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郑雪柔拌着面说。
贺璟辰注意到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将放在手边的帕子递过去:“你出汗了。”
“谢谢。”郑雪柔接过帕子擦掉额头上的汗,用手招呼几人快点吃,“快吃吧,快吃吧,一会儿都坨了。”
“本来想做西红柿鸡蛋面的,可惜现在西红柿、小番茄都还没送过来,要是有西红柿,我那汇意阁不知道还能做出多少菜品。”郑雪柔吃着面,心里想着。
“木沉,给。”青黛把面端过去。
“谢谢。”
“贺郎君,我去厨房的时候,看那边有几匹骏马,想问贺郎君等会儿可以骑吗?”
“郑娘子想骑马?”
郑雪柔点头,说的同时还看着他的眼色:“从小到大,我还从未骑过马,也没有地方去骑,所以……”
“好,那等下我带着郑娘子。”贺璟辰爽快地答应下来。
“嗯。”郑雪柔笑着点头。
——
在那密林深处,早不似从前那般郁郁葱葱,早已变成枯木枯草,山体干裂,只有耐旱的植物在山体和周围得以生存。
几辆木围板货车停在山脚底下,等着从洞口出来的人。
洞内阴暗潮湿,火把是洞内唯一的光源,青苔肆意生长,矿工们脚踩冷水,背着直不起身的背篓,里面装着的是沉重的银矿。
监工在挥动着手中的牛皮鞭,那声音划破空气,余声在矿内回荡。
“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说你呢!走快点!”
“快走!”
那些监工怒喊道,看谁慢了一步,那鞭子便精准落在那人身上,不用看就知道,衣服下定是一条条血印。
疼痛不能让他们停下,他们只能咬牙强忍。
好几天未进一口那混着一点点菜叶的米汤,有的矿工终究是扛不住倒在地上,背篓里的银矿洒了一地。
“起来!叫你起来!”监工大步走过来挥动着皮鞭打在对方的身上,看他不动又用脚踹了几脚。
“看样子不行了,别管了,你们几个,把这些矿背走,把他抬走,别挡道了。”另一个监工闻声过来,不急不慢地指挥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晕倒的人了,角落里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已经没有了气息,被堆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矿工通过狭小的洞口将银矿装上货车后,便被蒙上眼睛、戴上手铐,推上了运人的车,他们不知道会前往什么地方,也可能是另一个矿洞。
“若不是现在来回的货车会引人注意,又怎会放弃这银矿山。”
男人站在远处的枯草后面,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说。
身旁的男人说:“等旱灾结束依旧可以转土重来,而且上面也交代了,区区银矿山算什么,等找到金矿山,我们的计划会更顺。”
说完他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坏笑。
——
“母亲。”郑青山向崔静行礼问安。
“青山来了,快些坐下。”崔静直入正题道,“想来你也知晓翼州因干旱而闹饥荒。”
“朝廷已经拨了粮,但似乎并不够,翼州粮价也因此上涨。”
“应送到七郎那的粮可送了去?”
“母亲的意思是?”
“这是七郎送来的书信。”
郑青山双手接过信,书信中写道军中粮草充足,所剩粮草可渡过时日,如若粮草不够可到附近购买,那些尚未运送来的粮草可暂时送往翼州,先解翼州燃眉之急。
最后几句提到了郑江安,希望家中照看好他和他的课业,让他好好学习,切勿太过贪玩。
郑青山无奈笑笑,仔细看着书信中的每一个字:“这老七,当真是百姓至上,但也不忘自己的儿子。”他合上信件,“竟然这样,那我亲自带粮前去翼州。”
“注意安全。”
——
午后贺璟辰送郑雪柔回府,马车停在郑府附近,二人同站在马车旁。
“多谢贺郎君送我回府。”
“我既约郑娘子出府,自然要将你安全送回府。”
郑雪柔礼貌地笑着:“那我先回府了,贺郎君慢走。”
看几人走远,贺璟辰问木沉:“马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郎君。”
“好,走吧。”
郑府门口正在准备马车,还有搬运粮食的小厮,郑青山站在门口也在忙活着。
“父亲。”
“雪柔回来了。”郑青山转过身道。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郑雪柔用手随意按了两下麻袋,好奇装的是什么。
“翼州干旱闹饥荒,为父打算亲自将这些粮食送到翼州。”
“翼州,饥荒。”看着一袋袋粮食搬运出来,郑雪柔心底不免生出另一种情绪,“父亲,雪柔可否与您一同前去?”
“胡闹,你可知翼州现况如何?”
“女儿正是知道,所以想去。”
即便郑青山说再多,郑雪柔依旧想去翼州,看郑青山这边说不过,就去找祖母,两边周旋过后,可算让她前往翼州。
回到院中,郑雪柔抽出梳妆台的抽屉,将自己藏在里侧夹层的银钱取出。
她将银钱紧紧攥在手里,前去郑青山的院中。
“父亲,这些银钱也一并拿去买粮吧,或者买些所缺或所需的物品。”郑雪柔把银钱塞给郑青山。
“你哪来这么多的钱?”郑青山看着装得满满的银袋子问。
“都是陶瓷店挣来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的钱。”
虽说是青云瓷坊所挣,但里面也有一部分是汇意阁所挣。
“快收回去,怎好拿你的钱。”
“收下吧。”
两人推搡几下,郑雪柔按住郑青山的手,眼里都是坚决。
“父亲,钱可以再赚,女儿只是想出一份力。”
“好,好女儿!”郑青山欣慰地拍着她的手,眼里满是赞许。
郑雪柔回到院中,就看见郑琪月坐在院中。
“琪月?”
“姐姐,听说你要去翼州。”郑琪月眼里有些担心,拉住她的手。
“嗯,你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想交由你代管。”
两人坐下来。
“什么事?”郑琪月问。
“就是陶瓷店的事,我这去一趟翼州,店里肯定不能缺少管事的。”
“我不行的。”郑琪月还没等她说完,就拒绝上了。
郑雪柔手指虚抵住她的嘴,说:“你都没去试试,怎知不行?”她收回手,“很简单的,也不用去做些什么,就是日常记录这种,有什么不会的问林叔就行,而且你不是想去陶瓷店帮我来的吗?”
郑琪月是这样说过,但没想过是郑雪柔不在的情况下,但她还是被她的话打动:“但母亲那边。”
“我等会儿就去跟三婶说明情况,她肯定会允许的。”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差点忘记了,我还约了嘉云后日出门,妹妹也与嘉云熟悉了,不如妹妹代替我前去吧,顺便去汇意阁吃点好的,记到我的账上。”
“好。”
“青黛,帮我给嘉云传个信。”
“是。”青黛回答。
另一边,常安娘子院中作起了画,风吹动着画纸哗哗作响,画中人物打扮与常安一模一样,橘黄色衣衫,戴着玉镯,靠在画中围栏上,只不过画中人物没有画上五官。
“娘子,陈郎君来了。”
“让他进来吧。”常安娘子放下手中的画笔,径直走向座椅屏风后面。
“常安娘子。”陈玦缓缓走来。
“陈郎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银矿的事,还要劳烦常安娘子届时告知郎君。”
“陈郎君请讲。”
“银矿的矿工已尽数撤离,只不过还是有些撑不下去的人死在矿洞中,所开采的银矿也完全搬离。”
“常安已记下,明日便会告知郎君,陈郎君还有其他的事吗?”
“常安娘子刚才是在作画?”陈玦注意到那些画作。
“只不过是随意画画罢了,打发时间。”常安观察他的影子动向。
陈玦拿起来画作仔细端详起来:“常安娘子的画工越发精进了。”他挑眉问道,“只不过为何常安娘子画作上的人物一直不添加五官?”
“陈郎君谬赞了,因为画不好,不想毁了画作,所以我从不画五官。”
“常安娘子怎么不照着自己的脸来作画?”他放下画,压上镇纸,“只不过我一直好奇常安娘子究竟长什么样子,一直不露面,不知何时能一睹常安娘子真容?”
“陈郎君,你越界了。”常安转过身,声音变得冷起来。
侍女立马挡住站在屏风后的常安,说道:“陈郎君,请吧。”
“我只是开句玩笑话,常安娘子放心,既然是以前就定下不能得知对方相貌的约定,我自然不会违反。”
常安轻微侧头,看向屏风后模糊的身影,开口道:“陈郎君,天色已晚,请回吧。”
“告辞。”陈玦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五更天,东边天色微露鱼肚白,城门开放,街市早餐店也热闹起来,一碗碗冒着热气的早点端上饭桌。
郑雪柔一到府门口就看见戴顾白和还在犯迷糊的戴嘉云站在马车旁。
“嘉云,戴郎君,你们怎么来了?”
戴嘉云猛地清醒过来,说:“昨日你突然说要前去翼州,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郑娘子到了翼州一定要注意安全。”戴顾白说道。
“好,我知道,我一定会注意安全。”
“雪柔,快上车吧。”郑青山从马车里探出头说。
“来了,那我先走了。”
“娘子。”青黛扶郑雪柔上马车。
二人目送车队离开。
戴嘉云打着哈欠,拍着戴顾白:“你不是说要多跟雪柔说几句话吗?”
“注意安全,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