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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解

夜幕降临,季槐安远远便瞧见自己屋子亮着。

“怎么还不睡。”季槐安轻阖门扉,眉眼间的疲惫暴露在烛光下。

他按了按肩颈,接过肖阳焰递来的茶,这才瞥见桌上温着碗粥,配着几碟小菜。

季槐安挑了挑眉,这小子大抵是来道歉的。

“白日是我唐突了,老师恕罪。”肖阳焰的声音闷闷的,这几日他也没睡过一个整觉,全凭一身内力撑着。

季槐安吹了吹白粥,这粥里不知加了什么,看上去与别的无二,尝进嘴里却是口齿生香。

“我不该关着老师,也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只是……只是太担心老师了……”肖阳焰垂首敛目,整个人耷拉着,期期艾艾地求着季槐安原谅。

“……老师你打我吧!这样我就能记牢些了!”肖阳焰见季槐安不回答,慌了神,蹲下凑上前去扯他衣袖,又害怕打扰季槐安用饭,只敢捏着衣角。

烛火不甚明亮,却足以照亮肖阳焰的脸。

剑眉星目,高鼻薄唇,每一处都是上天精心雕琢的结果。

他仰着头,眼里有什么在闪烁。

季槐安停下动作,低头直直地闯进他的双眸,带着疑惑与审视,也带着怜爱与痛苦。

他抚上男子额头,自上而下绕过眉眼、脸颊、侧颈,最终为其整理好内折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肩,像是扔下了最后一块巨石。

“起来吧,下次莫要再犯了。”

“什么?”肖阳焰眼眶睁大,季槐安应该打他一顿然后骂他一夜才对。

他愣愣地开口:“老师不教训我吗?”

季槐安摇摇头,伸手将他拉起来,不知从何时起,他需要仰视这个孩子了。

“你都这么大了,再教训就不合适了。”季槐安抿了抿嘴,压下心底那股翻腾的异样,强撑着扯起嘴角,“快去睡吧……这几日你也累了,南境还需要你呢……”

肖阳焰盯着季槐安,几乎要钉进他的骨髓之中,他开口点破:“老师真的很不会撒谎呢……”

季槐安脸色一僵,嘴角缓缓放平,安静地立着。

他还能怎么办呢……肖阳焰想做皇帝的原因本就不是什么天下苍生,从来都是自己强加给他的……两个人的立场从来都是不同的,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他还妄图以神自称,但他的出现好像就已经为肖阳焰造成了负担……他该怎么办呢?

肖阳焰牵起季槐安的双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老师,这条命是你救的,不管老师想要如何,阳焰都是心甘情愿的。”肖阳焰捧着季槐安的后脑,哄着他抬头,“老师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万民福泽,可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但只要是老师让我做的,我不会有半句怨言,我就是老师的利刃,上至乱臣贼子,下至地痞流氓,只要是老师不想看见的,阳焰统统会斩草除根,还这大顺一个清明太平。”

“老师……”

手心是柔软的青丝,肖阳焰摩挲着,微微一用力就将失神的季槐安搂进怀中,他微微低着头,唇角悄无声息地擦过。

“我就是老师的意志,是老师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剑。”

烛火燃尽,目之所及一片混沌,唯有怀里的温暖给了肖阳焰慰藉。

季槐安心头一颤,他的半张脸埋在肖阳焰胸前,耳边不加掩饰的心跳声仿佛在催促他,可他的喉结几动,最终选择缄默。

你也要做出选择了啊,空河……

翌日,季槐安启程前往雍景,肖阳焰将他送至城门,望着他策马扬鞭,身影逐渐消失在天地一线。

肖阳焰踩着金光离开城门,翻身上马,直奔金家。

金守玉像是早有预感,早早地就在前厅沏好了茶,他听闻季槐安去了雍景,心下遗憾,这茶叶应该是合他心意的。

“王爷许久不见,一如往常意气风发。”

肖阳焰没空和他贫,单刀直入和他商量赈灾一事。

“运送物资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如今正值播种时节,哪里来的粮?”金守玉把玩着扳指,如今各州人人自危,那些自诩清高的富商如今躲哪去都不晓得了,谁还愿意打开自家的粮仓去救一些生死未卜的感染者。

“先从官府拿,余下的我会想办法。”肖阳焰按了按眉心,自从季槐安出了城,他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坐在对面的金守玉借着喝茶,眼角一飞,心下了然:“季先生吉人自有天相,自会安全归来。”

肖阳焰坐着没动,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你的船明日早晨出发。”

“是。”

还未等金守玉答应完,门口闪过衣角,肖阳焰已经离开了。

“到底是情窦初开的小子……”金守玉喃喃道,“运送物资的事叫巴林亲自跟着,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阿奴颔首。

“找些无牵无挂的人去,就算卸在雍景码头,也别让那些有家室的去冒险了……”

金守玉起身向后院走去,阿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抬手虚虚扶着他。

“等这些事都了了,我们就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阿奴猛地抬头,眼底闪着不可置信,金守玉的声音太轻,轻到他以为是幻觉。

还未等他细细品味,前头又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算了……”

阿奴低下头,有些事是他不能肖想的。

肖阳焰递了折子上去,却迟迟没有风声传来。没有朝廷的支援,他只能从那些地头蛇下手,与虎谋皮,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不少。

那些奸商像是说好了似的,一个个都与他打太极,肖阳焰不惯着他们,一幅鱼死网破的模样,拿着那些行贿证据往他们府里头装模作样一坐,看谁熬得过谁。

周穆收到消息想回来,被他一纸军令送去剿匪,如今他在军中势头正好,他该再推他一把。

“王爷,王大夫出来了!”

“什么!?”肖阳焰唰地起身,示意手下带路。

王不错回了自己宅子,表面上看他是大病初愈,实际上内里被掏空了多少也只有他知道。

“见过王爷。”

“王大夫不必多礼。”肖阳焰拦住了王不错,他的脸色不太好,能从这病魔底下逃脱,想必是受了不少苦。

王不错咳了两声,摆摆手让肖阳焰离他远些。

“在鄙人看来,此次疫病是伤风与热病的结合,患者高热不退、呼吸不畅、危及全身,最终冷热交困、窒息而死。其他并发症有许多,后遗症在鄙人身上的体现是咳嗽不断,口渴难忍。”王不错接过肖阳焰递来的水,颔首致谢,“是否痊愈的判断标准也很简单,能从床上起来,再过几日若还活着,那便好了。”

“伤风与热病每个人的轻重不同,这疫病……”

王不错摇摇头,这些天时间在他身上夺去的格外多,原本意气风发的老头,如今嘴角边的小白胡子也耷拉着。

“都严重,就看能不能挺过去……”

“没有药……”

“没有……”王不错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用力说服自己,“没有。”

“没有就罢了。”季槐安摆手让他们离自己远些,他进了元音阁,不想其他人靠他太近。

侍卫后退两步,望着前方的药庐,再远些怕是先生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季槐安来雍景已有两日,他的血没有起效,虽然是意料之内,却也无限失望。他叹了口气,今日身体明显变得疲惫,怕是自己也染上了。

他备好干粮与水,打算一个人挨过去。

昨日他一到便去了元音阁,雍景胜在城小,即使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病患,元音阁也能塞得下。火化一事,众人从开始的极力抗争到最后的麻木接受,没有一处不显示着这座城已到了穷途末路,源源不断的物资吊着这座城,也吊着城中的百姓。

季槐安的到来给这座城添上了希望,史书上朝廷走投无路屠城的例子不少,在这根紧绷的弦上,季槐安安抚了大部分人。

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被,明明炉子早已烧红,可他仍觉得如堕冰窖,他喝了药却毫无用处,只是灌了碗苦水。

原来凡人还要忍受此等痛苦,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这个世界都像个炼狱,残忍地划分三六九等,残忍地给予每个人无解的痛苦。

雍景是疫病的源头,那雍景的源头又在何处……无形的疫病到底如何而来,季槐安强撑着将事情剥丝抽茧,可到头来毫无头绪。

炉子还热着,不时发出噼啪声。

昏沉间,他好像听见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是低沉的……仿佛空谷中暗自崩塌的山峦,带着势不可当的侵略。

没有考完……还剩最后一门……

忙里偷闲写了一点,考完试之后要去支教,我会尽量更新的!

但就算做不到七月十号也一定会恢复正常更新!

最后!看到有个宝贝收藏了!谢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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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