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莳思忖良久，紧闭的双眼复又睁开：“确实该见见，有些话也该当面说个清楚。
程莳和她约在了周末，她按照约定的时间点前去赴约，却发现蒋涵竟然到的比她还早。
她在看到蒋涵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刹那讶然，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只是淡淡地坐下来看着她：“来这么早。”
程莳的话说的平常，却没忍住让蒋涵红了眼眶。
蒋涵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人，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平稳，然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你今天也很准时，之前约会的时候，都是提早二十分钟就到了。”
程莳笑着，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推了过去：“你自己都说了那是约会的时候了，我办公事儿时的点儿可向来卡的很准。”
蒋涵听见这话，眼泪再也没忍住，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对不起。”
程莳看着蒋涵说完这句话便低下了头。
程莳点点头，并没接她的话，招呼了服务员点了两个菜，然后把菜单推到了她面前。
“我按照之前你的口味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加的。”
蒋涵头也没抬，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先这些吧。”程莳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冲她笑着点了点头，“水有些凉了，麻烦再换壶热的来。”
服务生接过菜单应了声，然后笑着拿着水壶去添水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应该在生理期的吧？”程莳说，“这水就先别喝了，一会儿来了热的再说吧。”
蒋涵的心都要碎了。
她来之前就想过两种情况，要么程莳还在生她的气，两个人可能会闹得很难看；要么程莳待她就和陌生人差不多，举手投足间都彰显了冷漠与生疏。
然而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后一种，也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但她忘了，程莳本就是这种以礼待人的人。
生了气发了火最起码能证明她对自己还是在乎，那就还能有挽回的余地，可若真事事以礼相待，对待自己和旁人并无不同……她没有办法想象她这样对待自己。
她知道程莳的为人，纵使现在分手了，若有旁的人来问也定不会说出什么来，分手后怒喷前女友这事儿在她身上压根儿就不可能存在。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也正因如此，蒋涵现在心里才更加的难受。
程莳看着她，似是有些不解：“怎么又哭了？”
蒋涵摇摇头，随后又苦笑一声道：“真不愧是有着三年的感情，小莳，你是知道怎么说最能戳我心窝的。”
程莳顿了顿，说了声：“抱歉。”
蒋涵抬起一双泪眼望着她，继续道：“怎么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这么难受呢？”
程莳平静地反问：“让你难受？”
蒋涵点点头。
程莳轻轻笑了一声。
只见她背过手来，用食指关节处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威慑力极强：“咱俩到底是谁让谁难受？”
“是你。”程莳指着她，“说家里压力大，顶不住催婚，说要去相亲的，是不是？”
蒋涵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我……”
“你去了。”程莳重复，语气加重了，“是不是？”
蒋涵咬咬牙，将头撇开到一侧，良久复才转过来，深吸了一口气。
“是，但这不是问题所在。”
程莳没什么表情地收了手，看着她。
蒋涵也同样回视着她，盯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笑了。
“陈萍找过我了。”
记忆中尘封许久的名字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搬上了台面，程莳没有任何心理防备，瞳孔也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着，胸前也渐渐有了起伏的弧度。
良久，程莳才突然笑了一下。
“哦，我当是怎么一回事。”程莳点了点头，“这么看来相亲应该也都只是你的幌子，对吧？”
蒋涵敏锐地察觉到了程莳的情绪变动，生怕错过这一点儿机会：“不是，我拿她出来说事并不是要威胁你，只是想告诉你，程莳，我现在后悔了，我是真的真的后悔了，我发现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就活不了，我也不在乎你过去是什么样的……”
程莳打断她：“你威胁我？”
“你还想威胁我？”程莳觉得好笑，只见她上半身前倾，凑近，眼尾都有些发红，“还是你以为，你能威胁的到我？”
蒋涵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又低着头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说，我当时只是没想好，头脑一热才想出个理由来唬你。”蒋涵这句话说得近乎哽咽，饱含着哀求，“我只是需要思考的时间罢了，我当时一时难以接受，但现在我想好了，我不会再害怕，也不会再退缩了，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分开？不要分手？”
程莳有些疲惫，尤其是听完她这番话之后。
原来她是因为害怕，所以退缩的。
程莳笑了一下，后背靠在了椅子上。
搞得她像是什么怪物一样。
“我倒是很好奇啊，”程莳有些疲惫地掀起眼皮，看着她，“她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蒋涵说：“她把能说的都告诉我了。”
程莳轻笑了一声。
菜上齐了，程莳拿起筷子，道：“先吃饭吧。”
“算我求你了。”蒋涵这已经是带着哭腔了，她试着去碰程莳放在桌上的手，却被她躲掉了。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真的求你了。”蒋涵哭着说，“我都这么卑微了，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啊？凭什么啊？我只不过想错了这么一次，走错了这么一步，这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现在我都认了，我说我以后不会再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呢？”
程莳嚼完了嘴里的饭，抬头看着蒋涵的满脸泪痕，昂昂头示意旁边有纸。
蒋涵拿来抽了几张擦了擦。
“蒋涵。”程莳看着她擦泪，唤她，“我原本是想着今天过来，能痛快的给我们这三年的感情一个交代。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有过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吧，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也不好看。”
“所以我今天过来呢，其实主要就是想把这事谈开了，聊清楚了，然后我们从此以后就谁也不用惦记着谁，各自走好自己的路就行。”
蒋涵没敢看她，只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落在自己的心坎上，怎么就让她这么痛呢？
只听程莳继续道：“那今天就索性说个明白吧，我觉得咱们两个不合适。”
“你当时只要是这么想了，动了分开这个念头，就证明你肯定是在乎的，甚至是有点儿害怕的。”程莳笑道，“那就都不要勉强了，也不要迁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何必呢？”
蒋涵拼了命地摇头：“不，不是的，我没有勉强，也没有迁就，我当时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想清楚……”
“你的想清楚指的是各个社交平台已读不回联系不到人，并且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我把电话打给你妈才知道你最近在忙活什么，对么？”
蒋涵听着她的话，那感觉就好像一个提前预知了死亡日期的死刑犯，正在一句句听着属于自己的死亡宣判书。
蒋涵深吸一口气，问：“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程莳不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问出这话的，有些纳闷地看着她：“没有。”
蒋涵依旧不死心：“只有分手这一条路可选吗？”
“是。”
这个字说完餐桌上出现久久的寂静，蒋涵看着她夹起一筷子蒜蓉娃娃菜放入自己碗内，吃下去，说：“好吧。”
但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程莳瞠目结舌，差点儿饭卡在嗓子里被直接呛死。
蒋涵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就重新开始，大不了我再重新追你一次。”
程莳剧烈地咳嗽着，蒋涵想给她递水，但程莳却没接。
“你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吗，蒋涵？”程莳放下了水杯，一直舒展的眉头终于在此刻微微皱起，那副温柔可亲的外衣褪下，露出最本真的锋芒，“好聚好散，我说了我不想闹得这么难看，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蒋涵点点头：“分不分手是你说了算，但追不追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而且，你以为你这样，还能有谁无限包容你吗，程莳？”蒋涵软硬兼施，软的不行来硬的，“你知道的，最能接受你真实情况的只有我，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现在也只有我，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程莳「唰」地一声，站起身，握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处已经微微泛出几分不正常的白。
但她只是微微张着嘴，心中巨浪被自己渐渐平息后，终是没有再说话。
蒋涵在看到她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脸色大变，她怕极了，想伸了手拉她，却被程莳一个偏身给躲过了。
“饭钱我已经付过了。”程莳没看她，喘息着，“咱俩之间已经两清了。”
蒋涵扯住了她最后一点儿衣袖，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不会怨你，也不会怪你。”程莳语气生硬，“但你若是一定要这样纠缠到底，我可能就真的会恨你。”
蒋涵被「恨」这个字给深深刺痛了，可能是因为她印象里的程莳向来都是一副和声细气的好性子，从来都没见她和谁红过脸，吵过架，更别说是恨了。
她似乎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所以当陈萍告诉她的那一瞬间，她是震惊的。
“所以，放手，蒋涵。”
程莳的话依旧是温柔的，只是这温柔的同时又极富威慑力。
“我今天没在这里，把这张桌子一整个掀了，已经是待你相当温存了。”
蒋涵松了手，任凭最后一点儿她能抓住的布料从她掌心里溜走，那感觉就好像抓不住的时间沙漏里不停倾泄流通着的碎沙，待她反应过来时，那段时光也都已经永远流逝了，过去了，不在了。
她已经永远抓不住了。
蒋涵低着头，任凭啜咽声愈来愈大，被窗外声势浩大的雨尽数掩盖。
哭泣连同着悲伤的气氛一同都融化在雨里，彻底消散。
程莳上了车，但却并没有立刻走，车打了两次火没打着，她叹了口气。
只见她摇下车窗，任凭雨滴打进车内，目光望向虚无缥缈的远方。
一直很好的，今天明明情绪控制的一直很好的。
直到听到那个名字开始，她的面色才终于掀起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波澜。
她只觉得反胃。
程莳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随意地从里面拿了一支抽上了。
她靠在驾驶椅背上，任凭烟雾飘散在薄雾中，至此，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