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每天都很明媚。
明意沉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大亮。
睡眼惺忪踩着拖鞋走出房间,以前糖豆会在客厅里对她的醒来表示欢呼,喵喵叫个不停。
“人!到了咪吃饭的时间了,还不快把粮碗放满!”
“早啊,姐姐。”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明意沉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窗边的墙角下,猫头埋进碗里吃得香甜。今天不仅没有糖豆的控诉,客厅里还多出来个男人。
“早...”
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拧下门把手又钻回了房间。
忘了家里有个人了!
洗脸刷牙带好隐形眼镜,明意沉对着镜子拿气垫梳把头发梳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以前也不是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蓬头垢面的样子多了去了,怎么现在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一脸平静重新走出房间,沈辞正把筷子给她摆好。
冷冰冰的样板间有了完全不契合的味道。
“你出去买早餐了?”
餐桌上大大小小的餐盒摆了一圈,热气和家常食物的香气揉在一起飘在鼻尖,让刚起床的人起了食欲。
“姐姐来尝尝。”沈辞冲她看过来。
明意沉慢慢走过去,坐好后低头才发现自己面前摆的是一碗胡辣汤。
桌上还有刚蒸好的小笼包,光靠闻就知道是什么馅。八宝粥、鸡丝饼、生蚝煎蛋...
这些是...
明意沉拿起堆在角落的包装袋,平平无奇带着老式的落伍风格,店铺的名字大喇喇印在上面。
“你...”
抬头看过去,沈辞正期待地看着她,“快尝一口,待会该凉了。”
熟悉的味道沾上舌尖,温度甚至还有些烫,就这样一路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几十公里外的老店,开车一个小时的距离,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曾经住在老城区时只需要走几分钟就到了,大冬天喝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偶尔放纵一下可以吃几个小笼包,是明意沉以前一大早出门最大的动力。
如今早已离开了老城区的出租屋,几十公里之外,居然还会有烫到舌尖的温度。
明意沉捧着碗,透过窗斜射进来的一缕光打在桌边,让她能清晰看到热气上蒸的形状。
透过那束光,她看向站在旁边的人。
伸出手拽他的衣角,“你已经吃过了吗?”
沈辞顺着力道坐在旁边,轻轻点头,“那会在店里吃了。”
“姐姐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再吃点吗?”
明意沉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堆包装盒,“是啊,你买了这么多吃不完,太浪费了。”
沈辞笑着说好,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却放进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本来也是打算买回来和你一起吃的,但是老板认出我了,太热情,非要拉着我在店里坐一会,还给我上了一份超大碗的胡辣汤。”
他用手比出了锅盖那么大的范围,“一大早差点被撑死了。”
想到这个场景,明意沉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太夸张了。“毕竟你现在很火的啊,认出来很正常。”
沈辞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认出来。”
一边把另一碗甜粥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每种都尝一点。
明意沉看着面前熬得浓稠的粥,轻轻舀起一勺,红豆和糯米软烂,恰到好处的火候,没有放糖就已经很甜。
不是那种认出来,那是...?
“他还记得我,说好久没看到我了。”
落下的勺子在碗里没有再动,轻轻搭在了边缘。明意沉诧异地看向他。
以前生活费还充裕的时候,她时常带着沈辞去那家小店吃饭,早餐,晚餐。老板是个和蔼的大叔,看见他们时总笑眯眯的。
沈辞胃口不大,她为了让人多吃点,每次都把那些招牌点个遍。老板只听到过她的声音,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另一个男孩子话那么少。
后来的生活水平有所下降,明意沉冬天早起出去拍摄,也只点一小碗胡辣汤,老板还是笑眯眯地招呼她,盛得满满的。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沈辞会一大早帮她出去打包回来,用不熟练甚至有点结巴的声音和老板点单,一直到恢复成正常语言能力。
即使她吃不完,他也会多买一份小笼包或者多一碗粥。
就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味道。
“老板问我说,‘又来给你姐姐买早餐了啊’,我说是啊,好久没回来了。”
沈辞温柔地看着她,用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他还说,变化太大不敢认了,幸亏听出了我的声音。”
“临走前还问起了你,‘你姐姐还好吗,也很久没见过她了。’”
他模仿着那个大叔的语气,语速慢吞吞夹杂着感慨,声音却是属于他自己的温柔。
明意沉突然把头扭到了另一边,肩膀颤动。
不止是沈辞,分开的这些时光里,哪怕还身在京市,她也没有再踏入老城区一步。
原来还有人会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脸上痒痒的,是沈辞的手指探了过来,轻轻触到她的眼睛,将背对着自己的小脑袋扭了回来。
“哭什么,嗯?”
指腹蹭了蹭她有点发红的眼角。
“没有。”明意沉声音闷闷的,眸子湿润,但没落下来。
“不是姐姐把我丢下的吗,我都没哭,姐姐哭什么?”沈辞轻轻笑了一下,既像开玩笑,又不像,让明意沉心里瞬间一紧。
旁边的人又想逃离这种氛围,被他一把捞了回来从身后抱住。
她挣扎了两下,又去扳他的手,像防备着拱起了背的小猫。
“放开。”
声音哑哑的。
沈辞用手去摸她的脸,指尖湿润。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姐姐...”
将人抱紧,沈辞连忙用指腹拭干她的泪,“对不起,姐姐,别哭好吗,对不起。”
“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明意沉抿着嘴不说话,也不肯看他,眼角还是湿漉漉的。
沈辞叹了一口气去吻她的眼角,“姐姐以为我说这个是在怪你吗?”
三年前的事不止他在意,她心里也许更在意,所以才始终没有回去过那家小店。
日头升起,窗外的光没有任何遮挡照进来,将餐桌的这片区域完全包围。在强光之下,她的睫毛染了金色,低垂着一动不动。
“姐姐,看着我。”
沈辞将人的脑袋轻轻抬起来,“看着我好吗?”
湿润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一刻都没有。是你将我带回家的,就算毫无理由地将我扫地出门,我也不会有任何怨气。更何况我了解姐姐,所以知道当初你离开的原因。我主动说起这件事,只是不想让它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完全不在意它,何况我现在就在姐姐的身边。所以你也不要再为当初难过好吗,不要对我抱有愧疚,也不要逃避。”
明意沉目光怔怔地看着他。
“那是你在行使自己的权利,你应该觉得理所当然才对。逃避反而是一种在意,姐姐应该直面,这样就会发现其实它根本不重要。”
明意沉想说些什么又没有开口,上次在京市吃饭遇到狗仔时,他的状态和情绪还历历在目。
难道真的这么快就能完全不在意吗。
沈辞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如果姐姐想回去看看的话,改天我们一起去好吗,去以前常去的老街走一走,再去那家老店看看,也可以再去小区外面逛逛。”
感受着手心的温热,明意沉轻轻点了点头。
沈辞笑着歪了歪脑袋,“那姐姐知道老板问完之后,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什么?”
“那个大叔问我,姐姐还好吗,好久没见到了。”
“我告诉他...”沈辞往前近距离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很好,我们生活在一起,很幸福,她也不是我的姐姐,而是我的...”
明意沉连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眼尾更红了,是羞的,也是气的。
“你不许说!”
沈辞笑了起来,抓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明意沉又把手抽回来在他衣服上蹭了两下,临了还拍了他一把。
“你怎么能直接告诉别人呢!万一大叔认出来怎么办?”
明意沉又想哭了,看见他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自以为很凶地瞪了他一眼。
一句半真半假的话把人给惹着急了,沈辞逗完她又连忙哄,“不会的姐姐,大叔不怎么看网上的消息的,他也不认识我和你到底是谁。”
说完又忍不住了。
“或者下次我们去的话,直接告诉他?”
“你!”
明意沉彻底炸毛,狠狠锤了他两下,欲哭无泪把脑袋重重抵在了沈辞胸前,
换来对方一阵低低的笑声。
沈辞摸着她的头发,等笑够了才停下来继续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姐姐知道的,我不会这么做的。”
语气倏地一转,低了下来。“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名分...”
明意沉从他胸前抬起头,刚坐直身体就被人搂了回去。沈辞的计谋得逞,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姐姐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委屈。”
“那是不是更应该补偿我,嗯?”
“姐姐答应了...”
明意沉无法开口,话全被他堵了回去,只能双手在他肩膀处推拒,又被沈辞紧紧扣住了手心。
吻够了才把人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