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君然带上门,把包放到靠窗的柜子上。他想了她那么久,被她折磨了那么久,他刚才甚至想抽她两耳光,问她为什么这么绝情,明明还活着,却不给他任何消息。可是这一刻,听到她承认自己就是江汀若,他突然不再委屈,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他可以原谅之前她所有的欺骗甚至绝情。
他上前紧紧抱住她,毫不放松,怕一松手她又会向三年前一样再次失踪,他想把这三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都凝结在这个拥抱里。江汀若在他的怀里被箍得喘不过气,却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想把这三年对他的思念在这呼吸当中释放出来。
“若若!”他还是那么温柔地叫她,仿佛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低吟。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面颊,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复往昔的清澈见底,而是一汪退不去的忧伤。
“若若!”他叫她,然后低下头,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再把自己冰冷的唇吻上她润泽的唇瓣,想从她那里把这三年失掉都汲取回来,他的吻如大海波澜,汹涌澎湃,一浪又一浪地推着江汀若,让她沉醉其间。在他一次一次在她口中攫取的时候,她感受到他的唇在一点点变烫。江汀若猛地回过神。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她必须让他死心。
江汀若挣脱他的拥抱,抬起手,举手之间,奕君然的脸痛,江汀若的心更痛。
“你干什么?别太过分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看着他,她说不出这样强硬的话。
“若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变成这样?”她打他他不恼,只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绝情。
“我没变,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以前你不了解我!”她的心哽咽。
“不了解你,那我这28年是白活了吗?你如果本来就是这样的话,你当初为什么要跑到美国?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什么都没有,真的,我不爱你了!你也看见了,我和扎西在一起了,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反正已经决定伤害他,那不妨伤得深一点,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就会永远忘了她。江汀若这样想。
“那你这个爱也变得太快了,头一天还在说着爱我,第二天就爱上了别人!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奕君然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梢。
“没有用的,没办法解决的,对不起啊,奕君然!”江汀若在心里道歉,嘴里却说:“都说了我不爱你了,我这几年过得很好,你别再来打扰我了,我之所以不联系你们任何人,就是不想你们阻止我的决定,你也知道,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和扎西在一起,他们一定不会答应的。你别再来了,也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就当我那天晚上就被水淹死了吧!”江汀若铁石心肠。
“若若,你看着我,告诉我,娜珠真的是你和扎西生的?”这种一下就可以戳穿的鬼话,奕君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相信。
“是,是我和他的孩子!”
“那她今年几岁?你什么时候怀的孩子?”奕君然紧追不放。
江汀若哑然,其实之前,他和扎西为了应付奕君然,就把这些问题一一对过一遍,但是却没想到奕君然会问她什么时候怀的孩子这种问题,她现在马上算也来不及了。
江汀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奕君然穷追猛打:“之前没算好吗?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原因?你说出来,若若,我在美国的时候答应过你爸妈,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一辈子,哎,奕君然,我的一辈子马上就要完了,可是你的一辈子还那么长。我怎么能用你的一辈子换我的一辈子啊!”江汀若的心中落泪。
她朝奕君然狂吼:“都说了我不爱你了,你听不懂吗?你别自做多情了,我以前喜欢你的时候,你根本不给我一点回应,现在我不爱你了,你又来纠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我不爱你了,你放手吧!”
“不爱了!你的爱就如此廉价?比日抛型隐形眼镜还廉价?说抛就抛?”奕君然潸然。
“是,比隐形眼镜还廉价。求求你,别再来烦我了,你这样会影响我和扎西的关系!”江汀若再抛出一把刀插在奕君然的心上。
奕君然没有想到自己苦寻三年,一遭找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不相信江汀若这样一个人,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一个人,会这么轻易就改变了。
“真的不爱了?”他向她确认,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那里面看到答案,可是她的眼波深不见底,再也不是他能看清的。
“对,我最后一次,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听好了。我,江汀若,从三年前起跟着扎西回来的那一天起,就不爱奕君然了。所以,以后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如果你还能念着小时候的那点情意,就不要告诉我的父母,我会自己找机会告诉他们,只要你先不说,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江汀若忍住心中的泪,一字一顿,坚决而又狠心地对奕君然说。
这一次,奕君然知道,他所有的期盼和希望都破灭了,他和江汀若都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知道江汀若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又哪里知道江汀若的心中有多么的悲哀。
“那你之前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他绝望而又深沉,想要把握最后一点机会。
“我是想着小时候的情分,我以为我装作不认识你,你就不会再来了,谁知道你一次又一次地来,我的生活已经被你影响了。不然我还能念着你以前对我的好,不对你说这么绝情的话。你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为什么这些事情想不开呢?谁敢保证他的爱就是一辈子呢?我以前觉得我天真,想不到你更天真!”江汀若像一个情场老手一般的对奕君然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并发出了两声冷笑,每一声听在奕君然的耳朵里都是讽刺,这一刻,他不后悔自己三年的等待,只后悔自己早点没有看出江汀若的绝情。
如果说刚才他的心里还有一点温度,那现在,他面若凝霜,心如寒冰。他像一段槁木一样走上去,抱着江汀若,江汀若本想推开他,他却在她耳边吐字成冰地说:“别推开我,让我再抱你最后一次,以后,天涯海角,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你自己保重!”
江汀若在他的怀里,只觉那怀抱不复刚才那般温暖,而是寒冷刺骨,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奕君然终于还是放开了自己的手,从背包里拿出两样东西交给江汀若:“我想,现在没有人需要这些东西了!反正是你的,你自己处理吧!”
随后,吱呀一声,房门被再次打开,奕君然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江汀若的泪顺着眼角无声滑下。
“天涯海角,不复相见”,终究是让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她一直希望他能对她说这样决绝的话,可是话一入耳,却似一把冰刀插在她的心口,流出冰冷的血液,她却感受不到疼痛。
她看着他交给她的东西,许愿瓶和她的笔记本,那些记录了她的青春,她的秘密,所有能证明她爱过他的证据,这一刻,至此交割,她和他之间,从此再也没有了关系。
江汀若抱着这些东西,撕心裂肺,跌坐门边,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牵挂了,而她,至此终年,心字成灰。
再下楼时,门外的车已经开走了,天空飘起了雪花。她抬头,任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她身上每一处裸露的肌肤上,不知寒冷,不知光年。这是今年泸沽湖的第一场雪,埋葬了她的爱情,也许,不久之后的下一场雪,将会埋葬她的生命。她望着他汽车远去的方向,一字一句在心里呢喃:“我爱你啊!奕君然!只爱过你!”可是,他却听不见了。
扎西走出来,看她绝望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公路,把她揽到怀里:“想哭就痛快地哭!”
于是她任由扎西揽着,在他怀里把多年的眼泪一起交付在这漫天大雪之中。雪花轻忽,她的眼泪却很重,砸在地上,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