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如同煌煌烈日的光明教会暗地里波涛汹涌,而在那边,女人抱着自己谈判而来的钱财回到了家中。
“我回来了,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乔儿。”女人喜滋滋地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破布上,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板药。
一转头却发现王君宁在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状态像是发呆却又不像发呆,眼神很定,女人轻轻地叫了几声:“乔儿?乔儿?”
在呼唤下,男孩的眼神重新聚焦,他下意识甜甜一笑:“妈妈,刚刚我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这句话一下子就打消了女人的怀疑和担忧,南乔本来就有些癔症倾向,出现些幻觉是正常的,她摸了摸王君宁的头:“刚刚乔儿看到了什么好看的东西啊?”
王君宁眨了眨眼睛:“没什么东西,就是看到一个花园旁边,有一个屎壳郎在堆他的屎,应该是想要找新娘了吧?”
说到这句话,他的眼睛暗了一瞬间,似乎隐隐约约有一丝杀意闪过。
女人没有扫了王君宁的兴,她赞同地点点头:“乔儿看的书真多,来,这是今天的药。”
今天的乔儿很乖,给药吃也乖乖地吃下了,看着王君宁一鼓一鼓的小脸,女人支撑起下巴,笑容洋溢。
“妈妈,你今天去找谁了啊?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吃完药之后王君宁转头,直指重点。
提到这个,女人的眼底暗淡了一瞬间,她轻轻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王君宁握住了她粗糙的手,定定地看着女人:“妈妈,你的手在抖,是碰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吗?难过的事情说出来,就不会难过了。”
王君宁握着女人的手很用力,这股力量几乎令女人回过神来。
“其实没什么,就是妈妈以前碰到了一个渣男罢了。”女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用一句话给含糊其辞带过去。
“是爸爸吗?”王君宁歪了歪头,一下子就说出了真相:“从出生起我和北枳就没有见过爸爸,一定是他让你这么难过的。”
“讲讲吧~北枳他也很好奇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王君宁转头看向门口的北枳,毫不犹疑地把他给拉下水。
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北枳睁大眼睛,他盯着王君宁,欲言又止,无法反驳。
因为有三世轮回的记忆,他自然是知道女人和那个琼斯家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王君宁为了套情报给他下套……这还是他头一遭在外人手里吃亏。
偏生他还无法反驳。
他能说: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感兴趣吗?
不能。
女人听到王君宁提起北枳,才发现自己的小儿子也在门口,她轻轻叹息一声:“枳儿,别站那里了,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说说。”
“我的好孩子们,你们的名字,南乔与北枳就来自我和他的故事。”
女人有点沧桑的嗓音带着点回忆和悲哀娓娓道来。
……
女人出生在海洋城,这里是偏远落后的地方,因为鱼类并不经常来这里,导致这里的经济模式更加偏向于内地。
这里分为三大区域,一片是光明教会,教会成员高高在上,为人民祈福、治病救灾。
一片是贵族居住区,势力盘虬卧龙,数个家族相互勾结、利益相连,并且与教会往来密切。
“我要说的不是他们,而是平民区,或者说是贫民窟。”说起自己微末的出身,她眼底一片坦然。
那时的她喜好读书,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她特别喜欢找路边的破书看。
那些书总会随机刷新在一些奇妙的地方,有的是牛铺的杂草堆里,有的在乞丐的屁股下,还有的是在某个很丑的茅厕坑旁边。
除了看书,她还会收集别人的衣服帮忙清洗,这会给她带来一点收入,她挨家挨户敲门问过,至少一天的工钱就有了,那时她碰上了逃婚的琼斯。
琼斯在一个小摊贩面前饿得两眼昏花却付不起钱,她看着觉得可怜就拿出了自己工钱的五分之一帮忙付了。
结果这一付,这位意气风发的少爷就看上她了。
说到这里,女人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家伙嘴里说着什么……你为我付钱,你真是与众不同,有机会我会还你的……”
“什么都说,我那时也没心情听他嘀咕那些,花了大半天洗完衣服后就想把他给赶走了。”
发呆看了半天洗衣之后,自己被拖着往门外走,那位大少爷瞪大了眼睛:“别!我看你喜欢看书,我可是有名的富家子弟,家里的藏书成千上万,再不济我也可以亲自动笔给你写,或者是念出来。”
这一句话令安娜停下了手,她眯起眼睛:“是吗?”
说完这一句她倒是不赶走对方了,也没说同意他留下来,然后她转身去找菜市场的剩菜去了。
就这样,琼斯打着地铺,留在了安娜家里,他每天晚上都会回忆一些书的内容。
相处过程中安娜发现琼斯可以写一手好字,知识也还算渊博,慢慢地,开始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她犹豫过,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感,可是琼斯他不放弃,他总是说:“人们总说,爱情匹敌不了现实,可是人生只活这一次,为什么不试一下呢?安娜。”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恳切地看着安娜。
安娜沉默了,她没有说话,第二天她拿出了一本书:“琼斯,我最近很喜欢看这本书,你再给我讲讲吧。”
琼斯接过那本书,慢慢地念了起来,最后一句是:“我愿与君上游北枳,下溯南乔。”
他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道:“安娜,我愿与你上游北枳,下溯南乔。”
就这样,两人过起了甜蜜的热恋期,最后的最后,是琼斯在南乔和北枳出生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再无踪迹,遗忘了安娜。
王君宁瞪大眼睛:“这么突然?”
“我有一天回来就找不到他了。”安娜的声音平静,“那时候的房间里只有孩童的啼哭。”
北枳靠着墙壁,安静地听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