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燚走出镜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李员外家的正屋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月光透过破败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墙上的镜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堵普通的墙壁。
他走出屋子，穿过院子，推开大门。
门外，一个人正在等他。
是那个无面人。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浑身披着脸皮的怪物了。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脸上——有五官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那张脸，不是别人的脸，是他自己的脸。
“你找到自己了？”雷燚问。
无面人——不，应该叫他“阿无”——点了点头。
“镜尘前辈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面镜子，和别的镜子不一样。那面镜子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他说，“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
雷燚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失踪的人呢？秀娘呢？她们还能回来吗？”
阿无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们的脸，还在我这里。但她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雷燚的拳头握紧了。
阿无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我犯了很多错。我知道我该死。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阿无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雷燚。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秀娘的脸。
“这是我最后取的一张脸。她的魂魄，还有一丝残留在这张脸里。”阿无说，“我可以用镜尘教我的秘法，把她送回人间。但她需要一个身体。一个愿意接纳她的身体。”
雷燚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阿无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愿意吗？让她的脸，暂时借你的身体，和她的母亲见最后一面？”
雷燚沉默了。
这听起来很荒谬，很疯狂。让一个死者的脸，戴在自己脸上，让她的魂魄暂时进入自己的身体——这违反了他所知的一切规则。
可他想起那个妇人的眼泪，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想起她说“求您救救我女儿”时那绝望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