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这是我要的生日礼物。”
季容屿把手机扔到脚下,屏幕上是一张墨绿色的单人沙发,附带家具城的联系电话,只要确认下单,不出一小时就有人送货上门。
前两天汤林偷偷跟他打小报告,说什么“我拿命担保路新炀送你的生日礼物肯定是一套八心八箭镶钻键盘,他表面对你好其实背地里使劲地花钱害你你一定要小心”,他看完消息问路新炀是不是拖欠前助理工资了,路新炀说没有。
那看来汤林说的是真的了。
想起柜子里那个光占地方但一次都用不上的雷锋帽,季容屿提前做好了风险预防。
躺在地上的路新炀捡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只要这个吗?好平淡,我以为这是五十年后我才会送给你的礼物。”
“五十年后我的生日愿望应该是……”季容屿敛着眼皮撇下一道目光,扫视他上身着地但扯开两条长腿搭在沙发上的姿势,“你的坐姿可以端正一点吗?”
“好吧,”路新炀稀里哗啦地爬起来,把屁股放回它该待的位置,双手还象征性地拍拍大腿以示乖巧,“生日快乐,双喜临门,我现在就去买。”
他凑过来亲了季容屿一下,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季容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自己去?你保证回来的时候除了沙发什么都不许带进这个家门。”
“我保证,”路新炀答应得好好的,还顺手将沙发靠背上的牛仔娃娃捏下来,塞进季容屿的卫衣帽子里,“把我儿子留给你当人质,保证下午四点之前回来备餐。”
家具城在北边,说好除了沙发什么也不带回来的路新炀出了门就潇洒地一路向南,老马识途地奔去了老群推荐他的那家私房菜馆。
上个月他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单方面把他和季容屿在一起那天吃的山竹甜点认做定情信物,连带着对那位做甜点的师傅也爱乌及屋,揣着锦旗去店里拜访了那位师傅,且当晚就被师傅请回家里做客,双方一见如故宾主尽欢。
第二天,路新炀就重金从老板手里买走了师傅的上班时间,请师傅教他做一个比定情更甜蜜的热恋山竹樱桃蛋糕。
他积极地学了一个星期,学对的蜗牛过海,学错的屡创佳绩,每天上贡给老板的材料损失费让老板觉得开个培训班教别人做蛋糕可能比自己卖蛋糕更赚钱,于是老板也真的这么干了。她把本来就不够用的甜点师再分出去一个,店里人手更少,一些限量餐品直接下架,害得老群来这家店跑腿的次数也大大增加。
不多来几趟不行啊,否则光是供应了别人的嘴,他自己一口都吃不上了!
跑得多了,在这店门口碰见路新炀也就毫不意外了,老群也是个热心肠,立刻想牵线把路新炀介绍给老板,希望他混个脸熟后也能在这里多吃两口好饭。
他刚在心里打了三百字的人才简介,就看到老板慢一步的喜笑颜开的把路新炀送了出来。
那是一个多么满意的笑容啊,路新炀手里捧着个大盒子,嘴里咬着车钥匙,脚步都没停,对着老群只是晃晃脖子,老板就贴心地、大声地说:“他现在没空哈,他急着回家给他男朋友过生日!”
路新炀再把脑袋长长地往上引了十公分,老板继续翻译:“再见朋友!他说下次有时间再跟你细聊!”
老群张着嘴巴,还在想自己应该抽哪根筋出来回应路新炀的肢体语言,路新炀就已经走得影子都看不着了。
“他是你朋友啊?”老板把人送出去后依然那么的眉飞色舞,还站在门口主动跟老群搭话,“你朋友的钱真好掏……啊不是,我是夸他,真用心、真有诚意!他在我们店里做了好多好多蛋糕啊!哈哈!”
“既然你是小路的朋友,那以后也常来啊,”她给老群塞了一张会员卡,笑口常开地说,“我给你也打折,都打折!”
老群跑腿代买了那么多趟,消费额都不够办卡的,路新炀这是被掏了多少啊……老群震惊到麻木,捏着会员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恶!!他都那么有钱了干嘛还穿假货啊!!真是一点版权意识都没有!!
路新炀抱着巨大的塞满冰袋的蛋糕上车,回家后在小区楼下等了一会儿,等家具城送货的人把沙发运过来,再帮他扛上四楼。
季容屿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手里正玩着他男朋友忘记带的墨镜,这会儿他站起来踩着拖鞋去开门,顺便把墨镜也丢到了背后的兜帽里。
帽子里的人质晃动几下,要掉不掉地挂在帽沿,他就用这个造型第一次正面见到了路新炀的爸、妈、叔叔和刚满十二岁的堂妹。而他们也近距离看清了季容屿脸上惊愕的表情和他肩膀上的虎牙小娃娃。
“哥哥,你好可爱哦,”小堂妹仰头看着他,说,“你还喜欢玩娃娃,拿墨镜打扮他,好童真。”
季容屿:“…………”
童真的季容屿面无表情地扯下那只娃娃,目光越过这四口人跟后面刚爬完楼梯的路新炀对上,再盯着他脚边的沙发和沙发上那一大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礼盒。
骗子。季容屿无声地动了动口型,双手圈着人质的脖子那么一拧。
“都到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别让寿星在门口干站着啦。”路新炀毫无痕迹地把蛋糕过渡到老爸怀里,自己抱着沙发先进来了,其他人也都喜气洋洋地聚在玄关,挨个放下他们手里大红色包装的看起来更加喜气的礼物。
“叔叔阿姨,妹妹……你们好。”长辈第一次上门带的礼物显然不能拒绝,季容屿略带不自然地垂下眼睛,虔诚祈祷,希望他们送礼的思路不是跟路新炀学的。
季光惠慢半拍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寒暄后端着茶和水果招待客人,柳庆枝拉着路润瑛坐下,路润瑛拍拍身边的空位,让她爸也赶紧把自己塞进来。
只剩路怀诚还端着那个系了粉色蝴蝶结的大盒子,犹豫了一下问:“这个是什么?要放哪里的?”
“生日肯定是要送生日蛋糕吧,我猜对了吗哥哥?我还猜蛋糕是你自己做的,不是买的。”路润瑛清清脆脆地开口,见路新炀要把蛋糕拿去放冰箱,她还遗憾地用眼神挽留了一会儿。
路新炀飞快蹲下来在她耳边道:“猜对了,大声点再猜一遍。”
“哥哥你亲手给季哥哥做了大蛋糕!你心里特别特别有他!”
季容屿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路新炀顿时爽得把天灵盖都扔了。
“这你做的?”柳庆枝惊喜地道,“是蛋糕啊?就是拿鸡蛋做的那种?哎哟,做得那么好。”
“我想起来了,炀炀是不是从小就有这个天赋啊!怀诚你记不记得,他小时候爱玩鸡蛋,我们不给他,他偷偷躲在厨房门背后玩儿,把鸡蛋摔了一地,那个蛋啊你走路没注意,进厨房踩到了还摔了个四脚朝天!”
“哦,对对对,”路怀诚也很惊喜地说,“我记得啊,当时摔得我都晕蛋了!”
这是天赋吗???季容屿沉默的目光又滑过眼前的夫妻俩,再毫不意外地收回,路新炀能长成今天这幅德行,他爸爸妈妈果然是罪魁祸首。
“我们也太粗心了,没早点发现他还有这天赋,埋没了那么多年,还好遇到你了小季,真是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啊,以后把他交到你手里我们可放心了!”柳庆枝热切地拉住季容屿的手,“你们既然谈恋爱了,以后就没有分手的打算了吧?”
“当然没有!”路新炀的声音箭一样从厨房射出来,季容屿闭着嘴巴默认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庆枝说话时依然只看着季容屿,眼中满是真挚的情意,“我听怀诚说你陪炀炀去医院看他了,又说你俩感情特别稳固,还以为他是哄我呢。”
“当然是真的!”路新炀又抱着冰箱门探出一个脑袋,发自内心地说,“我们差点就是一见钟情!他一直都特别特别喜欢我!”
“哇?”路润瑛扭头仰望着另一位当事人,“季哥哥,我哥这次说话一点没夸张吗?”
季容屿:“……”
溺爱和好烦各自占了他神经反射的半壁江山,他麻木地瘫着脸:“没夸张……他说得对……我们就是……一见钟情。”
“哇!”小姑娘高声赞叹,放心地祝福了这段神秘的爱情。
路新炀他爸、妈、叔叔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都分外慈爱。这么多年来终于又有人心甘情愿地陪着路新炀睁眼说瞎话,勇敢牺牲了唯物主义的客观和公理,他们看着季容屿的目光又难免多带了一份挚友般的惺惺相惜。
路新炀吹着口哨从厨房出来,同手同脚地把自己挂在季容屿身上,悄悄问他沙发要放哪儿。季容屿看着自己竟然没拒绝得了的这张脸,用力呼吸,勉强把“一见钟情”那段bug抠掉,才恢复正常运转,抬手往季光惠的房间指了指。
“这是给爷爷的?”路新炀惊讶了一下。
“不然呢,你以为是发配你的?”
“我以为是发配我的,”路新炀说,“我以为你嫌我睡觉踢被子了,看房间里肯定塞不下这个沙发,想来想去被发配的话我只能搂着鸡笼睡阳台了。”
季容屿本来想说什么,看到他脑门上轰轰烈烈的“一见钟情”,又把头扭开了。
路新炀扛着沙发往里走,将房间里那张原来的旧椅子换出去后调整了一下位置,扎起窗帘,又把其他的摆设挪了挪,空出一条干净的走道,然后他就着弯腰的姿势抬头去看季容屿:“这样行了吗?”
他额头上还没歇完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玻璃窗外沿着树荫淌下一捧明灿灿的蜂蜜,晶莹地润湿了他乌黑的眼睛。
季容屿的手轻轻在他手腕上攥了一下:“很好了。累了没有?”
沙发是爷爷的,而这个人是他房间里的不动产,要发配也是发配在床边打地铺,舍不得大老远扔去阳台。
“不累,”不动产笑得特别开心,耍帅地蹦了个圈才站起来,又一把抱住季容屿再转了个圈,“我还可以再抱一天。”
季容屿低头亲上他的嘴唇,又被熟练掌握了接吻技巧的路新炀缠住舌尖,在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里,甜蜜的呼吸在恋人唇边投下花的倒影。
寿星和他男朋友躲在房间里交流感情,而客人们则在外面把喜庆的氛围烘得更加张灯结彩,都已经开始讨论婚礼在哪家酒店办了。
婚礼?毕竟是两个男人,连个证都领不了,所谓婚礼或许就是两家人一起请客吃一顿饭罢了,那样不完整仪式真能得到什么认可和尊重吗?季光惠暗暗担忧起来。
他虽然在感情上妥协了,但每每想到这些缺漏仍难免有些遗憾,不知不觉就拉长了人中,没什么表情地说:“哼,那两个小子……他俩自己都没跟我亲口承认过他们两个是谈恋爱的关系哦。”
没亲口承认,只是回家后当着他的面亲了个嘴,还是季容屿主动的,路新炀就跟火山喷发一样飞到沙发上大喊:“爷爷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刚才太快了你是不是没看清楚?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
他喊得那叫一个来劲儿,一边喊一边还激情澎湃地要往季容屿脸上亲,结果当然是被季容屿卡着脖子拖回房间去了。
在场的人不明真相,只道:“他们没说吗?那叔叔你是自己看出来的,你眼神很灵光啊!”
路怀谦道:“年轻人可能害羞一点,但叔叔你心里敞亮啊,还赶得上潮流!我特别佩服你!”
“爷爷,到时候哥哥们的婚礼上我跟你一起上台发言吧,”连路润瑛都人小鬼大地说,“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离不开我们一家人坚定的支持和鼓励。”
“说、说的也是啊,”季光惠稍微找回了一点安慰,“都、都吃水果吧,这是我早上出去买的,什么品种都买了点,你们挑自己爱吃的啊,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路怀诚专心地吃完了苹果,然后微微一笑,甲状腺手术后他锁骨上留了一道弯月形的疤,季光惠有点老花眼没看清楚,只觉得不怪人家生意做得好啊,人锁骨都是笑脸相迎的。
“嗯,是一家人了,”路怀诚盯着两张笑脸说,“那叔叔,你看什么时候给他俩再办个结婚证吧?”
“啊?”季光惠呆愣了一下,“这办不了吧?”
“没事,都是一样的东西,我们就稍微换个叫法,”路怀诚显然早有准备,“我知道他们年轻人里面流行的那个叫什么,周边,我们自己印一个,亲朋好友每个人都发到位,也比较像话。”
这也太不像话了!!!!
季光惠不放心地说:“光我家里那些亲戚,还有邻居、村里人,就很不少啊,这得印多少份才够啊?”
印多了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他知道季容屿一直想攒钱换个三室一厅的电梯房,能给他一个带卫生间的主卧做适老化浴室,季容屿也弄个单独的书房。
“几万份吧,多多益善,”柳庆枝眼都不眨地说,“喜欢的自己多拿两份去送人,能剩点的话以后结婚纪念日还可以再发发,二刷返场。”
“几、几万份啊……”季光惠想想都心疼了,但这能给那俩小子定个名分,他舍不得拦着……算了,新房子还是晚点再换吧,幸好他目前还爬得动四楼。
更幸好的是那俩小子不打算分手,否则多办几次这种“结婚证”怕不是要把一套房子都办进去了……
当面亲嘴的真相是↓
小季:到家了,应该跟爷爷坦白了,但是刚从医院回来,他的心情还没恢复,要不再等等……看他闷不吭声,心里一定很难受,那么久不见估计他在剧组也过得不开心,刚到家还是先休息休息吧,给他倒杯水,拿块巧克力……糟糕,离得太近一不小心亲上去了……
小路:他亲我!!!!当着爷爷的面!!!!!怎么就一下啊快点快点我们再来一下!!!快点!!!亲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神秘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