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岭的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刚踏入岭界，腐臭与腥甜交织的气息便直冲鼻腔，呛得人喉间发紧。我抬手凝起一层冰蓝色灵力护罩，将周身三丈内的瘴气暂时隔绝，转头看向飘在身侧的清禾魂体，她的莹白虚影在黑气中微微发亮，像暗夜里唯一的星子。“阿姊，这瘴气里藏着噬灵虫，我用魂元帮你挡着。”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尖凝出细碎的莹白灵光，在我的护罩外又裹了一层薄薄的光膜。那些肉眼难见的妖虫撞在光膜上，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林间静得可怕，只有毒藤缠绕巨树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妖物嘶吼。道路两旁的树木歪歪扭扭，枝干上缠着暗红色的毒藤，藤条上挂着的血色浆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正是古籍中记载的“噬魂果”，只需误食一粒，便会被麻痹神魂，沦为妖物的猎物。清禾的魂体对邪祟气息格外敏感，每当靠近危险，她周身的灵光便会轻轻震颤，还会用微凉的灵气戳戳我的手背示警：“阿姊，左边那丛灌木后有妖物，气息好凶！”我依言止步，指尖灵力涌动，流霜剑瞬间出鞘，一道冰蓝色剑气直劈而去，只听一声惨叫，一只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的狼形妖物应声倒地，尸体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邪气。
“阿姊好厉害！”清禾的魂影飘到我身前，眼里满是崇拜的光亮，魂元凝成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这样我们就能快点找到星辰砂，早点回家了。”我收剑入鞘，抬手拂去她魂影上沾染的点点黑气，语气放柔：“有你在，我才安心。”她的魂体在我掌心轻轻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周身的桂花清香混着灵韵，驱散了周遭的阴森。
白日赶路时，清禾总爱飘在我肩头，叽叽喳喳地问些修仙界的趣事。“阿姊，栖霞山的桃花真的能铺满山涧吗？”“玄清阁的灵泉泡着澡都能增进修为，是不是像凡间的温泉一样暖乎乎的？”我一边拨开拦路的毒藤，一边耐心应答，偶尔还会讲些师门趣事——比如三师兄顾衍研究阵法时不慎把自己困在阵中，折腾了半天才被师父救出；比如苏皖西师兄煮茶时总爱放太多灵蜜，甜得让人牙疼。清禾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像山涧的泉水，洗去了赶路的疲惫，连林间的瘴气都似淡了几分。
夜里露营，我便在四周点燃驱邪的艾草堆，火光跳跃间，将整片营地映照得暖融融的。清禾的魂体怕寒，总爱凑在火堆旁，莹白的虚影被火光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会用魂元凝成细碎的桂花花瓣，轻轻洒在我的发间、肩头，那些带着灵光的花瓣落在墨发上，像缀了无数颗细小的星辰。“阿姊，等我重凝肉身，要亲手摘真的桂花给你插发，还要煮最香的桂花茶给你喝。”她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憧憬，“到时候我们再去栖霞山看桃花，去玄清阁泡灵泉，把这些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我伸手接住一片灵花瓣，指尖传来细碎的暖意，轻声应道：“好。等你好起来，我们想去哪里都好。”我从行囊中取出一块提前备好的桂花糕，放在掌心，用灵力护住不让它凉透，“这是我按照你当年的做法做的，你尝尝。”清禾的魂影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香，和我做的一样。阿姊，等我能吃东西了，一定要再做给你吃，比这个还好吃。”
历经半月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万妖岭深处的星辰湖。湖水清澈得能映出云影，水下铺满了闪烁着银白微光的星辰砂，宛如把整片星空都沉入了湖底，美得令人窒息。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清禾说：“我去湖底采集星辰砂，你在岸边等着，不要乱跑。”她乖巧地点点头，魂影飘到湖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阿姊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有危险就喊你。”
我纵身跃入湖中，湖水微凉，却丝毫影响不到运转灵力的我。顺着湖底的灵气指引，我很快找到星辰砂最密集的区域，正准备弯腰采集，突然感觉到湖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湖底深处窜出——竟是一条身形粗壮的千年蛟龙！它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鳞片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双灯笼大的黄眼凶光毕露，巨尾一甩，便掀起滔天巨浪，带着凛冽的水汽狠狠拍向我。
我急忙拔剑出鞘，冰蓝色的剑气与巨浪碰撞，却只激起一片水花，根本无法伤到蛟龙分毫。这蛟龙修为已达元婴境，远超我的预料，寻常剑气根本无法破防。危急关头，蛟龙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壮的水柱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取我的心口。我想要躲闪，却被湖水的阻力困住，动作慢了半拍，眼看水柱就要击中我，一道莹白的身影突然从我身前掠过。
“阿姊，快走！”是清禾！她的魂体毫不犹豫地扑到我身前，周身的魂元剧烈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耀眼的莹白光幕挡在我身前。水柱狠狠撞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瞬间布满裂纹，清禾的魂影也因魂元透支变得越发透明，几乎要融入水中。“清禾！”我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护住她，却被蛟龙的威压死死困住。
“阿姊别管我，快采集星辰砂！”清禾的声音因痛苦而破碎不堪，却仍拼尽全力引动星辰湖底的星辰砂灵气，无数细碎的星光从湖底升起，缠绕在蛟龙身上，暂时困住了它的动作，“我撑不了多久，你快点！”我看着她近乎透明的魂影，心如刀绞，却知道不能辜负她的牺牲。我咬紧牙关，迅速弯腰采集星辰砂，将它们尽数收入储物袋中，随后转身，拼尽全力冲破蛟龙的威压，揽住清禾虚弱的魂体，奋力冲出湖面。
上岸后，我将清禾的魂体紧紧护在怀中，她的魂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双杏眼还勉强维持着清明，透着浓浓的疲惫。“清禾……”我声音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滋养她的魂元，“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马上就能让你好起来了。”她虚弱地眨了眨眼，魂元凝成一缕细小的灵光，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像是在安慰我，随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我抱着她的魂体，坐在湖边的青石上，看着储物袋中闪烁的星辰砂，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一路艰险，若不是清禾舍命相护，我早已性命不保。我轻轻抚摸着她微弱的魂影，在心底默念：清禾，等我们回去，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重凝肉身，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楚。
休息片刻后，我小心翼翼地将清禾的魂体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瓶中，玉瓶内铺着柔软的灵绒，能护住她虚弱的魂元。我背起行囊，握紧腰间的流霜剑，转身朝着落霞村的方向走去。前路或许还有未知的危险，但只要想到怀中的清禾，想到我们的约定，我便充满了力量。星辰砂已得，渡魂仪式指日可待，我们重逢的日子，终于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