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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赏菊大会一过,他的父王就想办赏月大会。

沈一曦细一算这次赏菊大会的用度,小脸一垮正打算痛斥她的父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然。

苍黄翻覆,东海扬尘,不可端倪。

她的父王,病了。

黄帐幡动。

灯影婆娑,重重叠嶂。

数十个御医两两对望,束手无措的耷拉着眼,叹着气。

“公主,王本就积劳成疾,如风中残烛。这一年多,微臣都在用药吊着,如今也…怕是,怕是挨不到来年的立春…”

晴天霹雳。

沈一曦捧着怀里的账单折子,倚着殿门边儿如断翅的蝶儿,失焦失神。

她的感官被恐惧的阴影笼住。

“好,好。”沈一曦用力的眨了眨眼,“事关重大,有劳太医了。”

“嗯…公主放心,一年多前,王就让我们紧着嘴巴。”林霜太医看了一眼公主,又回头看了一圈身后的御医们,“那时,我们对公主沉密,也是王的旨意。”

沈一曦眼眶凝着泪花,一言不发。

那时,她只听闻父王病了,急奔而来。

还以为是父王做戏给舅舅他们看…

“你们莫吓丫头。”帐内,闷闷传来一声。

林霜恭敬低头,与一并太医往侧边一退,相继离殿。

殿门闭合,床幔簌响,沈瑾涵叹了口气:“金钗之年,豆蔻年华,及笄之年…孤阿,还是等不到丫头长大了。”

只一句,傲然挺立的沈一曦磕破心境。

她站在原地,如被钉住,纹丝不动,由泪珠在脸颊如断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傻丫头,你阿…”沈瑾涵疲软无力的瘫着,透过屏风,心疼注视着倔强着不发出一声的沈一曦,垂眸叹息。

当晚。

沈一曦再次搬进了养性殿。

黎明破晓。

白露沾草。

一夜未眠的沈一曦,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右手握住桌角的玉玺,盖在了她亲笔写的圣旨上。

朝霞泛金。

圣旨出了午门。

【孤,躬亲政事,以治天下。然因太子隐疾暴毙…孤身弱…暂不能亲理朝政,为保社稷安宁…特命公主垂帘听政,代孤处理国事…待孤康复,再行亲政。钦此。】

朝阳初上。

红着眼的沈一曦,趴在书桌前。

“丫头,走吧。”

被大太监搀扶而起的沈瑾涵,慢步绕出屏风,对趴在书桌上的丫头轻柔道。

“是。”下垂脑袋的沈一曦,慢慢站起。

她张开双手,任其摆布。

金黄色云烟衫纹金丝龙凤,逶迤拖地的黄色古纹水波铠肩。

青丝挽成发髻,翠点鎏金步摇斜插。

额中点一红。

腕戴玉镯,腰佩翠玉,鎏金鞋上镶彩石。

“公主,笑一笑。”伊络为她点上胭脂。

沈一曦泛红的眼眶,浮肿:“孤有些紧张。”

抹腻胭脂的指尖一停,伊络神情惊讶而又有些欢喜。

公主对她,越加亲近了呢。

“公主。”伊络展开笑容,“今天是大日子,也是好日子,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沈一曦点了点头,随即半耷着脑袋,跟着他父王跨出养性殿的门槛,上了銮舆。

圣旨,是一个时辰前发出的。

大臣,是两个时辰前进的午门。

他们……接到这道始料未及的旨意,会如何?

銮舆摇摇。

清风遥遥。

明黄绸底绣九爪龙的帷幔,一晃一荡,起落之间,偶露间隙。

轿中的沈一曦,指尖嵌入肉。

她的心跳,‘怦怦’得快要离开胸膛。

紧张,不安。

好似有人在千刀万剐她的神经,就是没个痛快。

沈一曦咬破下唇,对痛感越来越钝的她,抬起下颌,主动伸出手掀开帷幔。

晨风凉额。

醍醐灌顶。

前途虽遥遥,却也可窥昭昭。

与她偷摸着去太和殿不同。

与他的父王,连夜将玉玺送进淑明宫也不同。

这一去,她与他的父王,是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退无可退。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沧国立国不足七年,天生异象,罢黜太子,公主听政…

那些堆在内阁反对的折子…

那些民间的污言秽语,离谱的谣传…

轿中的沈一曦,将所有的关系利害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杭氏族千年名誉因《中元史记》毁于一旦,又因沈氏族带头‘施恩’,将职位一分为三,弱化了单一氏族的职权,致使杭氏族开始走向没落。

而沈氏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才勉强的将自身抬上六大家族之首的地位。

一件事,不同方位的推动,会造成不同的局势。

看似是权衡之术,实则重在阴阳生和。

两大家族的博弈,由她父王调动,盗机也。

起初是借力打力,利用沈氏族打压杭氏族。

再是罢黜太子,哭活丧将太子逼得不得不死。

她的父王,看似荒唐的行径,实则除残去秽,摆脱沈氏族对他的束缚与影响,将他所能掌握的皇权,层层叠叠,至高无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随着两家家族的棋子逐一消亡,一直以来都被弱化的另外四大家族,悄无声息结盟,接替朝中诸多重要的职位,完成了晋升。

以阴生阳。

随势而动,随时而发。

有迹可循的明目张胆,却又叫人无计可施。

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他的父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了自己阳谋的闭环——公主垂帘听政。

日月有数,大小有定。

公主垂帘听政,同时勒紧了六大家族的神经。

晨光熹微,金乌送暖。

霞光万道照耀着太和殿殿前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

基座均环以栏杆,栏杆间隔雕有精美的石雕龙头,逐一排列。

再往下,宽阔的丹陛,陈设着一座日晷,一座嘉量,一对铜龟,一对铜鹤,以及铜鼎18座…

沈一曦下了銮舆,偏过头,凝视着她的父王。

褶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岁月的诅咒——褐斑。

她的父王,花白的胡子眉毛…

唯深陷的眼睛,尖利明亮。

皇袍黑绸为底色,真金白银的绣龙走凤,镶珠嵌玉,压在背脊上,愈显佝偻的同时,也将九五之尊的权威,淋漓尽致。

“丫头。”沈瑾涵转过头,笑容可掬,“来,孤牵着你。”

沈一曦的手,很小。

能被他整个手掌包住。

掌心的温热,与宽厚,与记忆中无差别。

沈一曦迈开右脚,随着他父王蹒跚的步履,一步跨一个台阶。

时间如流动的绢帛,折叠。

她被父王牵着,从咿呀学语到亭亭玉立。

沈一曦泪眼婆娑。

“丫头,父王这一生,活在登高的路上。”沈瑾涵顺了一口气,神采奕奕,“你看这金乌落在这些飞阁流丹,丹楹刻桷,多美…”

沈一曦颤着唇,红鼻子红眼睛,楚楚可怜。

“父王就是想带着你,上去看看。”沈瑾涵转过头,沉浸在自己状态里的他,视若无睹,“你啊,要记得,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既已在路上,就不要怕。”

太和殿内。

文武百官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除却一道旨意是早上发出的,龙椅的东侧边,还设了宝座,以黄色垂帘遮隔大臣。

今日的早朝也比以往的时辰,晚了一个时辰。

这意味着,今日,注定载入史册。

“啪!”

太和殿的月台上,走来一个太监手持长鞭,高高挥臂,往地上打下一鞭。

沈一曦陡然一惊,手本能往后一缩,却被她的父王牢牢握住。

“别怕,这是鸣鞭。是提示那些大臣,孤即将驾到,须保持肃静。这时,负责记录的言官,也会依次进殿。”沈瑾涵喘了两口气,同她解释道。

“啪!”一鞭。

再有几步,他们便登上月台。

“啪!”又是一鞭。

太监退下。

登上月台的她,呼吸微微,手心抑制不住的发汗。

沈瑾涵没松开她的手,站在原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人老了,要服老咯。这台阶,走的是有些累人。”他说,双目往殿内看,“他们倒是规矩。”

烈火辨日。

光风霁月。

她朝督暮责,不就是为了更好的接替父王吗?

“父王…”调整了自己状态的沈一曦,目光如炬,“孤,会做好的。”

太和殿。

淡黑,油润,不涩不滑的金砖,共计四千七十一八块铺满殿。

七十二根楠木大柱,撑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的正殿。

顶上重檐庑殿顶,屋脊两端安有大吻,饰镇瓦,以骑凤仙人为牵头,后随十小兽: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狎鱼、獬豸、斗牛、行什。

是为整个皇宫,建筑之首,只此唯一。

沈一曦抬起右脚,微微阖眼,调整呼吸间,将太和殿的规格,一一过了遍。

她的父王,随着她跨过门槛,将她的手缓缓松开,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慢行前进。

以往。

群臣凌晨三点于午门等候。

凌晨四点午门两侧的左,右掖门,入朝。

五点时分,按官职大小,身份高低排队,入场。

三通鼓响,鸣钟后,由掖门依次入内。

再是等着王登上宝座,鸿胪寺官员会唱入班。

文武分两侧,齐头并进,步御道,行一拜三叩之礼。

礼毕,早朝正式开始。

然则。

今天,这套流程群臣早走了一个时辰,王这才引着公主,姗姗来迟……

大势所趋。

数百双的眼神交互,在那一抹嫩黄出现时,鸦默雀静。

静默中,百川归海。

她,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迤迤然,登上宝座。

三点入朝的群臣,四点听着送至午门的宣旨,面面相觑。

奏折,来不及写。

大臣们,多数都是被架着,不得不入朝。

沈一曦登高,入了宝座,透着帷幔居高临下,俯瞰群臣。

金銮宝殿之上的蟠龙衔珠藻井,磅礴之威,向下加持。

沈一曦,威仪孔时,唯我独尊。

“王!”暴斥之声。

“公主当政,荒唐无稽!沧国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