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恭喜宿主完成当前任务。”
秦意离失了魂一样走着。
浑身的力气好像都留在了那方小院里，路过池塘，被风皱起的水面映出周围这片天地。
宋家，这么雅致的园林里，竟然藏着这么不堪的事。
她没再多看，绕过池塘，突然顿住了脚步。前方回廊上有个身影提着灯等在那。
是宋瑕。
他仿佛披上了园中的所有光亮，君子如玉，葳葳其光，耳后的珠链衬得神情柔软。
秦意离提起裙角朝他小跑了过去。宋瑕还没伸出手，她就主动拉住他，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他对她的主动感到诧异，不过只有一瞬间，以为是她害怕，手也很凉，于是握得紧了些。
又看到了她有些红的眼眶，“夫人怎么了，是哭过了吗？”
秦意离微微低下头，掩饰般地拉着人往回走，“没有，被风迷了眼，我们赶紧回去吧。”
“是不是太冷了，下次出来多披件衣服。也怪我，没能想到给夫人带披风，我这件外袍没法脱...夫人要是不嫌弃...”
“阿此。”秦意离突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正碎碎念关心她的人。
宋瑕动作一滞，回过头愕然地看着她。
秦意离朝他笑了笑，“我见到刘叔了。”
宋瑕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唇瓣动了动，“夫人去过禁地了？”
秦意离摇摇头，认真的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道：“那不是禁地，是阿此长大的地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喉间哽咽，不想被身旁人发现，又拉起他往前走。
二人身影穿过回廊，宋瑕用轻松的语调说了一句：“我还是喜欢夫人喊我夫君。”
下一秒听她直接答应，“好，夫君。”
他侧头看向身边，只看得到她微微低下的额发，“夫人是在为我难过吗？”
秦意离摇了摇头，闷着声音，“没有，我只是讨厌他们那样对你。”
宋瑕轻轻地笑了，手指在她掌心勾了勾，“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开心。”
“那天我听到医师说你上次滥用灵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毒发才加快了，你好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人站在他身前拦住了去路，抬着头执拗又正经地盯着他，一副不说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像凶神恶煞的猫。
宋瑕低头和她对视，长腿直接往旁边一迈，两人还牵着手，她就被他带的一个旋身跟着动了脚步。
“外面冷，夫人想听，我们就边走边说。”
两人紧贴的身影穿梭在夜色里，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那是一年前，我必须要夺下宋家的实权，所以不得不战了一场。好在我赢了，除了家主和夫人，宋家里里外外的血几乎被换了个遍。”
“玉山其他门派和势力还在虎视眈眈，想要吞下整个宋家。线人来报，已经有几家联手，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场大战。”宋瑕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抚道：“不过夫人不用担心，府里一切都有准备，不会有事的。”
秦意离的确不担心，因为她知道最后宋家赢了，后来提起玉山，人们也只会想到那是宋氏的地盘。
她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大少爷呢，他也是那个时候死的吧。”
宋瑕脸上的轻松消失，淡淡“嗯”了一声。“他自尽了。”
随后在秦意离震惊的目光中描述起当时的情况。“虽然用我的命替他吊了二十年，但他一直都是生不如死，成天只能待在屋里，睡着的时间比醒了长。他想要一切都能拥有，一句话就能让府里无数人送命，但唯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我与两家门派联手，慢慢夺得了宋家一半的势力，甚至更多。于是我轻而易举在赢了之后走进了他的院子。”
秦意离看着他，等着下文。
“他很平静，很认真地看着我，喊了一句‘弟弟’。还对我说很抱歉，一直以来因为他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痛苦。我也很平静，只是告诉他府中已经换了天地，今后不会再有人为他续命。
我临走之时他也在身后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后来，院里的下人来禀报他自尽了，发现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他的生机早已**，又没有灵气，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秦意离感到唏嘘，问道：“所以家主和夫人接受不了，也病了？”
宋瑕点了点头，“本来二人就没有反抗之力，知道这个消息后更是一蹶不振。”
“只是不知道我那位兄长临死前在想什么，他或许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应该是怨恨和嫉妒。嫉妒有个人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天赋，灵气，还有正常的寿命，所以他用死来刺激爱他的父母，让他们倾注更多怨恨在我身上，只可惜想象中的鱼死网破根本不会发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秦意离看着他，突然想到了在藏书阁时那位老者说的话，身负白气，却无禁制者，注定命途坎坷，有时候这种天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因为此，宋瑕前半生都在痛苦与煎熬下活着，作为兄长续命的灵药，将自己的命数换给对方。但也因此而身体衰败，注定无法拥有健康和正常的寿命。
秦意离将手掌和他贴的更紧些。对方以为她冷，用自己的手裹住了她。
还打趣道：“夫人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
惹来她嗔了一眼，“我想做就做，我乐意。”然后把头扭了过去。宋瑕顿时想到了猫昂着脑袋优雅走在墙头上的情形。
两人回到了院中，还是和上次一样，他提着灯站在台阶下目送她进屋。
秦意离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惜闹得鱼死网破，甚至过度动用灵力损耗自身，是为什么？”已经掌握了大半势力，只需耐心等待，便能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宋家，却因为什么而多一刻都不愿等。
宋瑕静静看着她，没有开口。
她心里却有一个很清晰的答案。
“是为了我是不是？”
话一出口，连风都好像静止了。宋瑕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只好点了点头。
“因为我想快点有能力，自己决定一切。”
“然后呢？”
“然后就能和秦家提亲，就能娶你。”
宋瑕看着檐下之人讶异，动容，又有些不解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见过姐姐，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
我想说的是，和秦家的联姻从来不是为了秦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只是秦意离，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你而已。”
他记得就好，不仅记得，她还是过去那段黯淡里唯一的光，所以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
——
热茶注入茶盏，升腾而起的雾气晕开执杯之人的眉眼。
秦意离穿着贴身的里衣，披散着头发，等着刘嬷嬷带人来挽发梳妆。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外间有人扣了扣门，随后下人们鱼贯而入，顿时显得屋里拥挤起来。
“嬷嬷，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是有什么事吗？”看着刘嬷嬷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她不禁好奇。
“哎呀少夫人忘了，今天可是重要日子呢！”
秦意离指了指自己，不解地问，“和我有关吗？”难道是她的生辰？还是宋瑕的生辰，又或者是什么她不知道的节日。
刘嬷嬷笑呵呵地请她起身，让丫鬟把衣裙递上前，一件件展开在她身上比划了起来。“这件有些素了，这件不错，还是第一件红色最好，今日是少爷和少夫人成婚一周内的日子，必须得喜庆些才是！”
“什么！？”当事人大惊，眼睛圆瞪，木头似的伸着双臂任面前人摆布。
时间已经一年后了...
系统适时出现：“是的宿主，如今已经是一年后，现在是三十七年，三月。”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一个副本，将自己当作了真正的秦意离，时间的流速却提醒了她，这只是一个任务。
直到今日份的梳妆环节完成，秦意离才回过来神。刘嬷嬷领着人退下去，临走前叮嘱她：“少夫人，您先在房中等一会，少爷等下过来。”
秦意离推开窗，外面的风循着缝隙飘进来，吹起她脸颊旁的碎发。
系统：“宿主，一年时间已过，药对你的改造已经到了后期。按照常理，到了这个阶段，你会时不时昏迷过去。”
搭着窗边的手一顿，窗扇便失去支撑合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秦意离心头沉重，“你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就好。”
系统的回答是——马上。
可是宋瑕应该快到了。
她试图和电子音谈判，“不能帮我拖一会吗，还是说，我必须要晕在宋瑕面前，只能当着他的面？”
系统：“是的，宿主。”
秦意离静静站在原地，还带着些撒不出来的闷气。
打算先给自己找一个有支撑的地方，不然直接砸在地上会很痛。
她这里捏捏，那里捶捶，趁机把憋屈的劲发泄出去，老老实实坐在了软塌边。
外间的门又被敲了敲，男子的脚步声响起。
“夫人。”随着称呼，宋瑕的身影也出现在屋里。
“夫君。”秦意离站起身朝他走去。
耳中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宿主，倒计时之后，你会晕倒。”
步子一顿，秦意离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3，2，1——
宋瑕突见面前之人软软朝地上倒去。
“夫人！夫人！”他一把搂住她下坠的身体，抱在怀里，惊慌失措。轻轻摸了摸怀中之人的脸，手指在颤抖，声音也在颤。
“别吓我，别吓我，你怎么了，姐姐别吓我...”
宋瑕哆嗦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外面大喊：“医生——”
“医师，医师，快找人来——”
将怀里的人用双臂紧紧搂住。