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吗?”
日洋走在喷泉广场上,回忆着刚刚叶鸣对他的邀请:
“我来自组织:教会,纯人类异能者们,就是你这样的人的收容所。”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剿灭那群“寄生虫”们。”
这一切是真的吗?
如果只是一场梦呢?
大概醒来都会消失不见的!
一定是这样的!
他试着紧闭上双眸,自言自语着:
“醒过来”
“醒过来”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座喷泉。
他依旧身处第十区学院,刚刚从钟楼上下来,身上还冒着冷汗,眼角还有泪水。
他隐约感觉到,他敲开了世界的大门。
使劲拍了拍脑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拍。
不痛。
他又拍了一下,这次比上次重,让他感觉到眼前的场景晃了晃,手心发烫发痛。
他仰起头,望着天空,四周很空旷,学生们都已经离开了,只有他自己。
伸出双手,像是要去拥抱什么,他紧紧抱住自己,蹲下身,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点真实了吧。
是…吧…
眼泪再次涌出,他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一株黄色的蒲公英,一双稚嫩的小手握着它翠绿的茎,视角移动,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笑。
可,就像那天的仪式,那朵蒲公英连带着那双手,那张脸,一起化为虚无,逐渐不见踪影。
鸣已经从钟楼上下来了,黑色的瞳眸映出暮色,站在通向地面的楼梯上,就那样看着日洋。
他的左手轻轻往身后缩了缩,玻璃与指甲的碰撞声在无人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风吹动鸣的黑发,也使日洋的影子晃起。
两个人就像两尊雕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都无路可退。
日洋似乎是缓了过来,慢慢站起身,身形摇晃,就要跌倒在地的样子。
他摇摇晃晃的走出校门,走过那块石碑,与日光一起,消失在地平线里。
他没有回宿舍,回不去了。他不愿意再回去了。
在街角,他找到了一个凉快的地方,像是卸了力似的瘫坐下来。
他什么都没有带,摸了摸身上,只在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这是过年的时候拍的,那张全家福。
褐发的母亲朴实的笑着,站在最后面,前面,坐着笑容灿烂的弟弟和怎么都不会笑的他。
他轻轻摸着弟弟的脸,想从温热的照片中寻得一丝真实的触感,但,只有相纸在指尖沙沙作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愿意去想怎么办了。
他,很累了。
夜色漫上来,包裹着星星,铺满了整个天空。
微风吹拂着日洋的脸颊,让他清醒些。
我,还有什么继续走下去的意义吗?
没有了,都没有了。
他再次低头看向弟弟的笑脸,一丝丝恨意涌上来,他的手慢慢向相片下端挪移,摸到了相纸的毛边后—
刺啦
弟弟的那一角被狠狠撕下,发出脆响,敲击在日洋的心脏上。
晚风轻轻吹拂着,日洋下意识的松开了抓着相片残片的手,弟弟的那一角随着风,飘到了马路中央,被一辆汽车压过。
他向前伸了伸手,又自嘲般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自己锁在了那一小片黑暗里。
鸣依旧立在那座楼梯上,月光点染着他的墨发,黑洞洞的眼睛里看不出悲喜。
他叹了口气,缓缓走下楼梯,脚尖与楼梯接触的地方发出闷响。
我这样做,对吗?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直视着前方:
“管他呢。”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在风中轻轻摇曳,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明天,城北城郊仓库,608号,教会考核。
鸣把它小心折起,拿着它,踏上地面,向着日洋离去的方向追去。
夜空在眼前划过,他奔跑着。
终于,在一个墙角找到了满面泪痕的日洋。
“日洋,这个,给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喘息,手在轻轻颤抖,像是一个送落下的东西的好友。
日洋没用动,依然把自己缩成一团,但透过胳膊的缝隙偷偷看着鸣的影子。
“日洋?”
鸣有些着急了,他试着晃了晃日洋的肩膀,向他的脸凑近,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鸣停止了摇晃,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缓缓吐出。
他把纸条压在了日洋的鞋子底下,扯了扯,确认不会被风吹走后,站起身。
“那我,走了。”
“有缘再见。”
希望再见你时,我们不是敌人。
几片落叶飘下,落到日洋的肩膀上。鸣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他轻轻把落叶拂下,缓缓抬起头,眼睛还看着地面。
他捡起鞋边的纸,看了看上面的字,嘴唇轻启:
“谢谢。”
月落日起,第一缕阳光照过日洋的眼皮,照过他的脸颊,染金脸上的细毛,让泪痕更加明显。
昨夜,日洋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觉得大脑昏沉,视野逐渐缩小。
他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没有海洋,而是冰冷的水泥地。
不过,太阳也可以把水泥地暖热,不是吗。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他笑了笑,眼眉上扬。
往四周看了看,捡起鞋边的纸张,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细细看着上面有些糊的铅笔字。
或许,教会,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既然改变不了水泥地存在的事实,让它变暖和也不错。
日洋站起身,腿有点麻。
打了一个趔趄,他向前伸了伸手,阳光穿过指缝,有些耀眼。
缓缓地,向前走去。
脚下的砖块逐渐变得坑坑洼洼,有沙砾钻进了鞋里,日洋皱了皱眉。
他停下脚步,把鞋里面的沙砾倒出来,细细的沙粒一颗一颗从鞋里掉落到地面,发出微乎极微的声响,但在安静的清晨却被无限放大。
这里是一处港口仓库,一扇扇落了灰的卷帘门立在两旁。
好像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
日洋想着。
他转过头,看着卷帘门旁边的蓝色门牌:
“601、602…”
直到,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建筑。
“…608”
这栋建筑只有一层,从外看就是一块落灰的豆腐,偶尔有掉落的墙皮,露出深红色的砖块。
日洋走到大门前,大门是铁制的,上面涂着漆,掉了几块,铁锈攀上门板。
他犹豫了一下,手举在半空中,是要敲门的动作。
深呼吸一口气,他的手指节与门板碰撞。
咚咚咚
无人应答。
日洋就在门外等了一秒两秒…
直到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女青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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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