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浩回到位置上,尚未坐下,一阵风吹起他的衣袖,那淡淡的脂粉香气被坐在一旁的沈砚书敏锐地嗅到。
他眉毛微蹙,看向李正浩,不禁在心中暗自推测:“是脂粉香?郑琪月一直没有离席,那这股香气会是谁的?”
李正浩感受到一股目光看向他,向一旁看去对上沈砚书的眼睛,问道:“沈郎君,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摸着自己的脸,并没有摸下来什么。
沈砚书摇头,露出标准微笑:“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李郎君不必在意。”
李正浩没有继续问下去,沈砚书也没继续看他,但李正浩满脸都写着疑惑。
……
待晚宴结束,太子与太子妃先行离开,郎君、娘子们也陆续撤离。
“沈郎君。”郑雪柔叫住他,“我有些事情找你。”
戏台四处有延伸台,只有来到和离开戏台的人才会走上延伸台,二人站在那谈话,谈话内容也不会被人听见。
“我看你一直盯着李正浩,怎么了?”
“他身上有别的女人淡淡的脂粉香气,如果是短暂路过,就算香气再浓也不会留下,肯定是两人靠近过,就算不是肌肤靠近。”
“你确定吗?”郑雪柔看向还在等她的郑琪月。
“当然,我鼻子可是很灵敏的,只不过我闻不出用的是什么香。”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留意着。”
贺璟辰不知何时来到二楼回廊,手持折扇,将楼下一切尽收眼底。
木沉前来传信:“郎君,经调查那些脚夫虽多数从翼州前来,但他们的祖籍并非翼州,听他们说的样子,有的脚夫还计划逃跑。”
“翼州?”贺璟辰眼底一沉,连语气也沉了几分,“看来有时间需要亲自去一趟了。”
贺璟辰眼神盯着某处,木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不是郑娘子和沈郎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好像变好了。”
“不只关系变好,就连沈郎君都好像变了一个人。”贺璟辰说完合上折扇。
“看你爱吃这个糕点,特意给你留的,带回房里吃吧。”看戴嘉云过来,戴顾白把糕点端给她。
“谢谢大哥。”戴嘉云接过糕点。
“七妹不是对食材本身不熟悉吗?是如何将第七道菜猜中的?”戴鸿凡问。
“是雪柔告诉我的。”
“郑娘子竟然这么厉害,那她怎么没作答。”
“她说这道菜在汇意阁吃过,如果回答岂不等于作弊,于是就让我跟琪月回答了。”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郑雪柔同琉璃和青黛收拾行李。
“郑娘子。”侍女提着食盒,轻叩房门。
“请进。”郑雪柔来到门口,认出来人,“你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
侍女行礼,说:“是,郑娘子,这是太子妃送给娘子的莲子。”
青黛接过食盒,郑雪柔打开盖子查看,是满满一盒,尚未剥掉外面那层嫩绿薄皮的莲子。
“这不会是太子妃亲自从莲蓬里掰出来的吧?”
“是,太子妃说了,如果将外皮剥下,娘子没有尽快食用,莲子便会坏掉,所以届时还要郑娘子亲自剥皮。”
郑雪柔合上食盒盖子,行礼道:“帮我多谢太子妃,我一定会好好享用的,不会浪费太子妃的心意。”
“那便不打扰郑娘子了。”说完侍女也行礼离开。
琉璃也打开食盒查看,惊叹道:“这么多,这要是剩下,都可以做莲子干了。”
六月初一。
贺璟辰安排马车接郑雪柔前往郊外的演武场。
郑雪柔身穿丁香紫罗衫、淡藤紫抹胸和百迭裙,坐在马车内的软座上。
“娘子,我们已经到郊外了,贺郎君说练箭的地方还没到吗?”琉璃有些担心地道。
“请娘子放心,我们马上就到了。”木沉在外骑马同行。
郑雪柔轻掀开车帘:“贺郎君竟已备好马车,直接过去即可,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我家郎君说了,如果只有马车前来,娘子肯定会多几分警惕和疑心,索性叫我陪郑娘子一同前往。”
“贺郎君真是料事如神,如若你不在,这马车我还真不敢坐,我怎会知晓要将我带去哪里。”
她又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没有职务在身应该不能随意进出演武场吧?难道贺郎君有什么秘密身份?”
“郑娘子说笑了,我家郎君能有什么秘密身份,不过就是我家郎君经常去演武场找太子详谈。”
演武场外周围种有柳树,柳树形态坚韧挺拔,枝条柔顺,但风吹过又让人感觉锋利。
进入演武场并没有郑雪柔想象的那般黄土飞沙、马蹄踢踏、长枪挥舞、脚步整齐、号角嘹亮,因为……演武场里根本没有几个人。
“这演武场,就这么几个人?”郑雪柔充满疑惑地发问。
“今日是士兵的休沐日,所以不像往日那般人多,而且郎君也说了,夏天天气炎热,士兵基本都袒胸露乳,让郑娘子看见就不好了。”木沉回答后依旧带路。
箭场景色倒是不错,因为此地种有一棵高大笔直的楸树,目测有几十年的树龄,远看整体暗淡,近看是一片淡粉色,温润婉顺。
贺璟辰站在楸树下,身穿一袭白衣,只见他拉满弓,瞄准一放,连带正在飘落的楸树花一同箭中红心。
“贺郎君好箭法!”郑雪柔鼓掌称赞。
“郑娘子来了,我为你选了一把弓,你看看合不合适?”贺璟辰拿起摆放在弓架正上方的黑漆弓,“试试。”
郑雪柔接过弓,一眼就看出跟弓架上的其他弓不一样,弓架上都是黄桦弓,只有这一把黑漆弓尤为突出。
“郑娘子,开始吧。”贺璟辰开始调整郑雪柔的动作,“铺弓、扣弦、落羽、定位。”
一切完成,郑雪柔的箭对准靶心。
楸树花瓣四处飘落,扰人视线,郑雪柔移了移脑袋。
“注意力集中。”贺璟辰的手覆上她的手,帮她摆正弓箭。
他声音很温柔,并且贴近耳畔,郑雪柔轻咳一声,调整视线和角度。
“放!”
两人一同松开手,这一箭,如同精准避过花瓣一般,正中靶心。
琉璃和青黛在一旁也尝试射箭,是木沉指导的。
一个时辰后,郑雪柔也觉得累了,于是休息品茶。
“请贺郎君尝尝,这是我用太子妃送来的莲子做的莲子糕。”郑雪柔打开食盒盖子,“木沉你也尝尝。”
木沉通过贺璟辰的眼神得到允许,笑着拿起一块,道:“多谢郑娘子。”
莲子糕通体雪白,口感绵密,入口即化,楸树花落莲子糕上成为点缀。
“如何?”郑雪柔将花瓣捏在手中,期待着回答。
“好吃。”
听到回答,她嫣然一笑,感觉手中的楸树花都跟着笑了。
贺璟辰把放在一旁的弓推了推,说:“郑娘子若是这把黑漆弓用得称手,它便归你了。”
郑雪柔坐直身子,手轻轻将弓推回,说:“这不好吧,太贵重了,而且演武场弓不是应该登记在册,数量有数的吗?”
“郑娘子,你就放心收下吧,这黑漆弓不属于演武场,是我家郎君自掏腰包带来的。”木沉手里还拿着莲子糕,在旁说着。
“就你多嘴,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木沉赶忙捂住嘴。
郑雪柔拿起弓,手抚摸着上面的暗纹,说:“那就多谢贺郎君了,没想到贺郎君不仅教我箭法,又将此弓赠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贺郎君了。”
“不需要感谢,不如说这些是我的谢礼。”
郑雪柔转动着眼睛,满脸疑惑道:“嗯?什么意思?”
“郑娘子可还记得救落水孩童那天,郑娘子说之前也在此地救过另一个落水郎君?”
“记得啊。”郑雪柔突然恍然大悟,惊讶道,“难道那个郎君就是你!”
贺璟辰点头,拿起手中的茶盏:“是。”
“那这样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郑雪柔拿起茶盏碰杯说道。
茶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在盏中摇晃,她微笑,他看着。今日演武场沐休,没有士兵大汗淋漓后的汗味,只有壶中的茶香,楸树花的花香;没有士兵练习的声音,只有飞舞的旗帜,和那楸树花瓣轻轻落满地的声响。
“娘子,水烧好了。”青黛过来。
“好。”
“郑娘子这是要做什么?”贺璟辰疑惑地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还麻烦贺郎君稍等片刻。”郑雪柔将莲子糕往前推,帮他添满茶水。
郑雪柔来到小厨房看着摆在台面上那白白绿绿的蔬菜。
郑雪柔满脸不可置信,手里各拿着胡萝卜和大白菜:“只有蔬菜,没有肉?”
青黛回答道:“木沉说肉可能昨天就用完了,还没采买,加上今天沐休,所以……”
“那只能做混汤面,再加两个蛋了。”她随意打开两个墙边的调料罐,发现里面是麻酱,她向琉璃眨眼,“我们吃麻酱拌面。”
“好。”
“叫琉璃也过来打下手。”
“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碗热腾腾的面就端到贺璟辰的面前。
“这是?”
郑雪柔揭开盖子,说:“当当,属于寿星的长寿面。”她摆好筷子,“今天是你的生辰,所以还是吃长寿面最好,我们吃这个拌面。”
“郑娘子怎会知晓?”他余光一瞥,看木沉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是他说的,“是木沉告诉你的?”
“这都不重要。”
其实在来的路上,木沉就把今天是贺璟辰生辰的事,吐露得一干二净。
“郑娘子有所不知道,其实今天是我家郎君的生辰。”
“生辰?”郑雪柔倚靠车窗,问,“那贺郎君怎么还在今日教我射箭?”
“还不是因为郑娘子说要忙青云瓷坊的事,所以我家郎君只好跟着郑娘子的时间了。”木沉说完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是可惜我家郎君早早前往演武场,连长寿面都未能吃到。”
郑雪柔听着木沉讲话的语气,心里想着:“他这是在点我?”
“木沉,演武场的小厨房能用吗?”
“能啊,郑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家郎君还没吃长寿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