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漫过别墅的雕花栏杆,将欧式庭院笼在一片朦胧里,屋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纱帘透出,与屋外的湿冷形成鲜明的对比,透着几分孤寂的温柔。
这是沈南意住进林砚秋家里的第三周,沈南意总是醒得最早,轻手轻脚地洗漱,把自己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看书,林砚秋晨起备课,偶尔抬眼,会看见女孩挺直的脊背,像一株怕被风吹折的细竹。
“早餐在桌上,趁热吃。”林砚秋把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沈南意点点头,拿起面包小口咀嚼,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林砚秋看出了她的拘谨“你不要有不配得感”
沈南意觉得随手救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对她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是彰显善意的游戏。
沈南意抬起头说道:“我和您仅仅只见了一面,你为什么就想帮我?”
林砚秋笑出声,半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 “怎么这样想,人这一生会遇到2920万人,说不定我们或许在某个我们都未曾留意的瞬间,我们早已相遇过。”
沈南意反复揣摩着林砚秋的话“早已相遇过吗?……”
林砚秋轻咳一声压下喉间的滞涩,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我还有课,我先走了”
看着林砚秋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厚重的门后。
雨声瞬间被隔绝,屋内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窗外。
片刻后,引擎声响起。
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庭院,车灯在雨夜里划出两道冷白的光,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很快汇入远处的车流,消失不见。
沈南意缓缓抬起手,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沈南意只是怕父亲还会找来吗?林老师救我已是百般恩典,我还怎么好意思在麻烦她?
沈南意搬过来并不久,找家酒吧都要看导航。
雨还没停,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沿着陌生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导航的箭头在屏幕上跳动
拐过一个街角,昏黄的路灯下,一所酒吧的霓虹招牌在雨雾中忽明忽暗。
招牌是暗紫色的,名字模糊不清,只透出一股颓靡又安静的气息,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扇半掩的门,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爵士乐。
没有犹豫。
她收起伞,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隔绝了外面的冷雨,也隔绝了那个让她拘谨的别墅。
酒吧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复古的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威士忌与烟草混合的味道,低沉的萨克斯风在角落里流淌,将所有的情绪都揉碎在慵懒的旋律里。
沈南意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装潢,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味。她像一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孩子,浑身透着格格不入的局促。
她选了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酒保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多问,递过一杯温水。
沈南意指尖冰凉,握着玻璃杯,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
她不需要酒精麻痹神经,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不用再扮演那个懂事、隐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沈南意的地方。
在这里,她可以不用面对林砚秋那双清冷的眼睛,不用去猜她到底是怜悯还是真心,不用再被那该死的“师生”身份和“不配得感”反复凌迟。
她只是沈南意,一个刚刚被全世界抛弃,的一个失败者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影,喉结滚动,眼底一片荒芜。
角落里的阴影被轻轻拨开。
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随意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南意没抬头,指尖依旧死死扣着冰凉的玻璃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她浑身紧绷,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兽,连坐姿都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局促。眼神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显然是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
江灿看着她苍白又倔强的侧脸,心头莫名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像个耐心的大姐姐,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第一次来?”
她将自己面前那杯度数不高的果酒推到他面前,动作轻柔,没有丝毫强迫。
“别喝白水了,喝这个”
见她依旧紧绷着下颌线,她轻笑一声,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怕,这里很安全。就当是找个地方躲躲雨,没人会逼你说话。”
沈南意的睫毛颤了颤,没去碰那杯酒,也没看江灿
她只是垂着眼,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像无声的泪。
江灿也不催,就安静地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自己的酒杯,萨克斯风的调子慢悠悠地绕着他们。
过了很久,沈南意才哑着嗓子,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怕。”
江灿“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音乐盖过去,却带着一种无处可去的茫然。
江灿侧过头看她,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显得格外脆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大姐姐哄小孩一样,声音放得更柔:
“那就先待着。”
“这里就是你的地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沈南意没说话,指尖却微微松了一点。
她没抬头,也没回应,可紧绷的肩线,却悄悄往下塌了一点点。
江灿看他一直不说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便没再追问,只是靠着吧台,语气平淡地说起了自己。
“我以前也跟你差不多,活得特别拧巴。”
“总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我,别人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是在嘲笑我。”
“那时候也倔,明明撑不住了,还硬扛着,谁的好意都不接受,觉得都是假的,都是可怜我。”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涩意,声音轻了些:
“后来……发生了点事,被人欺负了,家里也不管,我就跑出来了。”
“没地方去,也没本事,只能来这种地方卖酒,至少能养活自己。”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向沈南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那时候我啊,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脏,都别有用心。”
“后来摔了很多跟头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带着恶意。”
“有的人对你好,真的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看你不容易,想拉你一把。”
她侧过头看了看沈南意紧绷的侧脸,声音放软了些:
“别把自己裹得太紧,也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
“你没那么差,值得别人对你好,也别把真心对你的人往外推。”
沈南意只是在想,如果林老师没有帮她
她是不是也和眼前这个女孩一样?
沈南意放下水杯,抬头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江灿愣了一下,以前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经常称呼为卖酒的
江灿反应过来 ,笑着对她说:我叫江灿 ,名字没有什么含义,名字是长大后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