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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她会来找你的。

第二天一早,宋嘉鱼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笔记本电脑,趁周叔还没开始忙活早饭的时候出了门。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给周叔留了条口信说去朋友家住几天。围巾还围在脖子上,她低头把柔软的羊绒料子往上拢了拢,挡住了半张脸。

叶翊涵打开花房楼上那扇公寓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片吐司,头发乱蓬蓬地扎成一个歪在脑后的丸子,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那个拖着行李箱、面色平静到有些过分的人。她嘴里那片吐司差点掉下来,伸手接住之后侧身让了路,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进来。"

宋嘉鱼拖着箱子走进去,在客厅那张浅绿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来,把围巾解了叠好搁在膝盖上。叶翊涵关了门趿着拖鞋走进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琥珀色的眼睛把宋嘉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她眼底那层不太明显的青痕上。

叶翊涵把水杯推到她面前,然后歪着头看了她几秒,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把那片吐司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开口第一句话是:"饭吃了没?冰箱里有昨天包的馄饨。"

宋嘉鱼抱着那杯水摇了摇头。

叶翊涵起身去厨房开火烧水煮馄饨,哗哗的水声和灶火的声响隔着半堵墙传过来,暖融融的。宋嘉鱼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热水,指尖被杯壁的温度慢慢焐热,她低头看着水面浮着的一小片薄荷叶发呆。

馄饨煮好了端出来,叶翊涵把碗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筷子摆在碗沿。然后她拉了把矮凳坐到茶几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也不催她吃,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宋嘉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馄饨碗低头喝了一口汤,鲜热的滋味从喉咙一路暖下去。

叶翊涵等她喝完了小半碗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说吧。发生什么了?"

宋嘉鱼捏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夹了一只馄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了,然后才说话。声音比平时淡了几分,像被水洗过了似的:"霍染出差回来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花我没送出去,她让我别幼稚。"

叶翊涵安静地听着,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把茶几上那只馄饨碗往宋嘉鱼面前又推了推,示意她多吃几口。然后她靠回矮凳的靠背里,琥珀色的眼珠定了定,开口问话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像在拆一个毛线团。

"她什么时候出差去的?"

"七夕前一天。"

"走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宋嘉鱼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那阵子她跟往常差不多,每天都带奶茶回来,窗台上的花也换了新的一束。"

"那她出差的时候你跟她的联系呢?消息回得正常吗?"

"……回得比平时短。我以为是因为忙。"

叶翊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急着下结论。她又问了几个问题——霍染回来那天穿的衣服、说的原话、表情、眼神、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小动作。宋嘉鱼一条一条地答了,每答一条心里就把那天的画面又回放一次,那些被她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细想的细节在叶翊涵的问话里一样一样地浮了出来。

霍染回来那天大衣肩头湿了半片,鞋底的泥渍是褐黄色的,像是去了工地或者郊外。她的指尖泛红,像是攥着什么硬物攥了很久。她看宋嘉鱼怀里那束红玫瑰的时候目光停顿了那一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停顿不像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被烫到之后的闪避。

叶翊涵听完最后一个细节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宋嘉鱼说:"她把什么东西压在心里了。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她自己。"

宋嘉鱼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只馄饨,汤汁已经凉了一些,浮在表面薄薄的油花聚成一小圈一小圈的。她想起霍染偏开目光时微微绷着的下颌线,想起她说"我累了"时那道哑得不像话的声音,想起那扇在她面前关上的门。

叶翊涵站起来把矮凳推回原位,走到宋嘉鱼旁边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力道和当初霍染揉她头发时几乎一模一样。她低头看着宋嘉鱼垂着的睫毛说:"你就先在这儿住着。她那个性子,你逼急了反而什么都问不出来。你退一步,她才有空隙喘口气。等她喘完那口气了,她会来找你的。"

宋嘉鱼抬起头看了叶翊涵一眼,点了点头。那碗馄饨她最后还是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叶翊涵收了碗去洗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把围巾重新叠好放进包里,想着霍染那只攥得泛红的手,想着那件被淋湿了半边的大衣和鞋底褐黄色的泥渍。

她住下来了。花房二楼的暖阁安静又暖和,窗外能看到附近那片老城区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她每天照常处理旧改项目剩下的资料和安琪那边发来的恒远后续信息,叶翊涵在楼下打理花房,偶尔端一杯热茶上来放在她手边。日子安稳了下来,像水面的涟漪缓缓平复之后剩下的那片静。

只是每天早上她拿手机的时候,总要先看一眼和霍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天早上霍染发来的"奶茶让周叔给你买",后面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对话框就再也没亮起来过。她看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然后扣上手机,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材料。

她耐心地等着。心里那扇门虽然没有被她敲开,可她听见了门后面有人呼吸的声音,平稳的、起伏的,还活着,还在。那扇门迟早会从里面再次打开,而她就在门口坐着等,不急不躁,像等一扇被风带上了的窗,等风从另一个方向吹来重新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