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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往昔

归乾帝驾崩后,众臣皆前去哭丧。但瘟疫未消,宫中得控,而京中尚还陷入一片低迷。柳云身在宫中,自请去京中散药救民,此时归元帝终于从他的永寿宫出来了。

“ 你是何人?!”归元帝见到柳云垂首时,难免一惊,只因此人实在是形象气度,都与他那好皇弟的儿子太像了,而做贼定心虚。然人已死,想到此处,他便稍稍心安了。

柳云身袭涧石蓝披风,身长玉立。即使是垂首不见其容,亦能察觉他贵气十足,风度翩翩。

“南国,柳云。”

归元帝听到“柳”字时,即刻想到河东柳氏,与……柳昭。那可是个厉害女子,十四时脱离士族独闯江湖,于十六岁在南海海上遇明安王沉无双,相识相知。归元帝曾见过一面柳昭,便再也不能自拔。而柳昭心有所属,收回江湖心,与明安王相守。河东柳氏便从皇帝一派转向了明安王。归元帝明知明安王并非谋权篡逆之辈,却听信谗言,日渐生疑。

柳昭与明安王成婚十年,携一子沉香进宫探望太后。此时,潇湘太妃避而不见,其子便受人指使,于柳昭吃的桂花糕中下毒。柳昭早产又难产,毒素不仅害死胎儿,更侵害母体。

她死后,于棺中生子。而那个孩子也与她葬在了一起。明安王想让她尸体不朽,放入水晶棺材中,可已经有人了。

之后,明安王调查幕后黑手之时,查到了一个小宫女身上。小宫女何其无辜?明安王也心存疑虑,便继续调查,才查到竟然是归元帝让潇湘妃下的手,而潇湘妃起初不愿,手执一包毒药放于桌上,七皇子听到二人对话,自告奋勇去做。

从此,世上再无柳昭,又多了一个丧妻人。

柳昭死的那天,京中大雪,人马难行。明安王守着柳昭的尸体,不知日夜。等出来时,人也消瘦不少。太后曾劝明安王再娶,可明安王看着年幼的沉香,终是不愿答应。若寻柳昭那样的女子,是不可能再寻到的。

他也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生生世世不言弃。

只不过自此,明安王一蹶不振。八岁的沉香被送入宫中,明安王以为自己隐忍退让,总能换沉香安稳。可事与愿违,他依然教沉香要隐忍。沉香的母亲是柳昭,柳昭生性便是豪气洒脱,但人亦不失温婉端庄的女子,孩子自是不会做个无能之辈。

沉香从未怕过,他们越欺负他,沉香便要报复得更恨一些。

七皇子扔蛇在他睡屋中,沉香便从宫外抓了最毒的蝎子还回去。七皇子因此痴傻了一段时间,结果还找不到凶手。想怀疑沉香,可众人又找不到证据。太子推他入水时,他便移步错位,反叫太子掉下去,又趁众人不注意时,大喊:“太子落水了!”便跳下去要救人的样子。

实则在水中疯狂殴打他,导致其鼻青脸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离开,躲了起来。那些个公主,比如王皇后的公主吧,对沉香十分要好,比沉香年长十岁之多。还在宫中时,便经常照顾他。又防着太子欺负他,挡下了不少麻烦。然好景不长,长公主还是被送去北单和亲,最后死在了北单。据说是受尽了折辱。于是沉香十三岁时,以磨砺之名杀去北单。大获全胜而归,然深藏功与名,却抵不住百姓闻之英勇,传之亮名。

其他公主的话……倒也不怎么样。没几个是熟悉的。

除了长公主,沉香交往密切的大抵就三皇子沉南。三皇子的母亲柳乔与柳昭同父同母,时常接沉香到宫中细细照料。王皇后平衡不了太子与沉香的关系,也担心沉香受辱,便将人送去柳乔那。柳乔看着沉香,便会想起柳昭来,由此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郁郁而终。

柳乔死后,王皇后闻说归元帝欲杀沉香,便将沉香送出宫去。明面上却是沉香自请出宫罢了。她们每个人都不告诉沉香为何,只是将人像球一样踢来踢去。

归元帝没杀了他,日夜难眠,又无可奈何。潇湘妃便支了个招,在战场上下手。然风雪日识人不清,想推沉香下悬崖,推错人不说,反倒被沉香的多年经验,下意识反杀。但他不知道是何人所派,敌军又杀了过来。等一切解决,悬崖下的尸体早都不见了。

……

归元帝心中愈发慌张,喃喃道:“河东柳氏?”

柳云不卑不亢道:“非也,柳某生于南国。”

归元帝身侧的太监也向他解释:“柳公子是南国来的,南国从前弱小时,便是经过柳公子的指教才日益强盛。”归元帝呼吸一沉,稳了稳心神,道:“如此啊,那柳公子为何愿意去……”

“为民。”

日暮,雪来。

江荥被江专送出宫去。宫外疫情得控,江荥游荡于大街上。而官员悉数去了宫中哀悼。

空荡荡的大街上,少有官兵巡视,江荥暗道:“无聊。”便去了世子府。那个老婆子也被江荥找回来了。不过住在南院,没离开过。她来到沉香的卧房中,世子府处处都被她布置如初,从未变过了。江荥靠在凭几上,望着满院雪景,不由得想起沉香与她堆雪人的场景,不过也都散了罢了。

她又来到世子府门口,坐在那,冷而不自知。

白箬绾的那件事,她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连朝礼记》曾说过:“人死后应火葬之,归自然。”并不似《临朝礼记》所说的:“火烧遗体,乃挫骨扬灰,大不敬!”礼记便能看出两朝不同,江荥看时,两者都没认真考虑过。现今想来,二者侧重点不同,一佛系,一体面。按徐幼的性子来,那还是火葬。

所以找个时间把那宫内的佛堂烧了好了。不过在此之前,江荥想看看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何种模样。

除此之外,便是皇位的问题了。按照子规所现在的形势来看,派个宫女暗中杀皇帝怕是极限了。想倾覆皇室压根做不到。对此,江荥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而今要对的……便是归元帝了。

想到这,她苦叹了一声。回到房中,打算通过暗道去醉香楼。但放下玉佩时,她忘记去转了,等了一会,地砖没有移动,她去看时,便看到一幅女子画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江荥拿上玉佩朝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女子国色天香,温婉大方,眉宇间显露一股江湖气来,还有一点俊朗之意。她看了眼旁边的人名,写着“柳昭”二字。这下,她就知道女子是谁了。不过总觉着熟悉,又细看了几分,才想起与潇湘妃相像……江荥错愕一瞬,又见旁边的画像,是一明艳女子,气质娇些,两人穿着同样服饰,颜色不同。瞧着便是姐妹装。

那位女子的名字是……?是她的母亲倒不让人吃惊,吃惊的是这名字居然不是白箬绾,这名字是“徐幼”啊喂!

也就是说……?沉香,她的师父一直都知晓江荥是谁!江荥霍然记起那日与沉香的对话来。

“师父知道我的字?”

“师父什么不知道?”

也可能从江荥幼时还未得字时,沉香也一并知道了!

知道的这一刻,江荥人都懵了,脑子没转过来。而自己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那个!身在局中,恍若局外。或许从一开始,沉香便没想过让她入局……

“……”

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江荥竟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疯魔。她走出门去,坐回门口,又静了下来。江荥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上,一刻两刻三刻……刻刻过去……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若连那次拜佛都不是初见的话,那初见到底在什么时候……?

眼中灯火寥落,忽而现出一提灯人来。江荥的眼中现出光亮,动了动,倏忽间,便见一男子信步而来。她悄悄闭上了眼,来人无他,是柳云。

柳云见江荥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青竹玉佩,俯下身转而蹲下来察看。

“怎地又在这。”

江荥没应他,继续装睡。柳云又怎会识不出,但没拆穿江荥,他将人扶起来,打算送回府中去。柳云背起江荥,走进世子府时,世子府一切如故,像是梦般不真切。柳云背着江荥来到卧房,将江荥放上床后,便打算离开。江荥拉住柳云,一使力,想把人拉下来,却被柳云反手拉了上去,江荥睁了眼,入眼的便是那一双眸子。两人鼻尖相碰又迅速分开,气息缠绵悱恻,烛光轻晃,二人面容上的光面晃动,连眸中的火也在跳跃。

江荥道:“柳公子还要这样多久。”

柳云目光游移,方想松手,江荥便一掌劈来,他侧身避开。江荥又收手再次打去,便被柳云钳住手腕,她接着要打出另一掌,柳云便迅疾接住,将两手锁在一起,一手钳住向上。江荥被柳云这么一钳,身体重心不稳,便往床上倒去。

柳云一起倒下时,却错开了位置,未欺身压上。江荥动了动手,柳云坐起身,一手撑在江荥身侧,看着她,道:“不想江姑娘性子还是活泼好动。”

江荥反笑道:“嗯,不过柳公子深藏不露。”她的腿还要再踢来时,便被柳云一手摁在了大腿上,不得动弹。江荥挣扎几分,动得厉害了些。却毫无意义。

“江姑娘安分些,好好睡一觉不行?”

“不行。放开我。”

“……”柳云这下静默一会,果真松开手,江荥哪能真安分,刚有趋势要来,就被柳云抬腿按住不说,双手也被柳云用发带捆住,“放开你,然后呢,就这样?”

这下是彻底没了。江荥想试探一下来着,不过好像把自己搭进去了……她还想着那夜自己万一酒后发疯怎么办,柳云怎么制住自己的,现在看来……嗐……!

江荥道:“柳公子……”

柳云道:“嗯。”

“放开我?”

“一夜之后,自然替你解开。”

“柳公子说话,容易惹人误会啊。”

“什么误会?”

“一夜之后?一夜**之后吗。”江荥撑起头来,靠近柳云,不料柳云不招,反而靠近了江荥,扣住后颈往他那靠。江荥微微瞪着他,心跳加快,起伏亦大。呼吸错乱间,什么都记不起来,脑子也不清醒。

柳云直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眉头再也不是沉而不皱,而是轻轻皱起。江荥死鸭子嘴硬道:“柳公子这样,我……”但后面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她哪见过这阵仗,往来于醉香楼看见的人都是个个欲拒还迎,主动的没几个。特别是像柳云这样的,更是说句话便羞得不行,哪能如此?

但玩脱了就是玩脱了,再说下去,江荥只觉得自己要立即化作一滩水去。

“江姑娘很能耐?”柳云紧了紧手上的纤长光白的脖颈,又克制地压下冲动之意,“安心睡下吧。”说罢,他便要起身,江荥这会松了一口气,气也急了些,脸上红晕尽显,娇媚动人。目光迷离晕眩,仿若魂游天外。柳云闻声,不禁担忧,看来时,江荥偏过头去,不让人看。

柳云俯下身,道:“生气了?”

江荥摇头,道:“柳公子……还真是……一大奇人。”柳云没认真听,而是观察起江荥面色,见她面颊红润,也没什么事。江荥这会缓过神来,方欲还击,然柳云一句话便叫她停下了。

“何时学会杀人。”

“……我……”江荥眼神复杂地看着柳云,又移开眼,“忘了。”

沉吟良久,柳云才道:“辛苦了。”

江荥:“……”

“……又是何时学喝酒的,亦或……无师自通?”

“……不需学。”

“……嗯。”柳云欲言又止,眉头紧皱的模样可太不像“他”了。记忆中的沉香从不皱眉,可又太像沉香会做的事。沉香要还在,知道江荥的双手要沾血,便要自责许久了……江荥便从未在他墓前说过。

“柳公子问这些做什么?与你有干系?”江荥违心地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出口,眼神却始终不敢对视。

柳云道:“的确,……没有干系。”做什么的话,他也不能答。

“姑娘好好歇息,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眼看柳云要走,江荥道:“解开……。再走。”

柳云恍若未闻,始终要走,江荥便借腰发力,猛地起身套住柳云,把人带下来。柳云双手撑在两侧,惊愕地看着江荥,江荥道:“柳公子玩完就想走?”这话说得有些糙,柳云便道:“倒没妨碍江姑娘主动。”

“你!……”

江荥死死环住柳云脖颈,道:“那便别走了!?”

柳云看了眼紧闭的门,与一切如旧的卧房,道:“那便如姑娘所愿。”

江荥:“……”

柳云侧身躺在一旁空位,道:“姑娘若不嫌累,如此也无妨。”刻意枕着头,不压着江荥的手。江荥靠近了几分,柳云闭着眼,听到呼吸声变大,道:“再不合眼,天就亮了。”

过了会,柳云似乎睡着了。江荥试图挣脱,却不想动作太大,柳云轻轻睁眼,朦胧地看着江荥,江荥欺身压上去,柳云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江荥趁机将手抽出,刚咬住绳子,想要起来,就被柳云按了下去。

“嗯……”柳云迷蒙间发声,江荥咬牙道:“柳公子还想这样一晚上?”柳云食指在江荥背脊上一点,声音低沉沙哑:“我给过你机会。”江荥哪肯听不中听的话,依旧去咬,还真给她咬开了。不过柳云不移手,她也没办法。

一夜去,雪亦停。

江荥熟睡过去,柳云先行醒来,起身把人放好后,衣袖却被拉住。江荥顺着衣袖去挽手腕,呢喃细语:“师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柳云一听江荥喊着“师父”,便沉了沉,将手挪开放了下去。一夜折腾,也该停了。

此次瘟疫得控,杭州安州也悉数得到药方,不出几月便能慢慢好起来。而南国国君唤柳云与公主早日回归,以免染上。柳云所要部署的,也部署完,今日便要启程离去。

他出了世子府,见了一面三皇子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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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