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残雨，掠过树梢。
唐玖扶着邢衍，一步步往密林深处退。
他伤重，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却始终咬着牙，不发出半分痛响。
血透过临时裹住的布料，一点点晕开，冰冷地贴在她腕间。
远处，又有手电光在林间晃动，人声隐约逼近。
她猛地顿住，将他往更浓的阴影里带。
两人紧贴着树干，呼吸一同压到最低。
光扫过的瞬间，她下意识微微侧身，将他大半挡在身后。
邢衍心头猛地一紧。
向来是他护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她这样护在阴影里。
脆弱、狼狈，却又烫得心口发疼。
等搜捕的人声远去，唐玖才松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颤。
“再往前，有处废弃的山屋。”她声音极低，“暂时能躲。”
他没应声，只轻轻点头。
此刻所有拒绝都显得苍白，他只能顺从她的执意。
等到了那处破旧山屋，她才扶他缓缓靠墙坐下。
屋内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两人轮廓。
唐玖蹲下身，再次查看他的伤口，眉头微蹙。
“血还在渗。”
她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按住。
他的掌心冰凉，力道却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别再为我耗下去了。”邢衍哑声开口，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无措，“你我道路不同，再走下去，只会一同坠入深渊。”
唐玖抬眼，望向他。
黑暗中，他的目光脆弱而坦诚。
没有往日的冷硬，只剩一身伤痕与满心挣扎。
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只静静道：
“道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独自回去。”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喘。
铁骨再硬，抵不过她一句不退。
立场再重，压不住这一刻心头翻涌的暖意。
唐玖轻轻抽回手，重新按住他的伤口，声音轻而稳：
“撑住。”
“只要还活着，就总有路可走。”
狭小的破屋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身前是追杀，身后是绝境。
可他们彼此靠近，便不算穷途末路。
夜色渐深，雨终于收了。
林间只剩潮气，冷得入骨。
木屋狭小，两人靠在墙角，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唐玖仍守在他身前，指尖搭在他伤口外侧，时刻留意着血是否还在渗。
邢衍垂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往日锋芒尽敛，只剩一身伤，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他没再劝，没再拦。
有些心意，劝不动，也挡不住。
他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被树枝划破的脸颊。
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一碰即收。
唐玖睫毛微颤，却没有抬头，也没有躲开。
屋内静得只剩下心跳。
立场、身份、使命，全都被关在这扇破门之外。
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在绝境里相互靠近的人。
唐玖忽然抬眼，望向门口方向，眼神一凛。
外面有极轻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
她立刻抬手，按在他肩头，示意他别动。
自己则缓缓起身，挡在他与门之间，背脊挺直，半步不退。
邢衍仰望着她的背影，心口一紧。
他想撑起来，想站在她前面，可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用单薄的身影，为他挡去所有危险。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片刻后，又缓缓远去。
紧绷的气息终于松了些。
唐玖回身，蹲回他面前，脸色依旧平静，只有眼底微松的神色，泄露了刚才的紧张。
她重新伸手，轻轻按了按他伤口处的布条，确认血势稍缓。
动作轻而稳，没有多余情绪，却处处是在意。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黑暗像一层薄纱，盖住立场，盖住身份，盖住所有不能言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