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历史 > 一羽平天下 > 第30章 第三十章 同席

第30章 第三十章 同席

大中祥符七年的正月,东京城还没从年味里缓过劲来。

甜水巷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冰,走路要扶着墙。老孙头的豆腐摊歇到了初十才开张,他老婆说他“懒驴上磨屎尿多”,老孙头回了一句“你懂什么,正月里谁吃豆腐”,差点又挨一顿骂。

萧北翊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老孙头夫妻俩拌嘴,忍不住笑。阿九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帖子,递给他。

“萧哥,有人请你吃饭。”

萧北翊接过帖子,打开一看,落款是三个人的名字——“张崇岳”“刘元辉”“陈继儒”。这三个名字,萧北翊都听说过,但都没打过交道。

张崇岳,东京城最大的粮商,外号“张半城”——意思是半个东京城的粮食生意都是他的。他本人没有官职,但他妹妹是当今皇帝的一个妃子,虽然不得宠,但好歹是皇亲国戚。靠着这层关系,张崇岳在东京城横着走,没人敢惹。

刘元辉,东京城最大的布商,从南方运丝绸、细绢到东京城,再从中原运粮食、药材回南方。他的生意遍布半个大宋,据说每年的流水上百万两。他的靠山是枢密使程无咎——程无咎的小妾是刘元辉的侄女,两人是姻亲关系。

陈继儒,东京城最大的茶商,垄断了从四川、两浙路到东京城的茶叶贸易。此人家族世代经商,在东京城经营了四十年,根基极深。他没有明显的朝中靠山,但他跟赵衍的王府有生意往来,算是赵衍的人。

三个商贾,三个靠山——张崇岳靠的是皇妃妹妹,刘元辉靠的是程无咎,陈继儒靠的是赵衍。三个人合请萧北翊,这不是普通的饭局,这是东京城商界的一场“面试”。他们想看看,这个在甜水巷开火锅店、在汴河上跑船队、在城外建大院子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

萧北翊把帖子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店里。阿九跟进来,萧北翊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阿九,把张崇岳、刘元辉、陈继儒三人的底细,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不要漏细节。”

阿九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这是她的习惯——赤羽情报部的所有信息,都在她脑子里,但重要的信息她会记在本子上,以防万一。

“张崇岳,五十二岁,东京人。出身小商人家庭,年轻时在街上摆过摊,卖过炊饼。后来靠着他妹妹入了宫,开始做粮食生意。此人表面粗犷,实则心细。最喜欢别人夸他‘有眼光’‘有魄力’,最讨厌别人提他当年卖炊饼的事。他的粮铺遍布东京城,但最大的问题是——他的粮仓经常缺斤短两,客户投诉不少。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运输伙伴来解决货物损耗问题。”

萧北翊点了点头。“刘元辉呢?”

“刘元辉,四十八岁,江南人。出身大商人家庭,从小锦衣玉食。此人精明、算计、抠门,但做事有底线,不坑人。他跟程无咎是姻亲关系,靠着这层关系,他的货物在沿途关卡畅通无阻。但他最大的烦恼是——程无咎的人经常要‘打点’,每年光打点费就要上万两。他想找一个能帮他减少这些额外开支的办法。”

“陈继儒?”

“陈继儒,五十五岁,东京人。家族世代经商,四十年根基。此人低调、稳重、不张扬,但做事极有章法。他跟赵衍有生意往来,赵衍府上的茶叶都是他供的。他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的茶叶从四川运到东京城,沿途关卡多、盗匪多、损耗大。他一直在找靠谱的运输合作伙伴,但试了几家都不满意。”

萧北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三个人,三种需求,三种背景,三个靠山。张崇岳要的是运输伙伴和面子;刘元辉要的是减少打点开支;陈继儒要的是安全稳定的运输渠道。三个人合请,说明他们不是来谈单一合作的,而是想看看萧北翊能不能同时满足三个人的需求。

“阿九,你觉得他们请我吃饭,是谁牵的头?”

阿九想了想:“应该是陈继儒。他跟赵衍有往来,赵衍跟您走得近。他可能从赵衍那里听说了赤羽的事,然后拉上了张崇岳和刘元辉。”

萧北翊点了点头。陈继儒是赵衍的人,这顿饭,也许有赵衍在背后推动。但不管是谁牵的头,他都要去。去了,才知道对方的牌面。不去,永远猜不透。

“阿九,帮我准备一件干净袍子。月白色的那件,不张扬,但体面。”

“萧哥,你不穿那件新做的深蓝色?”

“深蓝色太扎眼。月白色正好。张崇岳喜欢被人夸有眼光,但不能让他觉得我刻意讨好。刘元辉抠门,不能让他觉得我铺张浪费。陈继儒低调,不能让他觉得我张扬。月白色,三面都顾得上。”

阿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萧哥,你现在连穿衣服都算计了。”

“不算计怎么活?”

正月十五,元宵节。傍晚,萧北翊骑着驴,往城中去了。

望月楼在御街上,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停着几顶轿子和好几匹马。萧北翊在门口拴驴的时候,一个牵马的伙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萧北翊没理他,拍了拍驴屁股,大步走了进去。

那伙计不知道,这头驴的主人,今晚要跟东京城最有钱的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三楼雅间。门一推开,萧北翊看见了三个人。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玉带,手上戴着一枚大翡翠戒指。一身的富贵气,但透着几分土气。张崇岳。

左边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直裰,腰间没有玉带,只有一条普通的布带。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装饰,但那双眼睛比张崇岳的翡翠戒指值钱一万倍。刘元辉。

右边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适中,面容和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和气的老先生,但萧北翊注意到他的坐姿——腰背挺直,不倚不靠,这是长期自律的人才会有的习惯。陈继儒。

萧北翊躬身行礼:“草民萧北翊,拜见三位东家。”

张崇岳站起来,哈哈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萧北翊的肩膀。“萧老板,久仰久仰!请坐请坐!”他的声音很大,动作很夸张,像是在刻意表现自己的豪爽。但萧北翊注意到,他拍肩膀的时候,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会让人不舒服。这说明他的粗犷是装出来的,或者说,是被他用来掩饰精明的面具。

萧北翊在他对面坐下。张崇岳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举杯道:“萧老板,我先敬你一杯!你在滑州施粥救人的事,东京城谁不知道?我张某最敬重你这样的大善人!”

萧北翊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心里清楚,张崇岳夸他“施粥救人”,是在套近乎。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崇岳想让他欠人情。夸你,就是让你不好意思拒绝。

刘元辉没有敬酒,而是上下打量了萧北翊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萧老板,你的运输队,听说跑得不错?”

萧北翊知道刘元辉在试探,不卑不亢地答道:“刘东家,赤羽的运输队,从东京城到应天府、郑州、滑州,每月跑十几趟。货损不超过一成,沿途关卡畅通无阻。不是因为我们本事大,是因为我们跑得勤、路熟、人熟。”

刘元辉“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再问。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萧北翊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刘元辉对他说的“沿途关卡畅通无阻”很在意。一个每年花上万两打点关卡的人,最关心的就是怎么减少这笔开销。

陈继儒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朝萧北翊举了一下,萧北翊也举杯回应。两人隔着桌子喝了一杯,谁也没说一句话。但萧北翊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这个人,在观察。不是观察萧北翊说了什么,而是观察他是怎么说的、怎么坐的、怎么笑的。陈继儒是在判断,萧北翊是不是一个“可交”的人。

酒过三巡,张崇岳放下酒杯,看着萧北翊。

“萧老板,今天请你来,不光是吃饭。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想跟你合作。”

萧北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张东家想怎么合作?”

张崇岳看了刘元辉一眼,刘元辉放下酒杯,开口了。

“萧老板,你的运输队跑得好,我们的货需要运。但我们的货多,你的船少。你跑不过来的,我们找别人跑。别人的船没有你的稳,稳的船没有你的快。所以我们想——你能不能扩大船队?我们出银子,你出人出船。利润按比例分。”

萧北翊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刘元辉说“我们出银子,你出人出船”,表面上是要合作,实际上是想控制赤羽的船队。银子是他们出的,船队就不是赤羽的了,而是“他们的船队,赤羽在管”。

“刘东家,扩大船队的事,赤羽自己会做。不需要东家出银子。”

刘元辉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订单。三位东家的货,优先交给赤羽运。价格比市价低一成,货损包赔。至于船队,赤羽自己出银子,自己造船,自己扩人。不占东家们的股份,不欠东家们的人情。”

张崇岳和刘元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陈继儒忽然笑了。

“萧老板,你这个人,不吃亏。行。我的茶叶,以后都交给赤羽运。价格你定,条件你开。我只有一个要求——安全、准时。我的茶叶从四川运到东京城,两千多里路,沿途关卡十几个,盗匪好几窝。你只要能把茶叶安全送到,运费不是问题。”

萧北翊转向陈继儒,心里对这个人的好感增加了几分。陈继儒不绕弯子,不谈条件,直接拍板。这是真正的大商人的气度——相信你,就全盘交给你。不信你,一文钱都不跟你谈。

“陈东家,您的茶叶,赤羽接了。从四川到东京城,赤羽没有船队,但赤羽有人。沿途的关卡、盗匪、天气、路况,赤羽都能提前摸清楚。您的茶叶,走一段、送一段、接一段,分段护送。安全,但慢。您要快,就要加银子。”

“多慢?”

“比您现在的方式慢半个月。”

“加多少银子?”

“加三成。”

陈继儒想了想,点了点头。“慢半个月可以接受。加三成,也行。萧老板,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回去之后,我让人跟你的人对接。”

张崇岳和刘元辉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他们没想到,陈继儒这么快就拍板了。更没想到,萧北翊没有因为陈继儒的大方就放松底线,而是把每一个条件都说得清清楚楚。

张崇岳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语气。

“萧老板,陈东家的事谈完了,咱俩的事也得谈谈。”

萧北翊转向他。“张东家想谈什么?”

“粮食。我的粮食,也需要运。但我跟刘东家不一样,我不在乎快慢,我在乎损耗。我的粮食从河北运到东京城,路上颠簸,袋子破了,粮食撒了,老鼠啃了,蚂蚁搬了,一车粮食运到,少了一成。萧老板,你能不能让损耗少一点?”

萧北翊想了想。“能。但不是靠船队,是靠仓库。张东家的粮食,从河北上船之前,先在岸上的仓库里过一遍筛,去掉杂质,换上厚袋子,装船。到了东京城,不下船,直接在船上过秤,少了多少,赤羽赔多少。”

张崇岳的眼睛亮了。“在船上过秤?萧老板,你怎么过?船在河里晃,秤不准。”

“不用秤。用尺子量。船舱的尺寸是固定的,粮食装到多高,就是多少石。赤羽的人量,赤羽的人算,赤羽的人赔。张东家什么都不用管,等着收钱就行。”

张崇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站起来。“萧老板,你这个人,行!我的粮食,也交给你运了!”

刘元辉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端起酒杯,朝萧北翊举了一下。

“萧老板,我的布匹,也交给你运。但我有一个条件——沿途关卡的事,你来摆平。我不想再花那些冤枉钱了。”

萧北翊没有立刻答应。刘元辉的货物通关,靠的是程无咎的关系。如果赤羽接了他的单子,就等于间接跟程无咎有了牵连。程无咎是萧家的仇人,萧北翊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但直接拒绝,又会得罪刘元辉。刘元辉是东京城最大的布商,得罪了他,赤羽的运输业务会受很大影响。

萧北翊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刘东家,沿途关卡的事,我帮你摆平。但不是靠程相公的关系,是靠赤羽的关系。赤羽在沿途每个关卡都有线人,知道哪个官喜欢什么、哪个吏怕什么。不用花大钱,用小钱办大事。您以前每年花上万两打点,以后每年花几千两就够了。省下的银子,够您多养好几条船。”

刘元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老板,你这个办法,比我想的聪明。”

饭局结束后,萧北翊骑着驴往回走。夜风很冷,吹得他脸上生疼,但他的心里是热的。

张崇岳、刘元辉、陈继儒——粮商、布商、茶商。三个东京城最有钱的人,三个生意场上最精明的人,三个背后各有靠山的人。他们的粮食、布匹、茶叶,如果全部交给赤羽运输,赤羽的运输业务至少翻三倍。但萧北翊不急着接单。他知道,生意谈成了,不等于合作能做好。做好了,才有下次。做不好,就没有下次。

阿九在葫芦巷的院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萧哥,怎么样?”

“还行。”萧北翊从驴背上跳下来,“陈继儒的茶叶接了,张崇岳的粮食接了,刘元辉的布匹接了。但都是意向,还没签契约。回去之后,让钱串子拟三份契约,把条件写清楚。陈继儒的茶叶,价格高,要求高,要谨慎。张崇岳的粮食,量大,利润薄,要省。刘元辉的布匹,麻烦多,要小心。”

阿九愣了一下:“三家都接了?萧哥,咱们的船队跑得过来吗?”

“跑不过来就扩。先接单,后造船。单子有了,船自然会有人造。”

“可是——”

“没有可是。”萧北翊打断她,“赤羽现在不是小打小闹了。东京城最大的三个商人把货交给咱们运,这是信任,也是压力。跑不过来,也要跑。跑得好,赤羽就站住了。跑不好,赤羽就完了。”

阿九没有再问,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正月十六,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

参会的人有阿九、刘二、钱串子、燕北、赵大锤。萧北翊把昨晚饭局的情况说了一遍,三个人反应不一。

刘二先说:“子翼,三家都接,船队不够。咱们现在五条船,一个月最多跑十趟。三家加起来的货量,至少要二十条船。”

钱串子说:“二十条船,每条船造价一百二十两,就是两千四百两。赤羽账上现在只有四百多两,不够。”

赵大锤说:“萧哥,咱们能不能先接一家的单,跑起来了再接下一家的?”

萧北翊摇了摇头。“不能。三家是一起谈的,接了一家,另外两家就会觉得咱们怠慢了他们。要接就全接,要跑就跑全。”

“可是船不够、银子不够——”

“所以要先找银子。”萧北翊看着钱串子,“定远侯赵令穰的粮行,什么时候分红?”

“年底。”

“等不到年底。”萧北翊想了想,“去找通宝商行的钱惟演,问他能不能借一笔银子,利息按市价算。另外,找赵衍,问他能不能入股赤羽的船队。他出银子,咱们出船出人,利润按比例分。他不出面,不署名,只分钱。”

钱串子点头。

“刘二哥,船队的事,你负责。孟铁柱那边,让他加班加点造船。年底之前,我要再看到十条新船下水。”

刘二点头。

“阿九,情报部要配合运输部。沿途关卡、盗匪、天气、水情,每三天出一份简报,送到运输部。让刘二哥知道路上有什么情况。”

阿九点头。

“燕北。”

燕北从角落里走出来。

“你带着应急组的人,沿着汴河走一趟。从东京城到应天府,从应天府到郑州,从郑州到滑州。每一段路、每一个关卡、每一个可能有盗匪的地方,都摸清楚。画一张图,标出危险点、安全点、休息点。”

燕北点头,转身出去了。

正月十八,钱串子从通宝商行回来了。他带回来一千两银子的借款,利息月息一分,一年期。钱惟演没有要抵押,只让钱串子签了一张借据。萧北翊看了借据,心里对钱惟演多了几分好感。这个人虽然抠门,但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

正月二十,赵衍的答复也来了。他愿意入股赤羽的船队,出两千两银子,占三成股份。不参与经营,只分红。萧北翊同意了。

两千两加上一千两,再加上赤羽账上的四百多两,一共三千四百两。够造十条船,还多出来一千多两做流动资金。萧北翊让钱串子把钱管好,不该花的不花,该花的不省。

二月初,赤羽的城外基地里多了一个“造船厂”。说是造船厂,其实就是码头旁边搭了几个棚子,孟铁柱带着二十几个工匠,日夜赶工。第一艘新船二月底下水,第二艘三月初下水,第三艘三月中下水。到四月底,十条新船全部下水。赤羽的船队从五条变成了十五条。

刘二看着码头上一排排的船,感慨了一句:“子翼,我以前在边军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管这么多船。”

萧北翊站在码头上,看着汴河上往来的船只,心里想的不是船,是人。船有了,人也要跟上。每条船需要船工、舵手、押货的、保护的。十五条船,至少需要两百人。赤羽现在只有不到四百人,一下子抽走两百人,其他事就没人干了。

“刘二哥,扩人的事,你也要抓紧。老兵优先,会水性的优先,识字的优先。”

刘二点头。

二月中旬,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见了张崇岳、刘元辉、陈继儒的管事。三份契约,一字一句地敲定。价格、货损、时间、责任,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萧北翊让钱串子逐条念给他们听,念完了,问有没有异议。三位管事都摇头——他们东家已经交代过了,萧老板的条件,答应了。

契约签完,萧北翊请三位管事吃了顿饭。饭桌上,他没有谈生意,聊的是东京城的天气、汴河的水情、沿途的风土人情。三位管事走的时候,对萧北翊的印象很好——这个年轻人,不端架子,不吹牛,说话实在。

二月底,赤羽的运输队开始跑第一趟联合订单。

张崇岳的粮食从河北运到东京城,刘元辉的布匹从江南运到东京城,陈继儒的茶叶从四川运到东京城。三条线,同时启动。刘二亲自押船去河北,燕北带人去江南,赵大锤跟车去四川——虽然他不会做生意,但有力气,能打架。

萧北翊在东京城坐镇,每天看简报、接消息、处理突发状况。十天后,三条线都传回了消息。河北线顺利,粮食安全运到,损耗不到半成。江南线顺利,布匹安全运到,沿途关卡没有刁难。四川线出了点小问题——在峡州段遇到了暴雨,车队在山路上困了三天,但茶叶没有受潮,人也安全。赵大锤在信里说:“萧哥,我以后再也不跑四川了。山路太吓人,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山壁,驴都不敢走。”萧北翊看完信,笑了。

三月初,张崇岳、刘元辉、陈继儒的管事来结账。三笔运费,一共收了六百多两,扣除成本,净赚二百多两。钱串子把账本给他们看,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三位管事看完,都点了头。

张崇岳的管事临走时说:“萧老板,我家东家说了,下个月的粮食,还交给赤羽运。不用签新契约,按旧的条件办。”

刘元辉的管事说:“我家东家也说了,布匹的事,以后都交给赤羽。每月初五,货到码头,你们接就行。”

陈继儒的管事说:“萧老板,我家东家让我带一句话——‘你选的人,没选错’。”

萧北翊送走三位管事,站在码头上,看着汴河上往来的船只。三条线,三个大客户,每月二百多两的净利润。加上消息买卖、陪护服务、火锅店的收入,赤羽的月利润已经突破了三百两。

钱串子算完账,手都在抖:“萧哥,咱们这个月赚了三百二十两!三百二十两!”

萧北翊接过账本看了看,点了点头。“钱串子,从账上支二百两,还钱惟演的借款。利息照付,一分不少。”

钱串子愣了一下:“萧哥,借款还没到期,急着还干什么?”

“还了,下次再借就容易了。钱惟演这种人,喜欢跟讲信用的人打交道。咱们讲信用,他下次就愿意借更多。”

三月初五,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月例会。

参会的人有阿九、刘二、钱串子、燕北、赵大锤。萧北翊把三月份的情况总结了一下。

“运输服务,月收入六百两,利润二百两。消息买卖,月收入一百两,利润八十两。陪护服务,月收入一百两,利润五十两。火锅店,月收入六十两,利润四十两。合计月收入八百六十两,利润三百七十两。”

钱串子补充了一句:“粮行的分红还没到,到了还能再加二百两。”

萧北翊点了点头。“这些钱,够用了。但还不够好。赤羽要想做大,不能只靠运输、消息、陪护这三块。我们要开辟新的财源。”

“什么财源?”刘二问。

萧北翊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雅集。”

“雅集的事,下个月再说。今天先把运输的事安排好。下个月,张崇岳的粮食增加三成,刘元辉的布匹增加五成,陈继儒的茶叶增加一倍。船队要加班,人要加人,钱要加钱。刘二哥,你负责船队扩编。阿九,你负责情报部配合。钱串子,你负责账目。燕北,你负责沿线安全。”

四个人各自领了任务。

萧北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汴河上的船来来往往,码头上的人忙忙碌碌。赤羽的路,从甜水巷的破院子,走到了汴河边的码头。下一步,要走得更远。

他拿出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行符号。

翻译过来是:“大中祥符七年,三月初五。赤羽人员四百三十七人。月收入八百六十两,利润三百七十两。新客户:张崇岳、刘元辉、陈继儒。运输业务翻三倍。借款一千两已还二百两。下一步:扩船队、扩人员、雅集筹备。目标:年底前,人员突破六百人,月利润突破五百两,雅集开业。”

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

赤羽的路,越走越宽了。

本章:男主迎来商业生涯的关键转折。粮商张崇岳、布商刘元辉、茶商陈继儒三位东京城商界巨头设宴“面试”萧北翊。男主精准抓住各人的利益诉求与软肋,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一举赢得三人尊重与合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第三十章 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