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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篝火之外,指尖栀香

凌音第一眼被庙外的结界吸引,第二眼便是被白默吸引。

庙周围多了一圈银白色的结界,隔绝了鬼气的侵扰,安静地很。

白默站在一排架子前,架子上还挂着长短不齐的红布、红绳、小木牌……风一吹,还发出木牌相碰撞的声音。

白默用余光瞟到凌音在过来,靠着架子,手指划过一排小木牌,小木牌左右摇晃。笑道:“想不到殿下还管姻缘!”

凌音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像想转身回去,但还是走了过来,有的不耐烦道:“不管!”

他不是管姻缘的,只是因为凡间的出现的一系列乌龙,导致百姓以为他什么都管,别说姻缘了,考功名都是拜他,可他是只是一个掌管清露的!

凡间乌龙还是关于他的仙号“洇羽”。洇羽,其“洇”字像“烟”字,就有人把它错认成“烟羽”,而“烟羽”同“烟雨”,导致他仙号也多了个别称——烟雨。

与其,他又为掌管人间雨露,所得“凡间烟火中温润”之美誉!

也闹出过笑话,可他也因此多了许多信徒。

凡间女子喜爱胭脂水粉,恰好“洇”也像“胭”,所以就有人造谣他可赐于美貌于少女,这谣言一户一户地传着,而谣言也变得愈发荒谬,从一开始的“可赐于美貌”到“可能顺百事通”。顺百事通,这说而容易,做肯定是不行的。

久而久之其他神仙也把这当作饭后笑话;反倒凡人却深信不疑,日日祭拜。

白默依旧笑盈盈说道:“殿下可否给我牵条线?我想见见我的佳人。”

凌音感觉自己被戏耍一般,语调高了一些说道:“这我无能为力,你非要想求一签姻缘才能安心的话,可去月老庙。”

“别人都说一签姻缘月老不及洇羽半分。”

“爱信不信,反正我真不管这个,有空给你下场雨还行。”凌音语气平静道,边说边往鬼墙走去,“再说,灵不灵是他们传的,神只是人的精神寄托,他们信了,肯定觉得灵。”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凌音无心跟他辩论,进到庙内,靠窗,望着外面的鬼气;而白默又出去了,出的是结界外。

凌音腰间的玉佩亮了一下,有人找他。

“殿下好啊!”原来是月书“有个好消息,帝君回京了。也有神官接了希芸的任务,不过他们去要些时日,你要不再等几日?”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人多反而更麻烦。

凌音不是很想听,刚想把通灵传音掐断,月书焦急道:“殿下,别急!还有还有,你想打听狐王的消息,我有一点头绪了,他现在还有跟着你吗?”

凌音顿时有了兴致,环顾四周,“现在没有。”

“这也是他们口口相传的,我不知真假。听说,他十岁父母身为王战死,王位被夺走,他成了遗孤。可在短短五年内仙力大增,血洗狐境,夺回王位。他仙力增得太快了有可能是习过禁术,碰过禁术的往往心志会被扭曲,很危险,你要多加防范。”

“学过禁术的身上也会有一定印记,或者是……”

没等月书说完,凌音掐断了通灵,这次并不是不想听,而是白默回来了,他抱干稻草进来,从哪弄来的?

凌音不解道:“你干嘛?”

“单睡地硬,加点稻草垫垫。”白默在认真铺床。

凌音语塞。他想着月书的话,挺有道理的,提高警戒心是好事。他想验证白默是否学过禁术,看他身上有没有奇怪得印记就好了,找什么理由好呢?

凌音盯着白默那随意披散的白发,便心生一计。慢步靠近白默,只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白默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道:“白默……”他叫了声后又不好意思开口。

白默铺好稻草,脱掉外袍披在稻草上,扭头道:“怎么了?”

凌音内心挣扎,不开口都开口了,豁出了!他道:“你的头发看起来有一点乱,我想……就是……什么一下。”

这就是面皮薄的痛点啊,说到一半忘词了,凌音怕他误会,又补道:“不行就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说完后又在暗骂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白默笑道:“你若愿意,这自然没问题。”

白默在原地乖乖盘腿坐着,等待凌音给他整理头发。

凌音在白默身后为他梳着头发,观察着有什么异样。

凌音梳理着发丝,梳着梳着,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又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淡淡地、持续地绕着他。他抿了抿唇,然后继续。

白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凌音的手指穿过发丝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凌音的手指很凉。

梳了会,凌音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摞到白默面前,梳着两鬓的白发。

白默直盯着对方,一秒都不舍得离开。他留意着凌音的举动,不愿放过每一个细节——凌音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他的脸好白,白里透红,耳廓怎么红了?

凌音能感受到那股温和的目光,轻轻抬眸,便会被白默的目光烫到。索性一直垂眸,不敢望白默,生怕被灼伤。

凌音垂眸间望到自己白皙的衣摆上多了两滴血迹,什么时候溅到的?他伸手捻了下,已经干了,他把衣摆撩起仔细确认,结果平静说了三个字“回去洗。”

白默沉默了一瞬,“你是在……跟我说?”

“不是,我是在跟衣服说。”

白默没有接话。

“在狐境不用带那种通灵玉佩吗?”凌音看见白默腰间的白皙玉佩,好奇道。毕竟一开始见面时,他是什么也没有带的。

“带不带主要看心情。”白默道,“我觉得那东西没什么用。说是通灵罢了,又有几人会用它?我看啊,它最重要的是用来区分高低贵贱的。”

确实,通灵所用的仙力很少,更多人会用仙力直接通灵,而不借用玉佩通灵,包括凌音。

“三界都在颂众生平等,神鬼平等,人人平等。可从仙界每人腰间的玉佩就能看出天地不仁。”

凌音道:“或许天地没有任何偏爱,但只把万物当成刍狗,让他们自行荣枯。人各有路,形各有色,事事、人人各有其命,做到众生平等确实不可能。”

“那以殿下看来,这又该如何?”

“平等虽不可能,但位高者,权大,任重,本就是为下者服务。居高者则忧其民。”

“的确有理。”

白默的眸子往下走,目光从凌音脸上转移到手上。那般炽热的眼神让凌音不自在,便小声说一句:“能不能别老是盯着我看?”

白默也小声回了一句“那殿下自己是望哪看呢?”

白默衣物松散,领子敞开,结实的肌肉尽收眼底。凌音只想看看有没有奇怪的标印,没有其他想法。听白默这么一讲,他的视线立即转移到旁边空地,眼神满是心虚。白默坚如磐石,依旧看自己想看的——他的手也好白,指节分明,关节透粉……

发梳顺了,凌音轻轻拾起一缕银白秀发,很软且柔顺。他从小偏爱白色,对编白发这种事情是没有抵抗力的。他这次哪哪都没看了,只是在单纯地编三股辫,在白默的左手边编了一条。在编到尾的时候,可能是顺手,他从头上取下了自己的小发环别在发尾。

凌音在辫白默后脑勺的头发,层层叠压,收尾时,凌音取下自己头发的发饰,头发全都如同水墨散落一般,墨色垂帘、丝丝柔和。

他将那个发饰别在白默的头发上。

白默看着他头发散乱,道:“发饰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别吵,我自有分寸。”他左右瞧了瞧,挺好看的,说了句“好了”便起身离开。本想找地躺的,四周空荡荡的除了神像、神台、贡品就真的没有其他东西了,连坐的凳子都没有,难不成真要睡地板?

白默捏玩着刚刚编好的三股辫,道:“还不睡吗?”

凌音确实很困,但不知道睡哪,所幸就在窗边发呆,看能熬多久是多久。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凌音困的睁不开眼,挨着窗户难受,睡不着。他想看看白默睡了没有,一转身发现床没人。终究困意战胜了理性,他也没想白默去了哪,只想着过去睡会,过几个时辰就走,不被发现就好。

白默早就出了庙,那床本身就是给凌音铺的,本来也没打算睡那。

他就在庙外吹吹风,打算蹲在外面一晚上。

凌音走到床边,倒头就睡,黑发如墨色泼在地上他也没在意,白衣宽袍散满整张床,鼻尖萦绕着淡淡栀子花香,很快便酣然入梦。

白默靠着墙,手无意识地玩弄着三股辫的尾端,头仰着,望着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瞳色愈发猩红……

黑暗中,亮起两点猩红,只一瞬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