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荥低头看着,衣摆飘起,游鱼玉佩佩挂于腰侧,她最终还是带上了它,可也想起那一切来,心中羞慌也心疼,这几日明明该恨多一点,又好像是爱多一点,她摸不清但能准确知晓,无论是爱是恨,都有心疼,闷声许久,她才开口:“沉香……”
“那三年都是怎么活过来的……?”
沉香撇开目光,张了张嘴,接着闭上。江荥垂下眸子,到最后也做不到去指责,她只转身要走,又道:“往后……就这般吧。”
“……世子府一切照旧。”
“世子……要去看便看吧,还有人在等你。”沉香欲言又止了一阵,便将放在腰间的手收了回来。
江荥离开了船舱。昌阳公主于次日与南国二王爷成亲,谢辽独坐一扇屏风前,望着窗外起起落落,最后独自奔赴北疆。
在离开南国之前,江荥与所主在一处小院见了面。所主面目虚白,得知一切后,才道:“我们都是为了大业,为了连朝,为了连朝的民子重回少京!”
“少京覆,不复存。”
“怎么如此……”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江荥将手边茶盏摔去,起身骂道:“他们如此,你便也效仿他们,成为那猪狗不如的畜牲吗?!以百姓作为你达到目的的牺牲品,你这已经不是在报恩了,已然是与祖父背道而驰!”
“有失才有得,何必在乎那些。”
江荥道:“所主。几百万人死在那场瘟疫下……而你,又如何能安稳站在这了。”她扔下一把匕首,平声道:“他们都死了,即使连朝真的能复,少京真的能回来,那还有意思么?”
“现在的百姓便算不上前朝的百姓吗,即使他们没生活在前朝,亦是前朝之后,你如此相待之,你又有几分不是为了自身私心。”
所主看了眼匕首,沉声道:“看来你已经不适合再当复辟之人了。公主当真是生了个孽畜。”他抓起匕首,挥手就要刺,“我这就替公主清理门户!叛徒!和徐焕一样的叛徒。”江荥反手就匕首直直刺入他体内,道:“你该死了。”所主吐出一口血,闭上两只眼,瘫倒在地。江荥放了一把火烧了院子,等到差不多时,便叫人去救火。周围无一人损伤。
至于所主为何来到南国,江荥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她在所主的衣袖里翻找到一封信,信上大致意思说南国三王爷会相助子规所倾覆临国。然而联姻之变故,怕是已经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了。故而想到了沉香。
此番一来,江荥也顿住了。
事关重大,她不可能一个人作做此决断,要是告诉明棂他们,万一知晓自身身份,便是得不偿失了。江荥有点愣神,她回到会同馆。得知谢辽离去,江荥也很无奈,既然如此,她先行去探了探三王爷的来头,特意去了回春楼一趟。
吴妈妈在门口接客,见到江荥来,便遮脸向内走去。江荥立刻拦住她,道:“三百两银子,我要打听个人。”
看她不是来追究自己的责任,吴妈妈笑脸迎道:“好说好说,姑娘要打听谁。”
“三王爷。”
吴妈妈同江荥耳语了一会,江荥利落给了银子,转身离去。
转到会同馆,却发现一棵红豆树,她仰头望着这棵红豆树,怎么看都看不明白。恰巧也不等她看明白,便有人秘密来报:“江小姐,公主出逃了!”那是公主身边的一个丫鬟,派去监视她的。江荥回眸一看,丫鬟神色慌张,出了不少汗,“现下还没人发现,晚了就迟了,现在哪也找不到。”
“先派人继续找,剩下的我来办。”
江荥深知此次联姻绝不能含糊。但谢辽去了北疆,根本不可能带公主私奔,怕是生死都不知了。
她来到王府外,大婚时来了不少宾客,这要是被发觉了不对之处可难保。江荥翻墙进了内帷,一下人没有看到公主,方要去报,江荥立即将人打晕放在了角落。随后进了屋内,红嫁衣被脱去了,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凌乱不堪。而那些头饰也散乱一地,不少被砸烂。眼下就要接人出去拜堂了,江荥哪还能有其他办法。即使让她假扮,身形也不对。
如果是找丫鬟,难免泄露风声信不过。心中一急,也顾不得那么多,江荥换上那身嫁衣,又将一些较为完好的簪钗插于头发上。
而脚步声急促临近,江荥一边看向门外,一边佩戴那些首饰。而门一下便被推开,入眼的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的盖头并没有戴上,她背过身去,一言不发地披上了盖头。
“哎呀,公主,这怎么能随便揭下来呢?”
“……嗯。”她闷声回道。
“那先去前厅吧,王爷也该等着急了。”
江荥没有回答,而是被人领着去了前厅,众人皆是扬声道:“这临国公主样貌奇秀,王爷有福了!”没顾及多少礼仪,反倒格外亲切些。
那位王爷却没回答,而是在牵过红衣袖时愣了一下。
“诶呀,王爷和这公主现在就恩爱起来了!”
江荥见这人古怪,按二王爷的性子怕是都能当场揭盖头了,哪能这么克己守礼。她透过红盖头去看,什么都看不清,只是被人牵到高堂处,也隐隐抗拒了。抗拒归抗拒,毕竟是自己要去做的,即使真有问题,也得继续演下去。无论如何,这场联姻都不能破。
“一拜天地!”
江荥感受到背部微微使力,转过头去看,王爷正提醒她躬身。她眨了眨眼,还是照做了。起身后,她又继续注视前方,即使看到的一片模糊。
“二拜高堂!”
又听一声,江荥听到后立即和王爷同步躬身,而后又有声音道:“夫妻对拜!”
江荥先是瞥了一眼王爷,才迟愣地转过身去,身子还有些僵。要不是这些人都不怎么认真见过昌阳,这会非得公开处刑不可。心中猛跳不停,江荥正思索入洞房这个环节的对策,就已经和人拜完了。
天色黑暗,烛光微晃,时下微凉。江荥与人来到了屋中,此时房门未关,众宾客也一同来了,不过又被喝退。
“嘿,你们这群人还不快退出去,皇兄大婚还闹呢!”南月指着那几个前面的人道,都快蹦到江荥面上去看了。
被喝退后,也没收敛多少。而是将南月忽悠走,合上房门,又在那块戳了个洞,持续方才的玩闹。江荥也没啥能说的,声音会暴露。王爷似是有所察觉,便一手点在了江荥右肩的位置,将人推了下去。江荥没料到这王爷荒唐至此,盖头没揭,合卺酒没喝,就直接上手。江荥望了门的位置一眼,忍住心中怒意,还在想如何与他诡辩几句,抑或解释清楚。
“……别说话。”王爷欺身压下,又道:“有人在看。”江荥觉察不对,可做不了其他的。她心中慌急,忙晃头蹭掉盖头,但见人脸时,便愣住了,“那张面皮撑不了太久,江姑娘要好好配合我了。”眼前人婚服加身,一派正气,眉目俊朗有神,眸中光摇不定,却显坚毅与……半分忧怀。面容柔煦,宛若丝绸。
“你……?!”前人扣住江荥脖颈,便俯首作势去亲,却落在了衣襟上。江荥气息不稳,连忙去推,道:“你压得我不舒服!”
“王爷呢?”
“去找人了。”
“……要是今日我不在这,你们又怎么做!”
而沉香却没有回答,一手扯下了婚服的扣子,堵住了那孔眼。偷看的几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退了几步,开始偷听。
“王爷这次怎得如此小气?”
“谁知道呢,也许是昌阳公主还是很貌美的!”
沉香起了身,答道:“另找人扮。”
江荥抽身绕到一旁,将烛火全都熄灭,便道:“呵,我多此一举了……”她心中酸涩,背过身去,躺在床上,却想到一个问题来。
貌似是要……“叫水”来着?想到这个,江荥蹭得一下起身,回头却看到沉香看着自己,心中慌乱从未消除过,往旁边挪了两下,道:“叫水怎么办?”
“叫什么水?”沉香显然不清楚这含义,江荥感到唐突了,便又倒了下去,耳根子红热,连带着面颊也是温热热的,沉香过去看,细语道:“怎么了?”
而外面下起了春雨,江荥听雨声睡不着。还是转过身来,沉香没有躺下,而是靠在了床前围栏上,江荥道:“你打算靠着一晚上?”沉香听声,垂眸看去,才道:“辛苦了。”江荥看他开口说话,和以往一般,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只是这时候眼中多了一丝忧愁……江荥见了心烦,拽着人的手把他拉下来,质问道:“沉香世子,我问你,你这师父当得称职吗!”心绪杂乱,江荥抬腿一跨,压坐在沉香腰上,沉香这会气息沉稳,平稳道:“阿荥……”
“你要瞒住我,最好能瞒我一辈子!但你现在瞒住了吗?”
“你不是要做戏吗?入了洞房便算了?我告诉你,不算!”
江荥解开那些衣物束缚,沉香也没有遮拦了。也许……任她去,也算消罪了?倒也不是。
在解到内衬时,江荥的手才停下,一滴热泪砸到沉香的脖颈上滑下。
“……沉香,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伸手把人揽了下来,毫不迟疑道:“阿荥,是我心中最为珍贵之人。但这……无关情爱。”
江荥道:“无关情爱?可我的心有关……”她被沉香抱在怀里,像是个孩子般抽噎,门外的人闻声只道:“王爷好功力啊!”
“若是一时的相处,便要错过真正能相伴的人……不值当。阿荥,从前没有人教过你,你不懂,但要知这绝非儿戏可言。”
“师父这个头衔,不能成为占你便宜的名头。”
江荥蹙着眉,又道:“你情我愿,就不是!”她心中一紧,又觉着不妥,但是真感觉什么都不说,就什么都没了。于是江荥便道:“得罪了。”沉香惑道:“什么……?!唔……”江荥吻了下去,又急又凶,毫无章法可言。心中杂乱无序地跳动着,大脑空白一瞬,她没想到自己真的做到了,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跳过了心中那道门槛,江荥移开唇,又看了一眼沉香,急急忙忙地喘着气。沉香同样喘着气,眼周红润,面颊浮晕,他偏过头去,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
“你不用占我便宜……我占你便好。”江荥想着说出这句话也许能减轻沉香心中的负罪感,但这话说出来说得她自己都嫌臊!
沉香扶着她的腰,几次想推都不舍得,又怕将人推倒了。他望着窗外月色,语气软道:“够了么。”做了快一辈子的戏,沉香也累……大道理对着江荥说了不少,说得他自己都觉着好笑。
“……我……”江荥用不了冲昏头脑来掩盖了,这会头脑都清醒了,哪还能再做,想了想便要去喝酒壮胆,再怎么壮胆,知道眼前的人是沉香,她的胆子也不敢大了。胆子早就用完了,哪还有啊?
沉香道:“睡吧,我守着。”
江荥趴在他身上,就算想起那夜后的腰酸背痛心里发怵,也不离开。她抬起头看到的只有沉香的脖颈,便去舔咬着,像从前看到的话本子一样,觉着这样便能把人留住,觉着有了所谓的孩子便能叫人彻底栓在身边。
她轻声又怕得发抖的声线传入沉香耳中,沉香的眼眸仿佛被烫到一般,慌乱移走视线。但江荥褪去外袍,又重复了一遍:“师父,我想……坦诚相待。”
“等等……等等!”沉香惊得要去劝阻江荥,但江荥一边褪去衣裳一边吻住了沉香,堵住他的所有话头,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时间。直到她要解去沉香的禅衣时,沉香意识到什么,阖眼不睁,江荥便道:“晚了。”
“阿荥……阿荥!万万不可!”
“说什么都没用,你不是知道么。再说《临朝礼记》也并非稀世珍宝,抄了过后便忘了,更何况大部也不是我抄的。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连朝礼记》我拜读不少,即使一字不差完全复述出来,到了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条,你能听么?”
沉香愕然回想,心中复述:师徒间,岁差非六岁之外,两情相悦者,便可摈弃师徒身份,抑或不摈弃,皆可相守。无违伦道。
“想起了么?想起了便来。”
然而沉香哪能真这么做,他又何尝不知这算什么?只是他哪懂自个对江荥彼此间又算不算图新鲜。自个又会不会因她一时年轻,而只享受欢愉?连最基本的两情相悦都不能断定,沉香压根就不敢去做。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又惊又怕,江荥却已然动起了手。
他压下江荥的手,乱中睁了眼,又紧忙闭上。脑海中萦绕的画面迟迟不散,又重复不停,他方寸大乱间,早就不能平定自身了。江荥咬向沉香肩头,道:“沉香世子盖世无双,何时怕过?”她的哭容敛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沉香的手摆放都不自然,又被江荥握住,他道:“你做什么?!”江荥一语未发,深吸了一口气,引着人去触,沉香猛地抽回手,心中不停暗骂自己疯了,口中喃喃道:“我……真是……疯了!……彻头彻尾的混账!”
江荥忽而笑道:“师父……师父?师父!”她故意这么叫着,像是条幽蓝的蛇缠着人,沉香哑然无声,急忙要将人缚住,却怎么做都觉不对。胸口起伏之大可谓是惊涛骇浪之翻,江荥也不由得慌了起来,不过还是道:“师父,别动……”她勉强吐出这两个字,便闭了闭眼。
沉香的脑海中回荡**裸的画面,耳中又不停想起江荥缠绵的声音,只觉绝望。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沉香攥紧被子一角,咬着牙要去着。可一想到现在正在做什么,他便一下推开了江荥。
江荥眸色一沉,发丝垂扬于沉香面容上,她道:“……夜深了。”
一滴水砸在水面上,溅起无数的水珠来,重来复去不停。最终还是要归于平静。
“嗯……”江荥闷哼了一声,不能再镇静下来。一滴泪顺着眼尾落下,这下可不算身不由己了,自个选的,即使是死了也得走下去。
次日一早,江荥发觉身上换了件衣裳,净过了身。可往旁边看,却没看到沉香。她要起身时,忽觉腰酸得很,也胀得不行,面色一润,也不愿回想。
“醒了?”沉香从外面推门进来,仿若屋内没有发生过任何喜事。那些大婚布置的东西皆被撤了下去,江荥看了看床,除了有睡过的痕迹,其他什么都没有。她还真就迟疑了一下,道:“我……喝酒了?”压根没喝好吧。
沉香不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能再骗她。他轻轻走到江荥身边,深吸一口气,努力去平复心中的骇浪,与脑海中的画面,平静道:“先离开这。”他没有看着江荥说,扶着她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宁静不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中,沉香带着人到了屋内,合上门,沉了沉气色,几经周折都开不了口。
“……”
暗中感慨自己适是个混账的同时,又不敢去看人,江荥后知后觉地不再发懵。回想起一夜的荒唐,便僵持在了原地。
过了一个时辰,沉香才哑声道:“阿荥……”
“嗯……”他手握成拳,企图让自己能说出几个字来,可终究是初次经历人事,过后便不再可能不羞不臊地去与人交谈,江荥抬起眼,眼中仿佛现出可怜巴巴的神色,沉香便再也不忍直视。昨晚动静太大,连偷听的那几人都被赶走,江荥的嗓子也早就哑了。
沉香实在愧疚难免,便道:“阿荥,我……混账了。”
江荥低头默默抱住了沉香,嘶哑的嗓音低低道:“师父……”恰似沙砾在滚。
她这会也不是刻意装乖了,而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清楚知晓。江荥埋头在沉香两手心内,却感到了久违的心安。沉香也于心不安,坐在了一旁,抱住了江荥。
“师父……我痛……”沉香听着她的话,便顺道:“哪里……?”明知故问。
“师父……帮我……揉?”
江荥身上都是红痕,没有下手的地,沉香也没好到哪去。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视线,沉香俯下身去,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开了手。江荥便道:“师父……很羞愧么。”她的双唇说不上红肿,只是嘴角破了,而沉香唇珠唇瓣好几个伤口在。江荥看了眼,也有些发麻,也才发了红,又道:“人找到了么。”
“……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谢辽……的床榻上。”
江荥心中了然,亲了亲沉香的手,便道:“人现在在哪。”
“……王府。”
“嗯……。”
一上午就这么你一言停一下,我一语停一下。沉香终究是太白了些,连春宫图,民间情爱的书都不看的他,初经人事,亦是羞怯。江荥去探他的手时,从进门开始,便止不住地颤抖,她抱了抱沉香,什么也没说,心里同样慌张,身子同样不能平静下来。
“可还有……有哪里觉着不适?”沉香发问道,太过于紧张,导致话也说不利索了。江荥按住心口,道:“好多了。师父揉过之后都好。”听了此话,红晕立时爬上沉香耳根,他道:“……莫要胡言乱语了。”
江荥笑了笑,也真就没说话了。见好就收,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啊。
“公子,昌阳公主又在闹了!王爷让你过来劝劝!”
“……”江荥眉毛一挑,道:“一起。”
“……嗯。”沉香看了她一会,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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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