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尺寸较小的那一个,缓缓推进自己的无名指——大小正好。
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发出哽咽,眼泪滴答滴答不要命地往下流,眼前一片模糊,她会觉得眼眶发涨,泪水不受自己控制地往外涌。
渐渐地,压抑着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好久没有哭过了。
停药之后她再也没有情绪崩溃过,准确来说,她变得没有什么情绪。
突然,她记起自己今天的日期,想起自己回家是准备去哪里。
不顾满脸的泪水,用双手随意把眼泪往旁边脸上抹,却越抹越多,无济于事。
最后她放弃了抹眼泪这项工作。
她把最底下的那个刚刚放在床柜下的那个盒子里面的小锁打开,露出里面的全貌。
里面是一些已经看起来就有一定岁月的报纸,本子和一些字条。
她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她把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订正好的本子拾起来,透过斑驳泪痕看向最上面的大字。
《苒物华休》大纲:
女主原型:安池于。
男主原型:顾鸢。
……
林苒就是安池于,方华休就是顾鸢。
接着,她捡起那张旧到已经发黄的报纸,用有些湿润的手指着左下角的一个新闻,抚摸着上面的字。
“2064年5月7日,常阳医院发生一起恶劣的医闹事件,据悉,某50岁的李姓男子因治疗问题与医院发生争执,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该男子在医院持刀砍人,造成3名医护人员受伤,一名医生死亡。该医生在阻止安姓男子的过程中被连砍5刀,最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我们深感悲痛。让我们为这位伟大的医生致敬!”
报道里没有提到的是,那名医生的名字——叫做顾鸢。
顾鸢啊。
小说、方华休、婚礼、医闹、死亡、顾鸢……
一些凌乱没有逻辑的词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脑海里,挤得她头昏脑涨,让她忍不住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扶住脑袋,不至于从床上倒下去。
报纸上已经多出来许多晕染开来的圆点,像是用泪水凝结滋养开在死亡上面的花朵,有的已经连成一片。
眼睛又胀又酸,脑袋也变得迟缓。
安池于不是林苒,顾鸢也成为不了方华休。
因为他在三年前的今天就已经死了。
故事的结局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根本没有结婚,没有宣读誓言,没有交换对戒,没有亲吻对方。
她只来得及在太平间抚摸他早已冰凉的脸庞。
——
2064年的5月7号。
“喂,亲爱的安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赏脸和你亲爱的顾先生吃个晚饭呢?”电话那头传来顾鸢轻松带着笑意的声音。
安池于笑了一声,然后梗着嗓子,故作严肃地和电话那头说道:“既然顾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赏你这个脸吧。”
“哈哈,那今晚6点,巧云餐厅见啦。”
“嗯嗯。”安池于期待着。
顾鸢这边刚结束最后的医患检查,正打算脱下那件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的白大褂。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尖叫,接着喧哗声响起,动静很大。
外面的人喊到:“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
“安保呢?安保呢!?”
“大家快散开,推到安全的地方。”应该是其中一名护士说的。
顾鸢哪还顾得上白大褂,唰——地一下冲了出来,看到一个身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大衣,满脸皱纹的大叔拿着一把菜刀在大厅正中央站着,眼神污浊阴戾,他是真的打算砍人。
他对这人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位大叔家里十分困难,医院知道他的情况所以还暂缓了医药费的缴纳时间,还减免了一些不必要的费用,当然这些医院都没有和他说。
但是昨天他妻子的病情突然恶化,又刚刚好到了缴费时间,他就以为是医院在讹他的钱,是医院为了要钱故意把他的妻子治不好,好让他加大花销,昨天在医院就已经闹了一次。
被保安劝住了,以为他已经想明白了,没想到,今天他居然拿着菜刀来医院砍人!
顾鸢看他准备拿着菜刀砍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医生,他手疾眼快的用脚踹开那个医生,想要把中年男人的菜刀夺下。
中年男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然冲了出来,一看又是一个医生,就下了狠劲,一把劈了下了。
顾鸢看他没有撤下力,想拿下菜刀是不可能的了,他也不可能徒手挡菜刀,就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啊——顾主任!!!”
“砍人啦!砍人了!”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
顾鸢身体已经被剧痛包裹,脑子里搅成混沌,一下子脑子空白,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男人听到警察来了,非但没有停下了,而是复又举起菜刀,嘴里喊着:“你们这个黑心医院,你们这些黑心医生,都不得好死!”
顾鸢的耳朵仿佛蒙了一层纱,隔着屏幕,听不到外面在说什么,身体也不能动,只是觉得意识在慢慢消失。
只是觉得疼痛如潮水般要将他淹没,动弹不得。
怎么办?要失约了啊。
明天要和她好好道个歉。
后来警察把那个男子牵制住了,一众医生纷纷开始准备抢救措施,大厅里乱成一锅粥,急救室里设备“滴滴”的声音开始响着,手术中的灯光亮着。
顾鸢已经休克了。
“快!准备抢救!”
“顾医生,坚持住啊!”
“让一让,让一让,这里有人要抢救!”
……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人声,混杂着警笛声和议论声。
“瞳孔涣散,病人持续休克,震颤准备!”一位医生大喊道。
血液,沉默,呼吸。
“手术中”这三个字的灯亮了四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点,它终于灭了,却让人觉得冰冷无比,压抑的一丝气也喘不过来。
安池于在顾鸢进手术室的时候才接到电话,她兴师问罪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便听到那边从来不属于顾鸢的声音,一个护士用非常慌张的语气说道:“你好,请问是安小姐吗?顾先生在医院出事了,我看到你是他联系人的最上方,可以麻烦您过医院一趟吗?”
出事……
出什么事了?医院能出什么事?
这两个字把她钉在了原地,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变得僵硬,耳朵却可以清晰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吵闹声。
应该只是和上次一样那种吧,不会有事吧。她安慰自己道。
可是之前都没有打电话过来啊。
她手指颤抖,脑子里开始浮现不好的场景。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等到她意识回到身体,她已经站在手术室门口了。
庄向南此时已经到了,就随地坐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抱着脑袋,埋进膝盖里。
“阿南……顾……顾鸢呢?”安池于颤抖着声音问出来。
她是跑进医院的,现在整个人脸上苍白还微微喘着气,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包被拖在地上。
她经过大厅的时候看到血迹了,很大一片。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很害怕。
她疯狂压抑着自己仿佛失衡的心率和不断颤抖的手,问出这句话。
庄向南听到声音,抬起头,望过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是眼底是一汪水,拼命不让它落下来。
“你去看看他吧。”庄向南的声音沙哑至极,像是在克制住什么情绪。
他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往一个房间走过去,安池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楞楞地跟着他走。
庄向南推开门:“进去吧,他就在那里。”
安池于看着床上的人被白布掩盖——被完全掩盖。
下面的身躯没有任何起伏。
安池于静止地看着那里,没有说话。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此时的手脚有多冰冷。
她的胃隐隐抽搐,脚底发软,仿佛踩在棉花上,像在梦里。一颗心被紧紧攥住,不断地抽搐,很疼。她缓缓走到床边,她今晚什么都没吃,胃里疯狂搅动,这种感觉让她头皮发麻,有一瞬间她希望自己赶快醒过来——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静止在那里,没有动作,她不敢有动作。
可是她的手不可抑制的伸向那片白布,颤抖的手甚至握不住那片轻轻的白布,她轻轻掀开,露出她熟悉无比的面庞。
正常人看到这里肯定会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可是安池于没有,她就定在那里,像座雕像,像时间凝固,像世界只剩下这里。
一点冰凉落在她的颈上,她抬手一摸,一片湿润,她早就无意识地开始掉眼泪,掉得满面。
“顾鸢?”她颤抖着叫他。
“你不是要和我去吃晚饭吗?怎么睡到现在啊?”
“我等了好久。”
“你醒过来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顾鸢,不要赖床。”
“顾鸢,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哦。”
……
她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面吐,像是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话。
如果忽略她满脸的泪水和压抑的颤抖的哭腔的话。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安池于停下了,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张着口,但是发不出声音。
她想把眼泪抹掉,“你是不是不喜欢看我哭啊?我现在不哭了,你看看我。”
可是眼泪越抹越多,止不住地往外涌,安池于自暴自弃,她像是已经撕心裂肺,却又安静至极,颤抖着说:“顾鸢……你……你是不要我了吗?”
房间里很安静,床上的人还是躺在那里,他睁不开眼,开不了口,回应不了想要回应的人,看不了想要见的人。
庄向南看到这里把头扭过去,似是不忍心再听下去,他的肩膀在颤抖,眼底通红一片。
后面安池于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安静地流泪,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人,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样子都细细临摹,刻进心里。
最后是医生和护士进来打破了这片沉默,“请问是顾医生的家属吗?”
这两个人应该是顾鸢的朋友,那名医生眼睛通红,护士也一样,开口的那名医生戴着口罩,但是也能听出其中的情绪。
“我是。”安池于朝医生点点头。
“请问是直系亲属吗?”
……
安池于愣住,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还没有结婚。
她紧紧咬住嘴唇,脸色苍白。
“我来吧,我是他弟。”庄向南突然开口。
“好的。”医生把笔递给庄向南。
他接过来,直接写下庄向南三个字,甚至没有看头顶上写着死亡通知书。
安池于低着头,望向顾鸢早已没有了生气的脸,喃喃说出一句话。
没有人听到。
……
庄向南和安池于一起走出医院,庄向南给她打了个车,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自己在外面,然后又对她说:“后天是我哥的葬礼,你记得来,他应该很想见到你。”
安池于点点头,双眼呆滞,没有起伏地“嗯”了一句,上了车。
一回到家,她马上冲去厕所,对着洗手台开始疯狂呕吐,生理性盐水很快又覆盖了她的整张脸。
今晚没有吃什么东西,根本就吐不出什么,就是干呕,吐的是酸水。
她胃部绞痛,安池于把手按在那里,企图把痛转移到□□上。
后面她整个人脱力,滑落在地上,靠在厕所的墙壁上,盯着某个虚无处出神。
然后她看到属于顾鸢的情侣杯,牙刷,毛巾……
她猛的回神,想要逃离这里。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又突然静止在门口。
她看到玄关处顾鸢早上匆匆忙忙挂上去的外套,乱放的拖鞋。
沙发上有他们窝在一起看电影的影子。
厨房里有顾鸢做饭忙碌的样子,那件HelloKitty的围裙还是安池于给他买的,现在安安静静地搭在餐座上。
阳台上有顾鸢教花的影子,她常常会在阳台门后面的窗帘吓他,每次他都会拍拍她的头说,又吓我,幼稚鬼。
房间里是有他们紧紧相拥而眠的影子,上面仿佛还有他的体温,明明今天早上他们还抱在一起睡觉,还有属于他的体温……
……
安池于发现,这整个屋子,都是顾鸢的味道和温度。
(?﹏?)安安很可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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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不是说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