要让天下人知道柳永不光会写词,还会治国。”

柳永沉默了很久。“萧承务,你说得容易。我考了十几年,连个进士都没中。朝廷不用我,我有什么办法?”

“朝廷不用你,你就想办法让朝廷用你。”萧北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推到柳永面前,“这是今年秋闱的报名简章。你回去看看,如果还想考,赤羽出银子,你安心备考。如果不想考,雅集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你愿写词就写词,愿喝酒就喝酒,没人管你。”

柳永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他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萧承务,我再考一次。最后一次。考不上,这辈子再也不考了。”

萧北翊点了点头。“好。我等你金榜题名的消息。”

四月中旬,萧北翊收到了一封赵衍从陈州寄来的信。信上说,陈州的粮食已经运了大半,百姓手里有余钱了。他打算在陈州也搞一个“雅集”,专门供陈州的士绅聚会,问萧北翊有没有兴趣合伙。

萧北翊把信看了两遍,收进袖子里。雅集开到陈州,是好事,说明赤羽的生意已经从东京城扩展到了地方。但陈州是赵衍的地盘,雅集开到陈州,等于把赤羽的一部分生意交给了赵衍。赵衍是信得过的,但赤羽不能完全依赖赵衍。

他铺开纸,给赵衍写了一封回信。他同意在陈州开雅集,赤羽出三百两银子,占三成股份。雅集的日常经营由赵衍的人负责,赤羽不插手。陈州雅集的会员如果来东京城,可以享受东京城雅集的会员待遇,两家互通。

写完之后,他让阿九派人送去陈州。

四月二十,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遇到了南晚枫。她刚从外面回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短刀。萧北翊注意到她的刀鞘上多了一个新的挂饰——一块小玉坠,青色的,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南姑娘,你的刀鞘上多了个东西。”

南晚枫低头看了一眼,把玉坠塞进腰带里。“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不关你的事。”

萧北翊没有再问。他知道南晚枫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

南晚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萧子翼,苏窈娘去花满楼了,你知道吗?”

萧北翊愣了一下。“她不是在雅集唱曲吗?”

“她辞了。说雅集不适合她。”

萧北翊不知道该说什么。南晚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她转身走了,留下萧北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确实不懂。女人在想什么,他从来猜不透。母狸花猫从仓库门口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叫了一声。萧北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也不懂,对吧?”母猫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懂,但我不告诉你”。

那天晚上,萧北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四月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像白昼。母猫蹲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打盹。四只小猫在墙根下追逐打闹,跑累了就趴在母猫身边,挤成一团。他把张孝先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你去查程无咎。查他二十年前在朝中的关系网。查到谁是他最大的靠山,你就找到凶手了。”二十年前,程无咎还只是个五品官,不是枢密使。他能当上开封府尹,一定有靠山。萧北翊在心里列了一份名单。真宗皇帝赵恒不太可能,一个皇帝要灭一个边关将军满门,不需要通过开封府尹。皇太后可能性也不大。宗室亲王最有可能,他们跟朝中大臣勾结,图谋不轨。丁谓那时候还在地方,只是个七品小官,可能性不大。王钦若那时候已经是参知政事了,有势力,有可能。还有几个已经过世的老臣,也有可能。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真凶是谁,他都要查下去。为了他爹,为了他娘,为了萧家那四十几口人。他拿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八年,四月二十。柳永出狱,决定参加秋闱。南晚枫朋友赠玉坠,苏窈娘离开雅集。灭门案线索:真凶可能是宗室亲王或王钦若级别的大臣。下一步:稳住东京城生意,暗中查二十年前旧案。”

本章:灭门案追查迎来关键突破。萧北翊赴郑州密见当年主审官张孝先,得知程无咎只是“经办人”,真凶另有其人,位高权重,仍在朝中。张孝先一句“你爹是个好人,他不该死”让男主泪目。这一章将悬疑推向更深,赤羽的复仇从“查程无咎”升级为“查朝堂最高层”。同时南晚枫暗中帮忙、柳永入狱、沈青登场等多线交织,故事格局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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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